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女媒婆心计
几个孩子跟在高阿爱身后边跳边喊。阿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
“你们别喊了,一边玩去。”
“嘻嘻,小媳妇穿红袄,搂在怀里是个宝。头上金钗钗,脚上红绣鞋,一跑就跌跤。”几个孩子哪里肯离去唱着跳着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阿爱也不理会端着洗衣盆走到河堤前,几个女人也在这里浣衣,看到阿爱就围了上来。一个女人上上下下看了看阿爱:
“小媳妇,是不是家里男人又欺负你了?”
“他要是在欺负你就回娘家,让他饿肚子,看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
听了女人的话,阿爱摇了下头道:“没事,他没有欺负我。”说着蹲下身就去洗衣服,她把衣服从木桶里拿出放到石板上搓了搓。一个女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小声道:“妹子,阿大媳妇,你有什么委屈就和姐妹们说啊。可千万别憋在心里,你跳河寻死的事咱庄里都传遍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女人就这样,挨打也是常有的事,可这也要活着啊。”阿爱听了女人的话抬头对她一笑:“真没事了,我不是好好的么?”女人看了看她走到了一边。洗完衣服,阿爱就提了木桶往家里走,刚到家门口,就迎面碰到了阿棍几个。他们鬼头鬼脑的对着门缝往里看了看,阿爱瞪了他们一眼道:
“做贼似的,你们瞧什么呀?破房子烂院有啥好瞧的?去,去,到一边去。”
“呵呵,嫂子,我大兄弟阿大呢?这一天也不见影儿啦,人在家吗?要是在,让他出来一下,我们哥几个有事给他说。”阿爱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他早就出去下乡收生猪去了,我也不知去了哪里。”说着放下木桶打开了院门锁:“你们若是不信,进去看看怎么样?”说着话一推门提高了嗓音:“请进吧。”阿棍几个互相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进了院子,阿爱把衣服凉晒到衣架上。阿棍走到屋门前往里探了一下头,阿爱对他道:
“不信哪,就进去看看吧。不要说弟妹说谎。”
阿棍摇了下头对阿爱一笑:“不用了,阿大媳妇你忙吧。要是俺那兄弟回来就告诉一声,我们不会为难他。”说到这里转身对另外二个人摆了下手:“走吧,走吧。”三个人前前后后出了阿大家的门,望着离开的阿棍阿爱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她走到门前四下里看看确定没了人才把门给关上。她回到屋子里对里屋说了句:
“人走了,别在藏了,出来吧。”
“多谢老婆。”阿大探出头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她站起身伸了一下腰拍了拍衣服上的土道:“躲在床下可真把我给憋死了。走了就好,就好。“说着就要走出屋子,阿爱急忙拦住他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人刚走,你又要离开。”阿大道:“我想到院子里透一口气,坐在屋子里实在憋气。”阿爱道:“那好,千万不能出了这屋子。”阿大对妻子嘻嘻一笑出了屋,他走到西边空地上晒起了太阳。阿爱看看天还不到做饭时间就坐到窗前绣她的枕巾,这是最后一朵绿叶了,用不了多久就可大功告成。阿棍三个人出了阿大家的门也没回去直接进了段氏家的门,段氏见了他们就迎了上来,开口就问道:
“怎么样?那阿大今天在家里吧?”
“别提了,据他媳妇阿爱说,他阿大下乡收生猪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阿棍摆了一下手。段王氏摇了一下头:“你们没到他家里看看?”阿棍道:“去了,我们哥几个一块过去的。进了人家院子,还到屋子里看了看,就是没人哪。”听完他的话,段王氏一笑:“我不相信,他媳妇一定在说谎。他输了那么多银子,还能有钱下乡收生猪?有钱还不还欠帐?这不明摆着有钱不还嘛。”阿棍点了下头:
“说的是理,他有钱收生猪,却没钱还咱们的银子?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哪有债不还的?欠帐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几个赌徒在段氏家里吵嚷成一片。那段文杧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段氏对阿棍道:
“这阿大肯定没跑远,就藏在家里,你们在暗处盯着就是。”
“这管用吗?”阿棍道:“人家躲着你,想找也找不着啊,我看还是算了吧。在等几天吧。”段氏用指头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真没用,一点脑子也不动。算了吧,说的轻巧,他欠我的五十两银子你们还?”听她一说三个人大摇其头道:“这怎么行,我们的银子能不能要回来还不好说呢。”段氏道:
“没辙了吧?天天就坐在他家里等,还等不出银子?”
