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十三章 棋逢对手(一)
木槿在客栈里呆了很多天还是不见上官沐等人回来,而陈秦又不肯带她去找。她仔细勘察过客栈的各种出口后,终于在陈秦不注意的时候逃出了客栈。客栈之外的每个角落对她来说都充满了危险,可她还是想找到上官沐。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要告诉上官沐她喜欢他。无论有没有在一起的机会,她都要亲口告诉他她的心意。论容貌论才气,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输给慕容似雪。甚至论出身,她是木家一脉的嫡长女,而慕容似雪不过是个庶女的女儿。在她眼中,她没有一处输与慕容似雪。所以,她更不愿意看到上官沐只爱慕容似雪一人。
凭着对思南城的熟悉,木槿很快找到了小巷的巷口。穿梭过几个巷道,她终于出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舒了一口气,还好陈秦还没追来。只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上官沐在哪里。
木槿站在街口迟疑的时候,藏在暗处的黑衣人眼睛一亮。原本还在思索着借助什么力量去将木槿绑架出来,如今倒好,她自己把那高手甩掉了。现在的木槿在那黑衣人的眼中,跟毫无抵抗能力的小绵羊没有什么差别了。
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木槿皱了皱眉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便晕了过去。陈秦看到木槿时木槿已经被黑衣人拦腰抱起,三步两步间消失在人群中了。陈秦懊恼地一跺脚,眼睁睁地看着木槿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木姑娘呢?”陈秦回到客栈时正好看到已经回来的上官沐一行人,任懿挑眉看着他,似乎很不满。
“回任长老的话,属下不力,让木姑娘被黑衣人带走了。”陈秦垂下头,不敢抬头看任懿,“属下愿领任何责罚。”
任懿蹙眉,黑衣人?柳泰的人?
陈秦没有听到任懿等人发话,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慕容似雪一眼,却发现这个木槿的表妹居然风轻云淡地在品茗,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表姐的死活。
“似儿你把木槿带回有什么用处?要是需要的话,现在派人去劫回来应该还来得及。”上官沐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看向依旧风轻云淡的慕容似雪。
“不用了。由着她去吧。”慕容似雪一昂头,把杯子里剩余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淡淡地起身扫了上官沐一眼,“如果你觉得对不住她就去劫,我回去休息了。”
慕容似雪转身走向客房,并没有多看上官沐一眼,好像两人之间有了什么隔阂。红衣看了上官沐一眼,还是匆匆跟着慕容似雪去了。上官沐没有说什么,依旧喝着他的茶,似乎慕容似雪怎么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夫人这是怎么了?”秦扬看着慕容似雪离开的背影,觉得她有点反常,碰了碰上官沐的手,一脸不解地问。
“你去跟着她。”上官沐看了秦扬一眼,淡淡地说,完全没有昔日一说起慕容似雪就一脸温柔的模样。
秦扬看到上官沐如此,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讪讪地离开,离开前看了一眼同样满脸疑惑的任懿和陈秦,回了他们一个无奈的眼神。而自始至终上官沐没有看他们一眼,甚至连用眼角的余光瞟他们一眼都不屑。
“监视别人好玩?还是这里有你的人?”看到那白衣女子向这边走来,木柯正准备逃离,却没想到那女子轻功如此好,他才刚转身,那女子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跟前了,手上那把银色的剑寒光逼人。
木柯后退两步,想换个方向逃走,却被一个红衣女子拦住。红衣女子站在他面前,神色冰冷,眼中却闪烁着杀光。她一手藏在身后,一手垂下,五指间似乎有寒光闪过。木柯愣了一下,回头看,白衣少女依旧站在那里,目光锁在他身上,一脸淡然。恍惚间,木柯觉得那白衣少女似曾相识。
“木翩然?不,慕容公主!”木柯打了一个冷战,这个相传死于王宫火灾的女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能认得本公主?不错不错。”慕容似雪反手将宝剑入鞘,看向木柯的眼神更加复杂。只是木柯没有发现慕容似雪的眼神变化,只是看到她收起宝剑,以为她要放自己一条生路。
“谢公主高抬贵手。”木柯朝慕容似雪那边走了几步,见慕容似雪没理会她,便加快了速度想要快点逃离此处。
慕容似雪抬眸一笑,素手轻扬,木柯便倒在了屋檐之上,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本公主说过让你走了吗?”慕容似雪冷冷地开口,一股强大的威压压住了木柯,让她感到连喘气都困难。木柯不明白,当年还需要那个少年时时跟随在身旁守护的慕容公主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连他这种木家长老级的高手都奈何不了她。不要说奈何不了,就连从她手下逃离的本领都没有。
“还有你。”慕容似雪眸色一扫,喝住了下面廊道里正想离开的店小二。
“公主殿下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公主殿下饶命啊……”那店小二伏在地上求饶,可怜巴巴的似乎真的被谁所迫。
慕容似雪冷冷一笑,“红衣拿下那家伙,小心他有后手。”
听到慕容似雪这句话,店小二也不再伪装,抖出几枚毒镖袭向慕容似雪。只是那毒镖在半空中便被一把大刀击落,掉落在地上滚了滚,无奈的样子正如店小二的心情。而红衣已经在他身后突袭,三两下便让他失去了武功。
“可恶。”木柯恨恨地瞪着慕容似雪,却使不出任何力。这慕容似雪的银针攻击真是太恐怖了,基本不给人翻盘的机会。
慕容似雪看也不看他一眼,跃下屋檐从容地离开,留下红衣和秦扬在原地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沐等人走了过来,看着被束缚住的两个人,任懿和陈秦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敢情刚才慕容似雪和上官沐“怄气”,是想解决这两个人啊?
