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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40420
“起身说话罢”扶起了钟哲安,沈默却没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望着眼前这片水面,山风拂过,一丛丛的蒲草随风摇曳,无数的蒲棒隐约着显现出来天色己是黄昏,日头早己被山谷挡住,只看到西边的天空里一片红霞
小心走去水边,摘下一枝蒲棒儿握在手里,把握着它那种结实却又绵软的触感,沈默长长的叹了口气,背对着钟哲安与王远图,淡淡道:“哲安,你知道么?一个人,从无到有,从穷光蛋变成为富足无忧后,心里最怕的是什么?”
“属下自然知道……”钟哲安咬咬牙,终于还是说道:“属下本不过钟离县一弓手耳,只因着彭和尚杀了原先的巡检,这才任为巡检一职因着家贫,我娘一把岁数,尚要为人洗衣缝补来补贴家用;寒妻得了急病亦无钱医治,乃至我如今孑然一身……是以,当沈少带人来劫囚车的时候,我最怕的便是再变回当年一贫如洗的样子”
“不错所以,你勇不可挡,拼了命的也要拦下我们,便是为此”沈默仍没回头,只是点头道:“每一个小资……呃,小有家资的人,遇着纷乱,第一刻都是想要保着这天下太平,哪怕为此身死也在所不惜”
“正是……属下当时只觉得,教我回去旧时的样子,不如叫我死掉”
“我之所以知道,只因为我也与你一般想过”沈默忽的转回头来,看着钟哲安的眼睛,沉身道:“先前我受了伤,流落钟离身无长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万幸被家人寻着,这才算是归了根若是有人要再抢去我现在这一切,我自然也会与他拼命……哲安会不会奇怪,即然这样……为何我这么珍惜现在的一切,还要做出这无法无天的劫囚攻城的事来?”
“还请沈少明示”不光钟哲安,连王远图看向沈默的目光都变得炽热急切起来……
“这天,要变了……”天边的红霞终于慢慢的暗了下去,沈默的身影也变得暗淡而沉重“这蒙元的天下,要变了哲安你该听过花山军的事罢……”
钟哲安点头道:“花山三十六人,对抗三万大军而不败此事传遍江淮,无人不晓”
“我今日攻破钟离,烧了县衙,也不过只用了七人而己”沈默摇头道:“天下大势,浩浩荡荡蒙元之鹿将失,天下豪杰必群起而逐之这天下,眼看着便要乱了……乱世之中,有见猎心喜的枭雄;亦有随波逐流的蚁民;有你我这般,刚活得有些奔头,便要陷入这乱世之中的人……”
听沈默这么一说,钟哲安也是心中一动元军的战力之弱,钟哲安自是知道的清楚要说这等官兵还能护持着大元江山数十上百年,无异与痴人说梦一般可即便如此,朝廷还是一味的贪财掠民,毫不顾惜汉人的挣扎苦况这沈少说要天下眼看便要大乱,只怕当真也用不了几年
“我不想看着我的家人亲友,在他日的乱世之中,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生死两难我也不想过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而无力抗拒的日子要避免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变强变得很强变到最强只有这样才不会为人所欺,才有资格掌握自己的命运”沈默这时忽得猛然转回头,眼中灼热的看着钟哲安道:“有句话说: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就是神……我不是神,但我也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真的只有神才能做到,那我便做神”
看着沈默热切的眼睛,钟哲安与王远图只觉口中干灼燥哑,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要建这沈家别院我要打造兵器,我要招兵买马,我要积聚粮草……也要大伙儿,包括――哲安你帮我一起”沈默语气渐转绝然道:“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现在,无论是谁,只要挡在我求存的路前,是神,我便杀神;是鬼,我便斩鬼是龙,我便屠龙……所以,哲安你问我所谋者何……我这便告诉你――我要活下去我要带着我的家人,亲友,所有跟着我的人都活下去,而且还要有尊严的活下去你……懂了么?”说着话,手中的蒲棒,剑一般伸出,正正的指着钟哲安
“沈少真是这么说的?”周芷儿凝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看着王远图问道
“原话便是如此――我要活下去我想要带着我的家人,亲友,所有跟着我的人都活下去,而且还要有尊严的活下去”王远图肯定的点头道
“那钟哲安又如何说法?”
“他?愣了一会儿,跪在沈少面前,效了忠心”
“那,你看他用心可诚?”
“小的看来……这钟哲安要活下去的心极诚……不过是不是对沈少诚,怕还是待看……”
“这却也不怕,只要他真的听进了沈少的话不由得他不诚心……”
“大小姐为何这般说?”
“想活下去容易,想要有尊严的活下去……只怕却难钟哲安这般人物,心底不是没有傲气……不过是长久以来,被贫苦打熬得抬不起头来跟着沈少久了,只怕这傲气会愈发见涨……”
“会么?”
