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屿和沈七星两人一前一后正要往梅姨的住处走,突然听见西跨院传来一阵大乱,两人急忙赶去。
到了西跨院,只见陆离亭和陈落音正在院中,慕屿上前,陆离亭说道:“石显死了。”
“什么?”慕屿惊讶道,“师兄,怎么回事?”
陆离亭摇摇头,“我也是刚刚听到声音才到的。”
陈落音脸色苍白,说道:“我们刚刚在审问石显和石宜珍,可是突然从窗外飞进一支毒镖,石显立刻毙命。司教主他们已经追出去了。”
“石显和凶手毫无关系,为何会被杀?”慕屿疑惑道。
“你知道,原来你知道我爹不是凶手!为何你刚刚在正厅不替我们解释?”突然石宜珍从屋内冲出来,向着慕屿喊道,“是你害死我爹的!你好毒的心,我们父女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害我们?”
石宜珍说着便想冲上来和慕屿拼命,沈七星正站在慕屿旁边,抬腿就将石宜珍踢飞了好远,冷然道:“疯子。”
慕屿虽然对石宜珍不分青红皂白就骂自己很生气,但是毕竟人家刚刚死了爹,也情有可原,没想到沈七星下手这样狠,竟然将石宜珍踢飞,看到石宜珍嘴角渗出的血丝,慕屿不忍,上前将她掺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石宜珍一把甩开慕屿的手,狠狠地盯着慕屿一字一顿地说道:“慕屿,沈七星,我定会找你们算账的!”说罢回屋带上了石显的尸体,飞身上墙,摇摇晃晃地走了。
慕屿叹了口气,回头看了陆离亭一眼,陆离亭摇头,示意不要去追了,等石宜珍想明白了就没事了。慕屿走回来刚想说话,却突然浑身一震,“梅姨,师兄,梅姨呢?”
陆离亭一愣,“我刚刚以为这边有事便赶过来了,梅姨应该还在她自己的屋内休息吧。”
慕屿和沈七星对视一眼,都脸色一变,暗道一声糟了,连忙赶去梅姨的屋子。陆离亭和陈落音见慕屿和沈七星运用轻功飞走,也知事情可能不妙,便也追了过去。
等几人赶到,梅姨的屋子四敞大开,屋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梅姨怎么会不见了,是不是被凶手带走了?”陈落音焦急的问道。梅姨从小就与她作伴,与陈落音的感情颇深。
“确实是被凶手带走了,只不过她是自愿走的。”慕屿徐徐说道。
陈落音和陆离亭都很惊讶,为什么会自愿走,便追问慕屿为何这样说。慕屿摇头,看了沈七星一眼,自己一人抱着双臂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不发一言。
沈七星将两人对梅姨的怀疑告诉了陆离亭和陈落音。陈落音身子晃了晃,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脸色苍白。
陆离亭懊悔异常,要不是自己疏忽,怎会让梅姨逃走,便对慕屿说道:“慕屿,我……”
“师兄,这不怪你,谁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样快。”慕屿说道。说罢向陆离亭安慰的一笑。
沈七星靠在门廊上,一一看过院中另三个人,低头沉思。
“陈姑娘,原来你在这里。”院外一个声音传来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四人一看,原来是司剑之,陆昀笙和齐秉先回来了。陆离亭忙问可有追到凶手,司剑之等人摇摇头,“唉,我们一直追出庄外,到了千山镇的那条最繁华的街道,那人混进人群,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你们为何在此?”司剑之问道。
陆离亭便将梅姨是凶手,为了逃脱便让人杀了石显,以调虎离山之计将陆离亭引走的推测说了一遍。
众人唏嘘不已。
“那石显的尸体和她女儿呢?”齐秉先又问道。
“石宜珍带着石显的尸体离开山庄了。我们见她那样悲痛,也不好拦阻,便放她走了。”陆离亭说道。
