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歌不语,未央看到他薄唇颤动,目光坚定的望着宋律
他忽地伸出手去扯宋律绯色的衣袍,宋律未曾躲开,未曾拒绝,他站在那里不住发一言
轩城王素白的手一扯他的绯色的袍子,洁白的里衣露出,长歌凝眉片刻,伸手挑开他的衣襟
他略显苍白的月匈壁暴露在空气里,月匈口进心脏处是浅绯色的“燕”字刺字,他伸手婆娑着那团突起的已辨不清字体的“燕”字
轩城的双目有些湿润了,这是昔年他亲手替他烙上的
未央凝眉望着轩城,目里是隐忍的怒火,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打下奴隶的印记?这个父亲他是有多么冷酷无情?她真的不明白
轩城颤抖的手一搂宋律入怀,这是他的儿子,二十年前他亲手替他烙上这个印记
未央望着轩城他眉目里没有伤痛亦没有悔意,只有,淡淡的哀伤……
她猛然想起这个男人,这个然世外,却又冷酷无情的男子,他并不爱她的生母
那么,于她,于宋律他是否紧紧只是有愧而已
轩城这才开始静静打量着未央,难怪初见会有一丝熟悉之感,这个女人也像极了式微,却是一身白衣,白衣,是他最爱的颜色
夜未央觉得双颊火辣辣的烫,他知道这个男子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这个人或许是她的母亲,思及此,她忽然觉得她的母亲还是遗留在这个男人心底的,或许,不是爱,却依旧刻骨铭心
“我对不起你们”
低沉的声音久久回旋在空气里,换来无数人的惊愕
大燕摄政王,王权与兵权在握的男人,十八年前杀人如麻的男子,低声下气的向他们道歉
夜未央有些嘲讽的勾唇,于他而言,一句对不起就将这十几年的亲情可以找回吗?那么慕容式微在他心里又是怎样的位置?
“未央……”他唤了她一声,方才他记得温孤墨染也曾这样唤她
她眉头微蹙,极其轻巧地别过脸去
“未央,他是你父亲”这一声属于那个水蓝色衣衫的男子,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温孤墨染
未央心下一惊,绞着手中的帕子,温孤墨染,连你也劝我认他作父吗?可是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那唤作慕容式微的苦命生母,也不是因为这二十多年来咫尺天涯的亲情而是因为我夫君的骄傲,我不想成为风国的敌人,我夫君的敌人,如此而已
轩城的眉目里也燃起一丝希冀,三十多年孤苦,他是不是该感谢式微还赐予他一双儿女,思及此,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未央,你不认我,我不怪你,这么多年,我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他说道,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带着他终年不变的威严之态
未央走向g榻,扑入扶苏的怀抱,这里,所有人都不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她想抓住这份流逝了十七年的亲情,她想抱抱那个男人,可是她在乎这榻上躺着的男子,这是她将要携手此生,相扶到老的男人,她的肚子里还有了他的骨血……她此刻的心情何人能懂?此刻她终于能体会姬扶苏常年高处的寥落,那是一种繁华落尽的悲凉
扶苏修长的手轻抚着她的青丝,眸光里温柔**溺夜未央依偎在他怀里,身子一颤一颤的
怒火席卷归人周身,有一种思绪叫嚣着要冲出牢笼,他想将他们分开,不择手段
“叔祖”他唤了一声想说什么
轩城却是苦涩摇头,“归人,我们走”
燕归人微愣却是随着月牙色白袍的男子离去,他离去时目光紧紧地望着榻上相拥的男女,心一紧,无尽的怒火蔓延,紧咬着薄唇离去
一时间众人皆散,殿前恢复了寂寥
“央央”榻上男子唤了一声,“都走了”
“不,让我再躺一会儿,好温暖”她略显撒娇道
