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荷迷迷糊糊,混身无力,胸口很痛,马狂奔的颠簸终令她陷入无边的黑暗。
萧国不曾有的。
可就在下一刻,自己的周身被官兵所围住,从城门口走出一队人,为首的那个是个武将,淮国禁卫军的统领,他带着淮王周宗康的口谕前来:“二殿下,圣上有旨,为显示萧国求和的诚意,请您三步一叩首,从这城门口走到皇宫天元殿,得罪了。”
说完,一挥手,自己身后便有人一脚踢在自己的腘窝处,喝道:“跪下!”
“二殿下!”萧国来送自己的侍卫急道,他们想过来,却被淮国的官兵拦住。
进入城中,他才看到,通往皇宫的街道两侧有很多人,中间却给自己让出路来,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于是咬了咬嘴唇,每走上三步,便跪下一叩首,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周围淮国百姓说话的声音,有嘲讽,有鄙视,有叹息。
“这就是萧国的二皇子啊?长得可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做咱们淮国的阶下囚。”
“哎呀,这孩子的膝盖都被路上的石子儿硌出血了。”
“真是可怜哪。”
“可怜什么,你可别忘了,他是萧国人,咱们的对头,活该!”
他这样一起一跪的,又正是炎热的夏季,渐渐有些头晕,这时,一盆冷水泼过来,似是刚刚用冰化过来的,冰寒彻骨:“二殿下身子娇贵,我们怕您中了暑,给您凉快凉快。”
虽然冷,但是却清醒了过来,即使心中不甘,但只能忍下去,直到走到宫里,走上那一层一层的阶梯,他正扣完一首要起身时,眼前却出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她拿着手帕为自己擦去脸上的冷水,眼睛盯着自己的渗血的膝盖,一脸的关切,声音好像百灵鸟一样:“漂亮哥哥,一定很疼吧,你等我一下。”
说完,便往回跑去,果然,过了片刻,她又欢欢喜喜的跑回来,扶起自己:“漂亮哥哥,皇帝叔叔说你可以直接进去了,不用跪了,走吧。”
那时候,他心里只道淮国人都是坏人,占他萧国城池,杀他萧国百姓,虽然这个女孩子很友爱的模样,但他也没有一丝动容,只是任她牵着自己走进天元殿。
后来,他再一次见到那个小女孩时,是在淮国皇宫的御花园,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依旧唤着自己漂亮哥哥。
百花飘香之中,她的小手拿着一个如意荷包递给自己,手不听使唤的接了过来,她冲自己笑,可这时,自己却被宫中的执事公公带走,她在背后唤自己,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那一眼,他知道,自己接受了她。
淮国很少下雪,但那一年的冬天却下了雪,初雪踩在脚下软绵绵的,可他没有福气踏雪赏景,而是身着单衣跪在雪地之中,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手脚都麻木了,可他每每坚持不住时,都会有鞭子落在自己身上,他未曾想过,那个女孩儿又来了,可他也未曾想到,这次竟是最后一次。
她有些赌气的跪在自己身侧:“漂亮哥哥,这次我帮不了你了,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她又有些泪眼汪汪的:“漂亮哥哥,你都没和我说过话,你叫什么名字?”
“慕子衿。”
她听自己回应了她,高兴的笑容满面,可此时,她的娘亲却将她带了回去,而自己再没有见过她。
火堆燃烧的树枝发出刺刺拉拉的响声,打破了慕子衿的回忆,他忽然觉得心口很痛,心中一个声音无情的嘲弄他:那个女孩就是楚天荷。
慕子衿颓然坐在地上,他都做了些什么?自己强迫她、捉弄她、怀疑她,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她眼中的柔情、眼中的隐忍、眼中的悲痛,滑下的泪水,心中的呼唤,自己竟没有发觉。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该死的寒毒,慕子衿的手攥紧,攥到手的指甲陷入手心,慕子衿看向洞外的天空,心底暗道:老天啊,你非要如此捉弄人吗?
楚天荷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有些模糊,慕子衿见她醒过来,忙道:“天...楚天荷,感觉怎样了?”
楚天荷太过虚弱,说不出话来,没醒多久,又昏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