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的光洒满整个无二山庄,白日间那山石遍布的犀利之感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温润柔和。慕屿环顾四周,却仍未发现有灯笼火烛之类的照明之物。容京墨笑了笑,领着慕屿缓缓到了白日间两人相遇的那个有着小石子路地假山石林之外。
此处荧光最盛,那带了些微蓝色的荧光从每一块山石之上散发,将整个无二山庄笼罩在一层荧蓝的薄雾之下。
“这是……”慕屿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将无二山庄内每块山石之上都镶嵌了一枚夜明珠。”容京墨淡淡的说道。
两人渐渐顺着石子小路走进假山石林之中。慕屿低头看着那同样闪着微光的石子,睁大眼睛疑惑的看向身边的容京墨。
容京墨被慕屿这个带着无限的疑惑和惊奇的表情逗得笑了,“将夜明珠磨成粉,然后撒在每颗石子上。”
这也太奢侈了吧!慕屿蹲下身去仔细看了看颗颗圆润的石子,伸手轻轻摸了摸。
容京墨也蹲了下来,笑道:“是不是觉得太过奢侈了?”
慕屿摇头,“不是奢侈。是很像那些穿金戴银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挂在身上的人。”
容京墨被说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对,是很像,看样子以后我还应该把夜明珠带在身上几颗啊。”
“不对。”慕屿笑着摇头,“是应该在自己身上也擦上一层夜光粉。”
两人相视大笑。慕屿看着近在眼前的容京墨那棱角分明的脸庞,那比繁星还要亮的眼睛,那薄薄的朱色的唇,眼眶有些发热。曾几何时,自己每日都能见到这张带了一丝忧郁一丝伤感却坚强刚毅的脸。曾几何时,也与这张脸的主人现在这般相视大笑。曾几何时,亲手拭去过这张坚毅的脸上滑落的一滴脆弱的泪水。
不知不觉,手已经触碰到了这张让自己付出所有只为抹去那一缕伤心的脸庞,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和略略扎手的胡茬,这感觉是这样真切,这样的美好,这样的感动……
一别五年,魂牵梦绕,每日浑浑噩噩,只为了能再见到这张脸。
容京墨虽是惊讶,但是并未躲开慕屿的触碰,只因为不忍心,是,只是不忍心。从不知道自己那冰封的心竟还会有怜惜之情。因为这个女子眼中那盈盈的泪光,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绝望。那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用一生的力气支撑着一般。这样的一个清冷淡漠的女子,却在这样一个月色朦胧荧光微撒的夜,以如此深情又柔弱的姿态仰望着自己,容京墨不忍,不忍打碎女子眼中的那一丝期盼,一丝柔情。
月至中天,夜风骤起,吹乱了两人的墨发,亦吹散了慕屿眼中的脆弱。收回手,望着容京墨那漆黑的双眸,淡淡的笑了笑,“谢谢。”
容京墨也笑了,“我很荣幸能与你的故人相像。
”
慕屿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容大哥,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虽未见过你,但是早已听过你的大名。陆家庄大公子身边的一位绝美的清冷女子,连七星楼主都倾心不已。但是这样一个清冷淡漠的女子怎会对第一次见面之人如此亲切?”
慕屿摇头苦笑,“原来我现在也成名了啊!”
容京墨忽然收敛了笑意,“陆离亭陆公子,便是司徒黎吗?”
“你……”慕屿皱眉疑惑的看着容京墨,他怎会知道这样机密之事?
“今日临时有事,便是司徒黎找我。”容京墨淡淡的说道。
“师兄?他为何找容大哥?”
“太子想要我的支持。”
慕屿这下更加疑惑,陆离亭不是马上就能继位吗?其他的那几个皇子根本不足为虑,为何师兄还要容京墨的支持?
看出慕屿的疑惑,容京墨淡淡的说:“他的野心很大。”
皱了皱眉,慕屿掩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师兄他……终于要成为帝王了……
“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慕屿轻轻吟诵,“这是师兄常常吟诵的诗句。”
“司徒黎也许会是一位明主,但是,我容京墨却只是一个商人,并不想掺杂进三国争斗之中。我更不想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换成了刺进平民百姓胸膛的钢刀。”
慕屿盯着容京墨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容大哥,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哦?”容京墨一挑眉,“为何?”