“你如今对着沈少,嘻皮笑脸的久了,彭帅再给你换个人来跟着,你想想……干不干?”
“呃……”
“若是你被人俘了去,让你害了沈少才能活命,你干不干?”
“小的宁死也不害沈少”
“为何?哪怕是彭帅……?”
“呃……彭帅不会让小的加害沈少”
“万一呢?”
“……万一……两难之下,小的宁愿一死……”王远图眼中挣扎了半天,咬牙道
“为何?”
“……小的……不知……”
“若你所说不错……沈少的原话是……有尊严的活下去”周芷儿淡淡道:“尊严……哼哼……这沈少的治下之道,虽是对了你与那钟哲安的口胃,却还差了些……”
“……差了些?”
“你们这般心有傲气的人,要尊严,要活得自在,喜欢抬着头看人不假可世上多的却是俗人……只喜欢有个人在上面,容他们磕头,给他们块骨头来啃再指望个封妻荫子,这便是一辈子了再有一些,骨头倒是有的,却是反骨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且看沈少将来如何应对罢……”
那话不是孔夫子说女人的么?王远图强按下心底里的问题,低头退了下去……
日头东升,晨曦洒在山谷中,映着草木郁郁葱葱,水塘边的蒲草丛中,几只鸟儿正扑着翅膀,扑食虫子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沈默伸了个懒腰,走下马车棚子还没修好,他与王远图昨晚便是在马车上睡了**
“少爷这话……”王远图听着前半句倒是平常,可后半句听起来却有股别样的味道
“听出来意思了?”沈默笑道:“我们便是那虫子,现在只宜躲在草丛里,等着时机……若是早早起了事,扯了旗,就象是昨天,我若是收了那些投奔来的人只怕过不几天元军直杀过来我们便成了鸟儿的腹中之物了”
“那几时才能起得身来?”王远图思索着问道
“虫子们都起了身,咱们混在里面,不招风不露眼的,这才安全些”沈默指着鸟儿道:“统共便只这么几只鸟儿,虫子却多如牛毛早起的虫子都被鸟吃了……就象……周王等鸟儿吃饱了,撑坏了,吃不下了,咱们再出头,那才是时机”
“这……”王远图皱着眉头低吟起来……
……
山南一片坡地上,三座起的土坟显得特别的醒目张家众人又再坟前哭了一场,这才相扶着回到竹棚区
“沈少,这钱箱里有些钱钞珠宝,我等商议过了便把这些财物托付与沈少,也好用于日常支用”张老爷夫妇入土为安之后,张家一干人等却把沈默请去了自己的竹棚中二姨娘指着地上的钱箱,正色道
“二嫂子见外了大伙儿日后便在这谷中休养生息不过相互扶持罢了又有什么日常支用”沈默摇头道:“况且,无忌年纪尚小,日后还要成家立业,却也少不得这钱钞……不过,小弟倒是有句话奉劝……”
“沈少请讲”
“这世道乱象己现,只怕这交钞日后也易生变我己与父亲商议过,家中的交钞留些备用,其余换成粮实与黄白之物或铜或铁或金或银,只怕都比这交钞来得安稳些”
“我张家如今只得无忌孩儿一名丁口,其余皆是不上台面的女子这些理财算计的事情,只怕还要沈少帮手照应一二”三姨娘也出声道:“即是沈少说交钞不稳,咱们这钱箱中还有万余贯交钞,尚请沈少看着支用置换便是”说着话,三姨看了看二姨与张家姐妹,见大家都微微点头,便打开钱箱,掏出了厚厚的一叠钱钞来递给沈默
“留一些临时备用其余换成粮食最是妥当,只怕这许多交钞一时换不完,再换一些金银之物来收藏却也不妨这事我叫信叔帮手看着些,只是谷中要加快些建起粮仓才行了我自家也有粮食要运过来,到时一起都有了地方安置”沈默点点头,也不客套,接过了钞纸,点了千来贯还给三姨娘,只把其它的收入怀中袋好
“这里尚有些黄白红物……”二姨娘指着钱箱又道
“这些日后怕还能增殖些利头,倒不需我做什么嫂子们帮无忌收着罢”沈默一挥手,止住了二姨娘的话头
说来这箱里的金银珠宝,却是比交钞价值高见着沈默只拿了交钞帮手置换,对这些红货白货却看也不看,张家几名女眷终于放下心来张无忌三姐张秀瑾生得机灵一些,这时推着张无忌上前道:“张家经此大难,舍弟无忌却是失了扶持,我等商议过,还请沈少爷收了无忌为义子闲来让他跟着沈少学学,也好有个寄望万请沈少勿要推辞~”说着话,四女竟齐齐的跪了下去……
沈默急忙虚托着众人,道:“诸位快起,这般实是折了我的寿……无忌与我向有缘份,这义子不认也罢,我只当他是我侄儿,自会好好看护他长大成人至于让无忌学些什么,我倒是有些想法,且不急在此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