“这,我怕闹出人命来。去人家白吃白喝,这一招太损人了。阿大媳妇性子烈,不是刚刚跳过河吗?万一在跳河寻死,这事一传出去,庄里的人还不把我们给骂死。”段氏叹了口气对阿棍一笑:“你也学会怜香惜玉了?”另一个赌徒道:“大哥一定是看上阿大家里那个小娘子啦。要不然心怎么这样仁慈厚爱?”阿棍对他摇着手:“不要胡言乱语,我阿棍就是光棍一个,别毁了我的名誉,传出去不好听。”听了他的话几个人哈哈大笑。
就这样过了几天,段氏天天从阿大门前路过,就是不见阿大出门,她就在心里寻思,下乡收生猪也早该回来了?这么多天过去了?收来的猪也该卖肉了,也不见他杀猪,也不见开店营业,只有他媳妇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的。难不行这阿大真的躲到别处,或者去了亲戚家?有钱的亲戚家不多,只有媳妇娘家是有钱的户,他是去了媳妇娘家了吗?就是去,也该回来了啊。段氏左想右想就是想不通,她到街上准备买点碎布给丈夫做双鞋,可到了街北头突然看到阿大媳妇进了酒铺。她怕阿大媳妇看到自已就躲藏到墙角背后探头探脑的向这边观察,阿爱从店铺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坛酒急急往家里走。看她走远,段氏就偷偷跟在后面一路尾随到了家门口。阿爱回头看了一下开了锁推开门抱了酒坛子走了进去,然后又把门关好进了屋。段氏扒住门缝往里看了看,只见那阿爱进了厨房把饭菜端到外间桌子上,不知又和什么人在说话。看到这里,段氏心里有了底,心想,你阿爱在能喝也喝不了那么多酒,在能吃也吃不了那么多饭。屋里一定有别的人,或者说阿大就在家里,好吧,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找你们算帐。
吃好了饭,阿爱收拾了一下桌子把碗盘放进水盆里冲洗干净。她忙完后回到外间,看到丈夫正在忙着整理行李包,他装了几件衣服,又别了十两银子要出门。阿爱看他要离开家,忙问他要去哪里,阿大说住在家里很闷,想去青草山万福寺躲一躲。听了丈夫的话,阿爱点点头说道:
“这样也好,他们肯定找不到那里。不过,晚一点在走吧,等到天黑我送你出门。”
听了妻子的话,阿大放下包袱坐到凳子上,说:“我走后,家里全靠你了。”阿爱道:“放心吧,有时间我就去万福寺看看你。”二个人谈话间不知不觉天已黑了下来,阿大看了看外面的天急忙起身。阿爱把几个煮熟的鸡蛋塞入他包袱里叮嘱道:
“天黑,你一路之上要多加小心。”
“明白,我会的。”阿大背着包袱走出院门,阿爱站在那里看着丈夫消失在黑夜中。看到丈夫走远,阿爱返回家里,她把院门上了闩杠又加了顶杠,生怕夜里有贼人闯进来。关好门后,阿爱就一个人坐在油灯前赶缝过冬的袍子。阿大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要不是参赌能落到这种被人逼债的地步吗?这个不争气的阿大啊,可把我给害苦了。想着事,一不留神,针扎了手指,痛的她哎呀了一声。
好在,天上有半月,这阿大也熟路,他很快出了庄向东急急走了去。孰不知后面已经有个人跟在了后面,看他出庄向东走,他也跟在后面向东走,跟到一个山丘他停了下来。趴在那里盯着阿大向东走不远拐进了一片林子不见了踪影。这个人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往回走,他回到庄里就进了段氏的家门。段氏看他进来把门给关好,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呢?是不是阿大他媳妇睡了?”