“普通的商人敢直接拒绝马上便要继位的太子吗?”
容京墨一顿,也失声笑道:“慕屿,你真的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但是,你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子,为何还要让自己深陷进这权力争斗的泥塘之中呢?”
“命运。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注定要卷进其中了。”慕屿淡淡的说道。
“命运……”容京墨轻叹,“谁又能摆脱呢……”
两个人缓缓地穿过这片荧光假山石林,面前突然一片开阔,微澜的湖面之下,赫然是摆成弯月图案的几十颗夜明珠。本应黑暗的湖水此刻如银河一般闪亮,甚至连湖中摆尾的鱼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头上是银白的冷月,湖底是荧亮的弯月,两弯明月互相辉映,这样的奇景令慕屿一时不能分辨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看样子容大哥你真的是很喜欢冷月之美。”慕屿终于回过神来叹道。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让自己静下心来。”容京墨缓缓的说道。
“的确,任谁见了这样奇美清绝的景色,都不可能再想起浊世的俗物了。”慕屿笑道,转头看了看容京墨,“不过……见此美景,我倒是想起一句诗,花开烂漫月光华……”
容京墨惊讶的看了慕屿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接道:“……月思花情共一家。”
慕屿微眯了眼,仔细的看了看容京墨那深沉的双眸中显露出的一丝惊讶和喜悦,突然苦笑道:“容……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找到了容家后人。”
“你怎知我是……难道你是鄢……”容京墨话只说了一半便顿住了。
慕屿点点头,“当年容情的卜筮之术果然精湛,她曾预测说鄢容两家最后的后人百年后会在双月同现时相遇,没想到我们二人竟真的在如此情况下再次相遇了,而鄢容两家后人相遇也就是宝藏即将现世了。”
“是啊,终于要结束了。”容京墨叹道。
“如今玄青,沉墨,荧云的战事如今一触即发,否则师兄也不会来找你出资相助。三国谁能得到宝藏,必能一统天下。而我的身份……”慕屿说到此处顿了顿,“师兄早已知晓了。”
容京墨淡淡的看了慕屿一眼,“那沉墨和荧云定然也在寻找你的下落。”
“嗯。我的身份早晚会暴露,只不过现在还差相思冰寒,可惜我一直没能找到凌霄琴。”
“既然容情所说的话一一实现,那么我想相思冰寒早晚会找到的。现在想想怪不得容情当年会叛离容家,这样怪异的事情也只有这样奇特的女子才能做出吧。”容京墨叹道。
“当年鄢容两家本为世仇,没想到竟同时出了鄢月刃和容情这一对邪傲特立之人,虽保得前朝几十年的太平,却令鄢容两家代代只余一人,且后世战事连年不断,真不知这两人是正是邪。”
“我容家好在还能隐姓埋名,而你鄢家却要一生背负守护宝藏的重担,慕屿,打破这个只留一人的诅咒不只是你鄢家的事情,我容京墨也是时时在等待机会打破诅咒。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嫌弃我只是个商人甚至连武功都不会,就让我与你一起将压了世世代代的重担卸掉,可好?”
慕屿微微一笑,“容大哥,若是我不信你,也不会与你相认了。更何况,鄢容两家的后人,是绝不可能得到宝藏的。”
容京墨也是摇头苦笑,“不得不承认,鄢月刃和容情的确是旷世奇才,竟能造出那样一个藏宝的地方,只是却将所有重担都交付于鄢容两家,使得我们隐姓埋名归隐山林,这两个人,真是令人既惊且叹……”
“当年究竟发生何事竟能令鄢月刃和容情如此恨鄢容两家如今已无法得知,只是这两人却迁怒到两家的后人实属不该。不过幸好他们二人还有一丝不忍,将对百年后的现在的预言由鄢家代代传了下来,这也便有了我们二人今日的相遇。”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顺其自然了,相信过不了很久就会一切尘埃落定了。”容京墨淡淡的说道。
慕屿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轻轻叹道,“是啊,尘埃落定。怕只怕那时已是物是人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