女子温热的气息从月匈口传来,让男子呼吸微窒,惊为天人的容颜莫名的绯红
他缓缓地低下头去,将女子的下巴抬起,唇就那般贴了上去
他在她唇上厮磨良久,尝到一丝腥田之味,心头一惊才不舍的离去
他双目迷离的盯着怀中人儿,有一种情感萌生,他想他有些抑制不住了
目光略带悔意地盯着她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骨血……
未央瞧见他目里的隐忍,放开勾着他脖颈的姬扶苏竟然跟我爹是一辈的,我感觉我瞬间变小了”
扶苏微怔,亦是回笑道:“成了我同辈人的女婿我倒觉得我瞬间掉了一个档次”
“你……”未央气红了脸,那娇羞的色彩落入姬扶苏眼里,激起方才已退去的情愫
“央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夜未央感觉到他的异样,想要躲,他却已经仆了过来,她也急了,说道:“孩子……”
扶苏身子一滞,双目通红,乞求道:“让我再亲一会,就一会儿……”
“……”未央觉得窗外的雨大了,貌似还打了一个惊雷,不知道他姬扶苏有没有听到
他以为他会餍足于这片刻的厮磨,却发现自己早已溃不成军
好,他彻底泄气了,心一横有些恼意的将她松开,赌气的坐在榻上
“娘子,为夫要吃肉”他嘟囔道,俊美的容颜颇有些失落之感,墨发慵懒地垂于他的肩际,有几分唯美颓靡之感
未央想大笑,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孩子,你爹要吃肉,娘亲去厨房给你爹做肉去”
“你……”扶苏难得的怒了,“把桌子搬上来,为夫要写信”
“你好好将养”未央也有些恼了
扶苏加恼火了,正要下榻自己去搬
“怕了你了”未央将小桌再度放到他的榻上,淡淡地开口:“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是的”玄衣美男子凝眉道
“……”未央白了一眼,“那你忙,我去厨房给你弄肉”
接着是女子一阵爽朗的笑声
扶苏无奈地勾唇,他的未央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提笔开始奋笔疾书山庄的厨房门外
大雨未驻,烟雨之中又见那擎着八十四根伞骨的紫竹伞而至的青衣男子――燕归人
他擎着伞,目光在雨里与她相对
谷雨时节,他一袭青衣擎着伞出现在她眼前的样子就这般在她脑海里扎了根……
未央心头一紧,大步向厨房那处里行去
手却再度落入男子手中,未央运气欲一掌击在他的月匈口,却被他躲过,他淡淡地开口:“我有话要对你说”
未央不是纠结之人,他要说,她给他时间,她听着
他擎着伞将三分给她一大半,她与他比肩而行,这样的雨,让她想起青州那场雨,她化作竹蜻蜓被姬扶苏收于袖内的那时
一晃,往事如烟了……
亭台楼阁,风都的雨日,飘渺的让人想起那小桥流水的江南之地也难怪风国高祖会立都于这样一座城池,美,无论哪个季节都美到动人心魄
雨水落入溪水里,未央觉得自己的心忽地变得平静,虽然身旁站着一个让她不怎么平静的人
“你愿意跟我走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江山给扶苏”他说道,琉璃般璀璨的目里燃起一股希冀
夜未央仓皇抬首,她不知道一个男人因为什么可以讲山河拱手
一场江山的博弈他本是即将的胜利者为何会放弃,她不理解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他说道,胸前起伏,颤抖地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
因为不可置信,所以她忘记了拒绝,在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认命的落入他的怀中
“我是轩城王之女,你的亲姑姑,我是夜未央,不是红颜祸水”她浅浅道,那笑容极尽凄迷,一如这暴雨中血红的杜鹃花望帝将春心托与杜鹃,那么她的心此刻将安置何方?