“不是,我发现了新情况。”这说话的人正是阿棍,他把嘴靠近段氏:“这些天,阿大就在家里,哪里也没去。”段氏听了一笑:“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去他家里要银子,不给,就呆在他家里不走了。”听了她段氏的话,阿棍摇了下头:“看来是要不成了。”
听他这么一说,段氏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他还想赖帐不还?”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阿大今天就已经出远门了。人走了,这银子还怎么要哪?”
“哦,这么说他阿大潜逃了?”段氏一脸的惊讶:“他这是要去哪里呢?”阿棍道:“我在后面观察了一下,他朝东走了去。一个方向就是青草山,那里有个万福寺。”段氏道:“他不会是去万福寺落发为僧吧?”阿棍听了一笑:“这不好说。背着我们去万福寺避难,小题大作了吧。这狗熊样子,真没出息。”段氏道:
“这样更好,只要他老婆在家里,就不怕银子要不到。”
“哦,嫂子有啥好主意?”阿棍喜出望外。段氏是个媒人,心眼比阿棍多的多,她把阿棍拉到僻静处对着他的耳朵如此说了几句。阿棍连连点头称好,笑完之后对段氏道:“嫂子果然聪明,是条妙计。只怕那阿爱不同意,要是在寻死,可就坏事儿啦。”段氏道:“你是不是害怕了?不这样下点狠心能成事儿吗?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就去阿大媳妇家。”阿棍对段氏一笑:“嫂子晚安,老弟我走了。”说着话拉开门走了出去。看到阿棍走出门段氏回到屋里就要睡,他丈夫段文杧拉住了她说道:“人家阿大和咱无冤无仇,何故这般刁难人家。我看还是算了吧,让人家二口子安心过日子吧。”段氏听了丈夫的话用手指在他额头上摁了一下,说:
“你懂什么?我这个做嫂子的怎么会刁难他?在说了,我好不容易给他娶了媳妇,不就是想从他那里多捞点钱吗。高庄员是他岳父大人,家里有的是钱。我要是不从他们手里想方设法捞点钱,咱俩的日子以后还怎么过?我跟你喝西北风去呀。”听完她的话,段文杧叹了口气,说:
“不是钱的事,我是担心,这样做缺德事,是要遭报应的。不是有句话说,不行之义必自毙吗?日子久了,怕是要大祸临头了。更何况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要是有天出事,你让我有何颜在乡亲们面前抬头?”段氏听了丈夫的一席话并没有所动,脱下衣服上床道:
“我明白你的心思,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不过,咱这穷乡僻壤,这么大点的事谁会管哪?在说了,那县太爷身在衙门里,还会跑到咱这个庄子查这等事,鞭长莫及嘛。好了,你不用担心什么,也不要害怕出什么事,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养着你。”段文杧还是听不进妻子的话,怫郁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无奈和悲怆。段氏似乎有所察觉,她躺下来靠在丈夫怀里,一手搂住文杧的脖子道:
“你还生我的气?为什么对我不满?我有哪些不好,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那么多,我跑东跑西,忙里忙外,不还是为了你。想想咱家里盖房的钱,置地的钱不都是我赚下来的吗?结婚那几年,吃的也没有,跑到阜塘寨你的那个什么堂哥魏保长家里借钱都难。人家给了几升米还吹胡子瞪眼,说三道四,还是什么娘舅家亲戚,却这般见死不救。你说,咱受的气还少吗?我就是要证明给他魏保长看,没他,我们照样过的好。”段文杧道:
“我明白你的心思,银子是身外之物,赚够花的就行了。咱这几年,也没去阜塘看看兄长了,亲越走越亲嘛。咱这样做确实不对,以后有时间还要去阜塘看看人家。”段氏听到这里一笑,放开他的脖子道:
“那也行,过几天咱就去他家里看看。我要打扮的珠光宝气,让他瞧瞧,没他魏保长的资助,我们的小日子过的也不差。”段文杧摇了一下头道:“你又来了,和他比什么呢?人家魏保长家产万贯,又养了那么多奴婢。咱这小户人家比不得呀?在说了,你这几年,连个一男半女也没生下来,就是去了,万一人家追问起来,让我这个做兄弟的怎么面对?“段氏哼了一声赌气背过身去,说:
“这还不都怪你没用?亲热没多久就泄了气,这让我哪里给你生个孩子?”说到这里她又翻过身来面对文杧道:“你那个魏保长大兄弟不也是没有儿女吗?他还好意思嘲讽我们。家产万贯有什么用?不也是别人家的?”说到这里呵呵一笑:“想不想要个儿子?”段文杧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能生出个儿子来?”