司剑之叹气,“唉,没想到我们竟然中了计,这凶手也太狠毒了,竟然连害陈庄主,陈福,石显三条人命,唉。”
“陈姑娘,现在应该算谁为陈庄主报仇了呢?”陆昀笙突然问道。
众人看向陆昀笙的目光都有些鄙夷,琴韵山庄连死三人,这人怎能还惦记着凌霄琴之事。只不过有人也心中暗喜,幸亏有陆昀笙这么个傻子,问出这个问题,否则自己还真不好张嘴。
陈落音脸色惨白,见众人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只得说道:“各位都为了帮我琴韵山庄找出凶手费尽了心思。我陈落音在此衷心感谢大家。但是最终推断出梅姨是凶手的是陆大公子,所以我要将凌霄琴赠送给陆大公子以酬谢。”
司剑之,齐秉先等人脸色一变,陆离亭不等他们说话,连忙说道:“陈姑娘,虽然是我推断出凶手,但是也是因为我的疏忽令梅姨逃走,功过相抵,陆某不敢接受凌霄琴。”
人都有这样一个惯性,若是一件珍品被一人得去,众人都会不服不忿,若是仍然好好地摆放在那儿,谁都没能得到,大家反而心安。司剑之等人本来就怕陆离亭得到凌霄琴,那样的话怕是永远无法从他手中夺走了,如今见陆离亭不接受,凌霄琴留在琴韵山庄总比落在陆离亭手中强的多,众人便都没有再说什么。
慕屿回到自己房中,坐在桌边喝着清茶,听得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缓缓吟道:“且容晴梦泊鸥沙,传话茶头莫点茶。山客不归秋自老,满城风雨又黄花。”
“慕姑娘好才情。”一个浑厚的声音自慕屿身后传来。
慕屿丝毫不动,淡淡的说道:“你终于现身了,陈庄主。”
站在慕屿身后的正是假死的琴韵山庄庄主陈韵致,他的旁边还站着个极美的妇人,慕屿向两人行礼,“小女子慕屿拜见陈庄主,季姐姐。”
季月琴眉头一挑,立刻对这个生得有些冷傲淡漠但是聪明异常的慕屿有了极大的好感。站在一旁的陈韵致则是脸色有些黑,但是慕屿说的又没错,自己当年确实休了爱妻季月琴,当然不能叫她陈夫人,不过这声季姐姐真是刺耳得很。
季月琴先是对慕屿一笑,“慕姑娘,谢谢你帮落音。”
慕屿也是一笑,“帮朋友是不用谢的。”
季月琴看着慕屿,心中不住赞赏,这个女子很和自己的脾气。
陈韵致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说道:“慕姑娘,多谢你帮我找出害死陈福的凶手,本来我琴韵山庄应该以凌霄琴为谢,可是……”陈韵致说到此处顿了顿,“凌霄琴被盗了。”
慕屿这次是真的没想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难道凌霄琴被梅姨偷走了?”
陈韵致点点头,“不瞒你说,凌霄琴就藏在陈福的屋内,陈福被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趁没人去查看过,凌霄琴已经不见了。”
“凌霄琴已经被盗的消息若是被司剑之齐秉先等人知道,怕是江湖中又会引起动荡。”慕屿说道。
“我还记得当年我偶然得到凌霄琴后,多少人想来抢,若不是惧怕我琴韵山庄当时的威名和弦一楼的莫测的机关,怕是凌霄琴早就被抢走了,所以我想不如还是暂时隐瞒下去,免得再次引起江湖的血雨腥风。”陈韵致说道。
慕屿略皱了皱眉,忽然问道,“陈庄主,不知那凌霄琴你是如何得到的?能否告知慕屿。”
陈韵致稍一犹豫,随即释然道,“本来我那位故人要求我不要对任何人说起的,但是如今既然慕姑娘问起,陈某就据实相告吧!那凌霄琴便是凝空大侠鄢以寒所赠,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将凌霄琴收得严密,不仅是因为那是鄢大侠所赠,还是因为我与月琴也是因此琴而定情。所以这次我才以凌霄琴为引,希望月琴能现身。只是没想到居然酿成如此大祸。”
慕屿心中此时已是一阵悸动,没想到当年鄢以寒已经找到了凌霄琴,那他为何还要将琴再赠与别人呢?