燕归人开始大笑起来,“姑姑,我燕国近亲婚配是常有之事,轩城王与我父皇并非同母所生,你我又隔了一代,无人敢多言”
未央觉得好笑:“我心里住着一个人,我孩子的父亲”她说道转身欲要挣脱开他的怀抱离去
望帝将春心托与杜鹃,她便是将此心给了扶苏,至死不渝
归人擒住她的双肩,“牺牲你可以给他想要的江山,我可以待你的孩子一如亲生”他目光炯炯,盯着夜未央苍白的脸,想在此刻将他燃烧着的心脏都掏与她一并看看
这是归人的爱,火热似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谷雨之水,亦浇不灭,他内心的激昂与狂野
这爱太过炙热,终是要将双方都灼伤他是火,未央想他一定是白羊座的男子,生在阳春三月,春分之日,霸道又执拗,这样的男子总让人想逃,这样的男子残暴却可温柔
“我做不到”她依旧是冷淡的表情,公子不可能,归人不可能
“我会让你做到的”他决绝地离去,青色的披风上属于燕太子的蟒纹图案在细雨中漂浮,雨水打在他的肩头,一股刺骨的寒冷至夜未央脚间袭来,她这才意识到方才他说了什么
再低头却见她手中那把靛青色的八十四根伞骨的油纸伞
她慌乱地将此伞弃于地上,逃也似的离开这亭台长廊
许仙与白娘子的定情之物,这是劫,是孽,要不得……
小葵行至此处正巧瞧见发疯般往厨房跑去的夜未央,瞧见那长廊处孤零零地躺在的一把紫竹伞
她好奇地拾起,这么好看的伞扔了确实可惜,想着要将这伞替未央送过去,却正巧遇到突然而至的管家
“小姐,姑爷找您”管家口中的姑爷自是公孙白鸠
“我马上来”小葵答道
“对了管家,一会儿没事将这伞给夜姑娘送去”小葵说道,将伞交与管家手中
未央端着做好的各式各样的肉进了扶苏的房间,将案放置对窗的桌子上,抬头就看到,那把靛青色的纸伞
唬了一大跳,险些将手中的盅碗弄到了地上
“这,这是谁送来的……”未央指着伞问道
“洛府管家送来的怎么了?”姬扶苏凝眉道
就瞧见夜未央双眸泛着红光,想将那伞取下来
“过来”姬扶苏唤了一声,招手向未央示意
“嗯?”
“过来”他颇有不耐的再度唤道
未央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刚要至榻前的时候就被姬扶苏带入怀中,他随手拿起一个像g单一样的东西在她小脸和头发上猛擦
然后又解开她的衣衫
“你……你……你要干嘛?”夜未央惊恐地捂着小腹说道
“央央想我干嘛?”他邪魅的笑,“为什么让别的男人抱你?当朕是死物吗?温孤墨染抱了不够还要那燕归人抱你?”
“……”夜未央无话可说,这小皇帝,她服了他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躺g上还腹黑
“他是我侄子”未央解释道
“闭嘴”扶苏红着眼,“总有一天我要把那姓燕的碎尸万段”
说着他解开她的衣衫,将她身子擦干,“为什么要淋雨?”他说道,语气忽地变得温柔
“不想用他的伞”未央说道,别过脸去
扶苏的表情柔和些许,替她擦拭着身子的手不曾停歇
“你轻一点”未央有些吃痛的说道
扶苏的手一滞,有些心疼地说道:“对不起”说着开始轻轻地擦拭她的身子
目光落在她脖颈处被他用力弄出的红痕上,有些不忍,缓缓地低下头去,一一吻过……
“……”未央心头一软,俏脸再度红了,这个男人,还真是孩子脸,阴晴不定的说
她游离的目一瞥窗前挂着的那把靛青色的伞,心底徒生一股寒意,燕归人,貌似真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抬起头,望着她,沙哑着嗓子说道:“夜未央,我告诉你,就算是输了江山我也不要失去你,你休想撇下我不管,你不准嫌弃我,不准跟着别人跑了”
“……”夜未央望着他的样子鼻头有些发酸,小皇帝就是小皇帝,他在她这里是不是永远长不大,她也一样
“都是我孩子的爹了,我想嫌弃也不行啦”未央笑道,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他呼吸一窒,沉默了
待他清醒过来,伸手朝g榻内侧拿起,替她准备好的衣衫替她穿上,是她常穿的白衣
他一件一件的替她穿好,极其娴熟,从里衣到外袍,正欲给她系好腰带的时候,他的手却莫名的被她握住
扶苏抬眸对上她幽冷的目,难得的心慌了
“姓姬的,你告诉老娘你给几个人穿过?嗯?”夜未央说道,脸红脖子粗,“这么娴熟?嗯?”
扶苏抚额,无可奈何地笑了,想将她搂紧,却被她一把退卡,拿起他的腰带在他脖颈上圈了一圈,唇凑到他的耳边,“那功夫那么好,你也别说你没做过?说,都是从哪里学的你不是说你是初次吗?怎么会?嗯?”
扶苏望着她通红的目,还有骇人的姿势,心里有些后怕
“央央……”柔声唤了一句,“我对天发誓,只对你一个人做过这些事”
“真的?”夜未央狐疑道
“你究竟再想些什么?”扶苏也恼了,“你为什么不信我?公子澈你就信,温孤墨染你就信,为什么牢不信我?”