“想要的话,我保证能生出一个儿子来。不过,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往外说,注意保密。”段文杧听了以为妻子在说胡话道:“是不要去外面拣一个回来呀?”段氏白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已肚子:“别看我快三十六了,生个孩子绝对没问题。我想通过阿棍和我一起怀胎,你看如何?”听完妻子的话,段文杧脸色突变面如土色连连摆手道:
“不可,不可,你这太羞辱于我了,自已的妻子却要和别的男人媾和。这要是传出去,我,我比死了都难受。”段氏一笑:“那你有本事让我怀孕啊。我告诉你啊,我已经喜欢上阿棍了,以后还要和他成亲。”听了妻子这番话,段文杧顿感男子汉的自尊受到了莫大伤害,他回想起阿棍和妻子厮混一起的情景火冒三丈。怪不得,阿棍天天跑到家里赌博吃喝玩乐,却和妻子有这种关系。文杧越想越气,抓住妻子狠狠抽了二巴掌,怒骂道:
“打死你这淫妇,让你以后还勾引别的男人?”二巴掌打的段氏口鼻出血,没想到自已一句话会激怒丈夫,想想自已说话也太过份了。这种话怎么能当着丈夫的面说呢?嫁到段家,她还从没挨过打,更别说挨过骂,今天却惹得段文杧满肚子怨恨之气。她受了委屈似和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听到她哭,段文杧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忙下床从盆架上拿过湿毛巾给妻子擦去嘴角的血,说:
“大半夜的别哭了,我也是心疼你。咱这日子过的不易,万一出了事,以后可怎么办?那阿棍什么人,是个赖皮,小偷小摸不说,还好吃懒做,好逸恶劳。要是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以后还有咱们的好吗?”段王氏没说话,侧过身背着丈夫睡了去。段文杧拉过被子也睡下去了。
天还没亮,段文杧二口子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文杧装作熟睡没有理睬,倒是段氏披衣下了床。她对外喊了声:“谁呀?”就走了过去。门外应了句:“是我,阿棍。”段氏开了屋门走到院门后透过疑隙往外看了看,果然是阿棍。他手里拎着几只鸡笑呵呵的站在门外,段氏开了门道:
“你起的可真早,这鸡是从哪里来的?你小子又干什么去了?”
阿棍四里看了一眼,忙拉住段氏的手道:“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我家又不养鸡,还能从哪里来?我在家睡不着,就在庄子里转了一圈,看到老阿婆家敞着门,就悄悄溜进去,把这几只鸡拿来了。我想啊,嫂子手艺好,会做菜,待兄弟几个又不错,抓了鸡不好忘本孝敬一下。”段氏哎哟了一声一下把他拉入院子里:
“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这种小偷小摸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嫂子又不是养不起你,不是给了你十两银子吗?让你买米买菜买柴都买了没有?省点钱,做个生意什么,这么大的男人,整天不务正业如何是好?”那阿棍听了一笑,摸了一下后脑把门给关上道:“嫂子说的对,兄弟我以后收收手,不在做贼了。这鸡放哪里啊?今天正好可以做下酒菜。”段氏把鸡从他手里取过放入了一个笼子对阿棍道:
“你来的太早了,还是回去吧。天亮了在来。”
“我就是回去一个人也是睡不着嘛。不还是想嫂子啦,想和嫂子一起亲热亲热。”
“去,没个正经。”段氏回头看了一下窗户:“我男人在里面呢。真想嫂子啊,你不会是在骗嫂子吧?”阿棍眼珠一转嘻嘻一笑:“大兄弟不敢,对嫂子可是真心实意的。”说着话,张开双臂把段氏抱在了怀里。段氏嘘了一声看了一眼偏房,阿棍会意,抱着她进了偏房往那草铺上一倒就亲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