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二章 木家后人(三)
“回上官公子的话,这世间有一门技艺叫易容术。老夫虽能认出慕容公主的容貌,可难保不是有心之人易容而成。因此老夫只得试探一二以证慕容公主的身份。如今安南国如此乱,老夫不得不谨慎行事。”木奕看了上官沐,声如洪钟,淡定自若地解释。
“舅舅起来吧。”慕容似雪听到这些眉头轻蹙,扬手让木奕起来了。如此解释慕容似雪自然没有什么好怀疑,她自己就是精通易容术的人,自然明白木奕这些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秦扬等人见慕容似雪这么说了,只得收起剑,却不敢再稍稍放下警惕。毕竟刚才所遭遇的这些实在太可怕了,若不是木奕没有异心,估计他们五人都得葬身此处了。
“这里是一处宝库吧。”走出那房子后慕容似雪若有所思地说,阳光落在她的眸中添了几分光彩,却无法让她那苍白的脸红润起来。慕容似雪的身子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又在暗道中摸索了一个晚上,如今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
木奕点了点头,没有细说,带着他们又转了半个宅子,来到另一处院子里。依旧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不过木奕没有像方才那样由着慕容似雪动手,反而启动了开关,在地面上打开了一个很小的通道。站在通道入口处不难看到里面就是秘密粮库了,只是这个入口太小,仅能让一人通过。平日里可以通过这个通道把粮食送进去,但是在需要的时候还得开启更大的通道才能方便运粮。若是通过这个通道运粮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里面的粮食都运出来。
“臣只能打开这个通道,剩下的只有公主才知道打开的方式了。”木奕退到一边,充满希望地看着慕容似雪。
慕容似雪点了点头,让大家退到门边,启动了另一个机关,然后把一个令牌放在机关旁边的凹槽里,真正启动了机关。这时候一大半地面都已经移开了,一个大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眼中,里面那一堆粮食让任懿等人目瞪口呆。
“难怪安南国粮库中的粮食储备不够,原来真正的粮库在这里。”任懿感叹道,那顾轩凡这下可是着了慕容王室的道了。难怪顾氏王朝日日在悲叹国库空虚什么的,敢情慕容王室根本就不把东西放在国库了。慕容王室坑人的手法实在太可怕了。就算慕容王朝被推翻,只要慕容王室还有人在,慕容氏一族依旧是安南国最强大的存在。不说别的,单单是富可敌国这一条就已经足够了。
“公主殿下辛苦了。剩下的事情交给臣就是了。”木奕见到粮库被打开,便吩咐外面的护卫调遣人马过来运粮食去救灾,顺带把管家唤过来带慕容似雪他们去休息。
“似儿还是喜欢舅舅唤我似儿。”慕容似雪朝木奕调皮一笑,“舅舅可得加把劲哦,等似儿休息好了还有事情要与舅舅商议。”
“老夫明白。”木奕一听到慕容似雪不想拘礼便爽快地改口了,“木岩,快带公主去休息。”
那看起来十分稳妥地管家朝木奕一拱手,接下命令便带着慕容似雪等人离开。
外面的阳光虽然明媚,却不耀眼,恰似慕容似雪如今的心情。一想到受灾百姓马上就有救了,她心情自然也就好很多了。不过,她是不会放过柳泰的。待她休息完毕,立马准备杀回思南城。这思南城可是安南国的大城池,还是安南国的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要是拿下了思南城,她距离完成使命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一旦封锁了通往其它国家求助的要道,顾氏一族就准备在王城待毙吧。
“没用的东西……”幽兰苑中传来摔破瓷器的声音,站在幽兰苑外面的柳府护卫不约而同地身子一颤。里面发生如此情况想必是管家禀报的时候惹恼了柳泰,看来这下子整个柳府都要人心惶惶了。
“若那女子真是慕容公主,说不好是从什么暗道离开了。”站在柳泰身边的一个黑衣人眉头皱了起来,眼里的神色极其复杂。他是木家人,不过他为了荣华富贵背叛了木府,不然柳泰也没那么容易攻破木府的防线。
“木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泰侧头看向黑衣人,很是不解。
“慕容公主虽是王室继承人,却也是木家后人。前朝王后乃是木家庶女,就算慕容公主知晓什么木府秘密也不足为奇。”木柯的神色有几分凝重,像是如临大敌,完全没有昔日面对柳泰时的谄媚姿态。
“连你木家当家人都不知道的暗道,一个庶女能知道什么?”柳泰不以为然,觉得木柯的话很多余。连嫡系都不知道的秘密,哪个家族会让庶女知道?笑话。
木柯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老爷有所不知,前朝王后的母亲本是木家嫡长子的正夫人。只是那位家主英年早逝,夫人被后来的家主收为妾室才沦为偏房。说不好前朝王后才是真正的嫡女。至于木府秘密,前家主都不知道,被老爷灭掉的家主怎么可能知道?”