“……”未央有些理亏词穷
“我承认我看过春隔开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什么你都知道……”他继续说道,眨巴着无辜的清澈的绝美凤目
夜未央觉得他再说下去,自己不被噎死也要被雷死,忙伸手捂住他的唇
“夫君,该用膳了”她说道逃也似地下榻
她将弄好的饭菜放在他的面前,起身朝那窗前走去
却被他扼住了手腕:“你要去哪里?”
“我去把那伞给甩了,放在那里扎眼”夜未央说道
“别管了,陪我用膳”扶苏轻声道,示意她坐下未央也不再纠结,对着他坐下
看他优雅用膳的样子,她心里莫名的觉得温暖,这就是平常人家的幸福,幸福原是这般简单……
数日后,有消息来说轩城王离开风都,下旨将风都归还与南风威帝
一道燕国摄政王的旨意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这样的消息让未央大吃一惊,她望着西边的天际,思绪万千,这是她的生父留给她的东西,他欠了她一份一辈子难以弥补的父爱,就将这江山还给了她深爱的男人
燕长歌,也许这个世上当真没有一个人曾经懂过你……
莫名的内疚自心底燃起,未央不知自己今昔是何种心情
谷雨已过,天气放晴,山上的杜鹃花谢了,满山的芍药再度开了
半月之后,姬扶苏已可以下地行走了断裂的筋脉俱已长好,宿妃廉的医术果真神奇
西风白马,这样的午后,她与他骑着马在葵洛山庄外的一处游玩
他说过,他若好了一定带她去骑马
只是这样初夏的日子与那个谷雨时节擎着紫竹伞的男子不期而遇
“威帝,好兴致”他冷笑,带着几许不和的气质
“燕太子何尝不是”扶苏轻笑,**溺的望着怀中女子,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白马的缰绳
燕归人的气息有些不稳,却是笑道:“美景佳人本是世间男子挚爱,归人亦不过一平凡男子”
扶苏温柔道:“我爱美景是因为我娘子爱,我的喜欢因我娘子而定”
燕归人有些错愕,这还是与他两军对峙的南风威帝?分明是一个凡世夫君的姿态
“威帝你要风都否?”他问道,清俊的眉目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扶苏肯定道
归人有些得意,自古有哪个帝王会真正放下自己的江山?他余光一瞥未央
“那么请你用你的女人来换”燕长歌指着他怀中的夜未央说道
未央顿时变了颜色,想说什么,却被姬扶苏抢了白
他双目通红,说道:“你休想”
“姬扶苏,风都现今还是我燕国控制,你说这样的话有考虑后果?”燕归人压住怒火说道
“燕归人,轩城王说过将风都还给扶苏的”未央双目死瞪着归人说道,“你大燕言而无信”
归人怒火甚,望着未央邪魅一笑,那笑似风雨之中的罂粟花,妖冶似血
“风都会给他,看他有没有命来消受了”归人说道
扶苏在那一瞬握住未央的手
未央依旧盯着归人:“燕归人,不要让我觉得你是卑鄙小人,那种龌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堂堂燕太子也要使吗?”
“夜未央,本宫有告诉你要用什么手段吗?本宫要与姬扶苏一对一决斗,这样公平?”燕归人说道,“你以为他筋脉被接好不是本宫允许他会安然活置今日康复?”
“倒是你夜未央将本宫赠与你的东西,丢弃于荒野你是何居心?你的心是铁打的吗?”他说道,眉目里不经意间闪过伤痛,转瞬即逝
他说的他赠与她的东西,当然是那八十四根伞骨的紫竹伞……
只是,他或许不知道那个故事,许仙与白娘子的故事,她若是接受了,岂不是对扶苏与她爱情的不贞,紫竹伞是情物,定情之物,她受不得
她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解释,只好无奈别过脸去
归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颤颤的笑了,转而望向扶苏:“威帝你敢战否?”
他问道,扶苏轻笑:“燕太子,扶苏早想找个机会打得你满地找牙”
“狂妄”燕归人轻嗤,“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你若赢了风都是你的未央是你的,若输了风都你拿走,未央本宫带走”
“未央”二字听得扶苏心一颤,有些反感别的男人这样唤她
扶苏低头深望一眼未央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太子要如何对决?”他轻笑
“打到其中一个趴下为止”燕归人说道,提剑往远处的山林飞去
扶苏将马缰递与未央,“等我”他温柔道,闪身追逐着燕归人的身影离去
------题外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