“拎下去好好审问,还有这客栈的负责人也是。让奸细混进来按天地盟规矩该如何处置你们自己看着办。”上官沐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秦扬和任懿默默对视了一眼,他们这是摊上什么样的两主子?
什么叫天地盟规矩?什么叫自己看着办?盟主大人你忘了我们两个是护法长老,压根不知道下面分舵的规矩吗?任懿在心底默默控诉上官沐的不负责任。
“陈秦,看好这两个人和客栈。要是再像木姑娘那样被人带走了什么人待我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秦扬没有任懿那么纠结,转身朝着客栈大门走出,没有回头看那两个俘虏一眼。
连秦扬都走了,任懿只得把希望寄托在红衣身上。谁知道红衣一甩手把那店小二丢给陈秦,更加潇洒地转身走了。陈秦看了一眼任懿,拎着两个俘虏也走了。空荡荡的庭院中就剩下任懿一人还没回过神来,怎么个个都甩下他走了?他就这么不被待见?因为木槿?自诩聪明的任懿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被黑衣人送过来的木槿,柳泰一点心情都没有。这两三日来,思南城的百姓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日日到太守府去闹。而木府中的那些护卫不知道遭了谁的暗算,全部死于非命。城中突然涌现一批武林人士,整个思南城都不太平了,连百姓都不出来做生意了。草市什么的全部形同虚设了。明明阳光很灿烂,柳泰就是提不起一点心情来。
“带下去。”柳泰一挥手,连好不容易到手的木槿都没有心情去理会。自身性命都难保的时候,谁还敢惦念着温柔乡啊?
不过木槿被带下去的那一刻,柳泰眸光一闪,计上心头。
前朝王后是木家后人,而木槿也是木家后人。这二人之间有着微妙关系,那么慕容公主与木槿也是有关系的。以木槿来要挟慕容公主,似乎是个好计。
想到这里,柳泰的嘴角露出老奸巨猾的笑,一旁侍立的护卫看到都觉得恐怖。
不出三日,整个思南城终于彻底失控了。柳泰却坐在太守府里的藤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似乎一切都已经有了万全之计。
“柳太守,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愚蠢呢。”女子清澈如溪水般的声音说出这一句话让柳泰颇为享受,若是能把这女子抓来伺候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柳泰不禁开始想象一个明明长得温柔可人的女子在他面前大吼,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下,又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只是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柳泰从美梦中惊醒,看到他的书房已经被一群人占据,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架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把冰凉的剑,而剑的主人是一个嘴角抹起调皮笑意的少年。那少年一身蓝衫,一副散漫的样子,可架住柳泰脖子上的剑所受的力并不弱。
“还以为多厉害的角色要出动本少爷,不过是如此没用的一个老家伙罢了。”那少年斜睨柳泰,一脸的不屑,还朝站在人群中的白衣女子笑了笑,“表妹,你也太小瞧表哥的本事了吧。”
白衣女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倒是白衣女子身旁那青衣男子严肃地开口,“木桐,怎么跟公主殿下讲话的?”