敛下眼中的波动,慕屿淡淡的道,“可惜我根本没想到梅姨会是这样的人,这才害得福叔被杀凌霄琴被盗。”
“这怎能怪你,要怪也是怪这个糟老头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害得陈福和石显被杀。”季月琴冷声说道。
陈韵致愧疚得低下了头,喃喃说道:“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可是始终没有你的音信,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到诈死又用凌霄琴为引找你出来,我若不这样做,怕是你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那当日替代庄主你的尸体是……”慕屿问道。
“是我从乱葬岗中找到的一具身形与我差不多的尸体,然后我暗中命陈福将雷炎弹埋到台子中央,趁大家回头看凌霄琴之时,我便向前踏了一步,踩到了机关之上,引发后方的雷炎弹爆炸,我那时已经躲藏在台下了,然后这时陈福便趁乱将凌霄琴妥善藏起来了。”陈韵致解释道。
“我一直奇怪为何不将凌霄琴从台后反而要从众人身后那么远的地方抬出来,原来陈庄主是想将大家的注意吸引到别处。但是陈庄主没想到沈七星并没有回头去看吧?”慕屿说道。
陈韵致点点头,“确实没想到,当时我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便得意的一笑,谁想到却看见沈楼主正在看向台上,可是那时我已经启动机关,无法收回了。所以我诈死之后便一直暗中跟随沈楼主,只是沈楼主的暗卫颇多,而且武功又与我不相上下,我不敢贸然接近,只能远远探看。”
“然后你就发现我与我师兄陆离亭也在查找凶手了?”慕屿说道。
“嗯。我发现落音请你们帮忙,但是我又不能告诉落音我诈死是为了找到她的娘亲让她担心,只得暂时忍耐,也时时跟着落音以保她的安全。”
“那你昨夜……”慕屿还未说完,一旁的季月琴便说道:“昨夜我与我的一个朋友是想去拿回凌霄琴,我当初以为这个糟老头真的死了,便想那凌霄琴不能落入外人之手,谁知竟然中了你们的圈套,差点被抓住,谁知这个糟老头一直隐藏在外面,见我们要被抓住才现了身。”
这下事情全都明白了,起因便是陈韵致想要追回爱妻,才引出了一直隐藏在琴韵山庄的梅姨,令梅姨趁乱夺走了凌霄琴。
慕屿又问道:“梅姨在庄内也有十多年了,怎么你们都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吗?”
“这十年来我一直不管庄内的事,也从来没注意过她。”陈韵致摇头。
季月琴说道:“当年小梅说是因为家中闹灾逃到琴韵山庄的,她全名叫梅晓。我见她伶俐,便经常带在身边,我记得她当年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至于后来我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季月琴浑身一震,颤抖着嘴唇说道:“陈韵致,你说会不会当年的事是小梅做的?”
陈韵致也突然脸色苍白,“对,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慕屿见两人神色不对,刚要询问,只听房门一响,一个黑衣人闪身房内。此人脸上并未蒙巾,在烛光下可看到此人眼眸如鹰,凌厉异常,年纪与陈韵致相仿。慕屿此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今夜还真是热闹。
那黑衣人进了屋内后,并没有看向屋子的主人慕屿,反而看着季月琴说道:“是我。当年的事是我做的。”
“李大哥,你,你说什么?”季月琴颤抖着说道。
“当年是我杀了江琳和她的孩子。”那黑衣人又说道。
陈韵致突然上前抓住这人的衣领,“你说什么?真的是你做的?”