“舅舅,无碍。”白衣少女摆了摆手,扫了柳泰一眼,让柳泰感觉如坠冰窟,“把他带到城墙上,告诉这思南城所有人,思南城今天易主了。哦不,是物归原主。”
“慕容公主,你就不管木槿姑娘的生死了?”深受柳泰信任的管家用剑挟持着木槿缓缓走到门前,冷冷地出言威胁慕容似雪。
慕容似雪淡淡地回头,极美的眸子中没有半点对木槿的不舍,连语气中都带着几分冷漠,“你可以试试谁的剑快,反正木槿跟本公主没什么关系。”
“同为木家后人,慕容似雪你当真觉得木槿跟你没有关系?”那管家的眼神更冰冷了,直直地看着慕容似雪。
慕容似雪伸手拂了一下耳鬓散落的秀发,连眼睛都不看向那管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慕容似雪姓的是慕容,算什么木家后人。便是算,本公主的亲人也是身旁的这些,而不是与本公主不知隔了几代关系的木槿。”慕容似雪淡淡地开口,激得那管家真的动手了。只是那剑还没来得及在木槿的脖子上留下痕迹,那管家握剑的那只手便握着剑掉到了地上,金属与木板相撞产生的声音让柳泰的脸更加苍白。
原本柳泰想着以木槿来要挟慕容似雪至少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却没想到他的势力在慕容似雪眼中根本不够看。若是柳远之不肯前来支援,怕这思南城真的要落入慕容似雪手里了。若这思南城落入慕容似雪手里,那他柳泰就算有九条命都难保了。
“任懿,把木槿带下去,好好看着。再出什么幺蛾子本公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慕容似雪眸色清冷,脸上的神色很是严肃。
任懿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乖乖地带着木槿离开了。毕竟木槿是他救的,若是害得慕容似雪的计划受阻,他在慕容似雪甚至是上官沐面前都抬不起头。
红衣看也不看那恨恨地瞪着她的管家一眼,随手在他身上擦干手上匕首的血迹,从容不迫地收起匕首站在慕容似雪的身旁,凛然的杀气让柳泰心头恐惧。慕容似雪身边到底还有些什么人?柳泰没想到这么一个死讯传遍全天下的公主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势力。不过慕容似雪能力再强,柳泰都不觉得她可以推翻现在根基无比扎实的顾氏王朝。至少,在他的眼里是这样。
“走。”慕容似雪看都不看那管家一眼,径直从他跟前走出这书房,而其他人同样无视了那管家。
经过管家身旁时,柳泰还是与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只能从彼此眼中读到绝望的神色。
“老爷,保重。”管家深深地看了柳泰一眼,在柳泰点头走后,咬舌自尽了。
走在最后的陈秦看到那管家如此忠心,长叹了一口气。管家人倒是挺忠心的,能力也不算差,就是跟错了主人。有些东西,一步错,步步错,终身错。
“从今日起,思南城太守之位由本公主的表哥木桐接掌,希望乡亲父老们能够助我慕容氏一臂之力。他日复国,慕容氏一定会善待安南国百姓,不教人心寒凉。”慕容似雪站在城墙之上,用有力的声音宣布这一切,而回复她的是百姓们如潮的掌声。
木桐站在慕容似雪的身后,露出了腼腆的笑。他还很年轻,却已经懂得了很多治理天下的知识。虽然他天性活泼好动,可一直养在深山里教导,难免有些羞涩。如此年轻有为羞涩腼腆的太守很容易就赢来了思南城百姓的青睐,特别的是女子的青睐。
木桐站在城墙上还没与百姓说几句话,外面就传来一声冰冷的怒喝——
“慕容似雪,没想到你还活着。”
“怎么回事?”木桐侧头看向慕容似雪,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先安抚百姓,让他们各回各家,暂时不要出来。剩下的事,我和舅舅会处理好的。”慕容似雪秀眉轻蹙,拍了拍木桐的肩膀,跟木奕交流了一个眼神便走开了。
城墙之下,是一个白袍男子带着黑压压的军队围城。
慕容似雪看着那么多人,眉头没有舒展开来,不过也没有多少慌乱。
“是柳远之。”木奕蹙眉,似乎很是担忧。
柳岳次子柳远之武艺高强不说,阵法也相当厉害,再加上他手上掌握着一半安南国的军队,实力强大,连顾轩凡都要顾忌几分。如今思南城内并没有多少强兵,刚刚接手的思南城守军实力远远不如望南城的实力,而慕容飔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带着大军兵临城下。慕容飔是慕容似雪的王牌,现在还不能暴露出来。所以这思南城并没有多少力量能够和柳远之对抗。木奕的担忧,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叛逆未除,杀父之仇未报,慕容王朝未复,本公主怎么舍得死?”慕容似雪明白木奕的担忧,但是她不会未战先败。她慕容似雪,怎么说也是慕容氏王朝的王室继承人,怎么会败在叛逆之手?
“够狂妄!的确是巾帼不让须眉。”柳远之对慕容似雪如此气势还是有几分欣赏,他本以为慕容似雪不过是在保护下长大的花朵,就算能留一命,也成不了大事。不曾想这慕容似雪的气势不输与前朝安南王,更是力压顾轩凡。在柳远之的眼里,顾轩凡就是渣。
“不过,你不是我柳远之的对手。”柳远之说慕容似雪狂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慕容似雪挑眉,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更是冰冷,“姑且待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