黑衣人垂下眼眸,淡然的说道:“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季月琴在一旁已是站不住了。
黑衣人挣开陈韵致抓着衣领的手,抬眼看向季月琴,缓缓说道:“她要害你,我怎么可能还留着她,她的儿子会危及你和落音的地位,我更不能留。”
季月琴满脸的不可置信,陈韵致更是气得再也忍不住,上前出掌劈向黑衣人。
慕屿连忙上前阻拦,“陈庄主,一切还未弄清,请暂时忍耐。”又对那个黑衣人说:“这位前辈,您说江琳当年要害季姐姐,不知可有证据?”
“当年她要送你的那盆花乃是会散发毒气的双七兰,只要人放在房内七七四十九天后,就会在昏睡中死去。”黑衣人说道。
“怎么会这样……”季月琴喃喃的问着。
陈韵致也是跌坐在椅子上,被这一事实震动不已。
慕屿听了黑衣人的话,觉得有些熟悉,突然灵光一闪,“对了,落音曾经和我说过,她曾在后山摘到过一株极漂亮的花,本想送给季姐姐,可是江琳认出那株花有毒,便将那株花扔了。不知你们所说的双七兰是不是就是那株花?”
黑衣人听了慕屿的话一愣,“你说那花是落音摘的?”
黑衣人原本凌厉的眼中如今一片迷茫,“究竟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前辈,你是亲眼见到江琳将双七兰送给季姐姐的吗?”慕屿问道。
“不是。”黑衣人摇头,“是……是小梅告诉我的!”黑衣人突然站起来说道。
“还有……”季月琴也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天是小梅告诉我江琳找我,我才去了她的房间的。”
这下屋内几人都已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小梅在暗中挑拨。屋内一片死寂,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那个黑衣人对季月琴说道:“月琴,对不起,是我害得你被人冤枉,而且我明明知道你是冤枉的还一直隐瞒,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跟在你的身边,是有着一丝希冀,希望有一天你能接受我,只是看着你这些年来每日痛苦,我才渐渐明白,你始终不能忘记陈韵致。月琴,我不敢求得你的原谅,只求你不要再因为你的傲气而失去幸福。陈韵致是唯一能给你幸福之人,不要再错过。”
黑衣人又看向了陈韵致,低声说道:“陈韵致,对不起。”
黑衣人话音刚落,便抬起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匕首,挥向了自己的脖颈。屋内众人谁都没料到他会自杀,都没能及时拦阻那把锋利的匕首,“噗”的一声,鲜血从脖颈间涌出,匕首“嘡啷”一声掉落在地上,黑衣人栽倒在地。
屋内一片死寂,黑衣人脖颈间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那殷红铺天盖地的映满了每个人的眼。
“李大哥!”
季月琴僵立了许久,才突然醒悟过来一般扑上前,白皙的手捂住黑衣人的脖颈,鲜血顺着指缝流下,瞬间将季月琴的衣袖也染成赤红。季月琴紧紧抱住已经有些冰冷的黑衣人,脸颊贴在这个守护了自己十年的男人的冰冷的脸上,一滴滴的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男人这张坚毅又温柔的脸上,画出了一道泪痕,又啪的一声落在身下殷红刺眼的血中,毫无血色的唇不断地颤抖着念着这个既狠绝又痴情的人的名字:“李弘一,李弘一……”
陈韵致也似乎是再不能承受一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头失声痛哭。
皱眉看着这一切,淡淡的墨眸被充溢屋内的悲哀染上了一丝憾然。慕屿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因为梅姨一个人的挑拨,害得夫妻反目,妻儿惨死,老仆被杀,多年的老友自尽。本来这一切可以避免,若是当时多一些信任,少一些猜忌,多一丝理智,少一丝冲动,也许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悲痛欲绝了。而李弘一当年的冲动和隐瞒,也导致了季月琴和陈韵致这么多年的苦苦相思。
李弘一陪了季月琴十年,怕是也在欺瞒爱人的痛苦中挣扎了十年,每日看到季月琴对陈韵致的相思,他的痛苦绝不比两人少。这样的爱,真是让人又怜又恨。怜的是终其一生都没能得到所爱,恨的是李弘一终究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方式永远留在季月琴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