木柯的这一席话震惊了全场,柳泰原本不以为然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木家居然这么复杂,估计慕容家都没有这么多秘密。
“那木柯你认为该怎么办?”柳泰沉吟片刻,再次转过头来看向木柯。比起先前的不解,柳泰这次是想听取木柯的意见。
“奴才建议老爷迅速上报朝廷并且请望南城的柳将军前来支援。慕容公主狡诈,说不定是通过暗道联络木家的其他人。”木柯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劝告柳泰,这种臣服的姿态让柳泰非常欢喜。
“木家还有其他人?”柳泰虽然欢喜着木柯这种态度,但还是有疑问的。毕竟木柯是木家的人,虽然与木家当家人有着很大的隔阂,但是木家当家人已死,若是他得势说不定木家就归他的了。
“奴才曾听木家长辈说过当年那位家主英年早逝后不久,他的心腹便统统消失不见了。所以奴才认为老爷还是小心为上。”木柯简直就是知无不言。
柳泰托着下巴思索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朝管家扬手道,“就按木柯说的办,派人连日将此事告知王和柳将军。”
“是。”管家看到柳泰没有处罚他,虽然很不满木柯在柳泰面前出尽风头,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不敢稍有怨言。
看到管家完好无缺地从幽兰苑中走出来,那些守在外面晒太阳的护卫终于松了一口气。管家没有什么事至少说明了柳泰的怒火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严重,证明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管家您辛苦了。”一大群人立马拥上去感激地对管家说着慰劳的话,而管家看着满地阳光,心底埋伏了一夜的阴霾终于散去。
谢天谢地,还好好活着。
不过管家还是谨记着柳泰刚刚派下来的任务,几句话敷衍了那些慰劳他的人,然后匆匆去派人送信。但愿一切还来得及。因为木柯说的那些话实在太可怕了。
若是慕容公主带着亲信来袭思南城,那真的是九死一生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幸运了。
管家看着天上的太阳,默默地祈祷着。
难得有阳光,尽管春天还没有到来,上官念还是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反正顾轩凡最近忙于政事也没有多少时间来后宫。上官念带着三五个宫女缓缓地行走在御花园中,积雪已经融化了,湖水比往常多了点,万物都在等待着春天。嗅着御花园里清新的空气,上官念原本愁眉不展的小脸慢慢绽开笑容,眸子里添了几分生机。
“小时候慕容公主很喜欢在御花园和我们玩捉迷藏,而且每次都隐藏得很好,只有三哥才能找到她。霜儿你知道三哥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她么?”看到这美好的景色,上官念不由自主地想起昔日的往事,嘴角露出幸福的笑意。
“那还用说?自然是三少爷聪明。”霜儿看到上官念的心情颇好,也不想破坏她的兴致,便由着她的性子来。
“自然不是。慕容公主的才智哪在三哥之下啊……”上官念笑了笑,眼中全是对昔日的怀念,“说来也奇怪,三哥跟我说,每次他都觉得慕容公主一定在那个地方,然后发现她真的在那里。霜儿你说这世间是不是有些人冥冥之中有所牵连,所以不需要投机取巧,凭借着感觉就能找到彼此?”上官念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来,有了几分伤感。尽管嘴角还努力保持着先前的笑容,可神色还是有所变化。
“奴婢愚笨,哪懂这些?”霜儿笑了笑,扶着上官念小心翼翼走上阶梯,缓缓地朝着一旁的亭子走去。
上官念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走到亭子里坐下,眼睛不时打量着四处的环境。一切似乎还是昔年景象,却早已物是人非。
“哟,这不是德贵妃吗?娘娘今日怎么得空来御花园晃悠啊?想来这里勾搭王?想得美。还不如去你的好姐妹宫里,那样可能性还大些。”一连串挑衅的话语从亭子旁一个树丛后面传来,上官念微微抬头,恰好看到端木灵珠从树丛后面走出。
端木灵珠本就是娇滴滴的美人儿,今日穿着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搭着粉霞锦绶藕丝缎裙,还披了一件银狐轻裘披风,手上捧着个暖手炉,格外娇媚动人。只是她眸中流转的嘲讽让打扮高贵的她形象大跌,那张轻狂挑衅的嘴更是毁了她的美。上官念秀眉轻蹙,在这里遇到端木灵珠可真不是什么好事。端木灵珠虽为宁妃,仅在妃位,却仗着她东伏公主的身份,在这宫里横行霸道。昔日在临水轩吃了洛水月的亏后她不敢惹到洛水月哪里去,可不代表她不敢惹上官念。
“本宫不过是看老天放晴了出来散散心,不曾像宁妃这般多思。若是宁妃想王想得要紧,不妨到御书房求见。说不定王会顾念宁妃的一片痴心赏几分恩宠。”上官念虽然不怎么待见端木灵珠,可这个时候再不喜欢也得敷衍几句。礼节上的客套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输了气场。怎么说她上官念也是德贵妃,怎能任由端木灵珠以下犯上?上官念的嘴角抹起冷笑,冷冷地看着端木灵珠。她的话落入端木灵珠的耳中,句句戳其要害。
“你……”端木灵珠在口舌上是赢不了自幼能言善辩的上官念,只得恨恨地一甩手愤愤离去。她在内心暗暗下定决心,洛水月、上官念那一伙人一个都不能放过,留着都是祸害。她的眼里冒着怒火,就连冰翠、冰桃都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吭声,别的华羽宫宫女更是小心翼翼唯恐被端木灵珠迁怒。
许久未见的月亮悬在夜空中,月光皎洁,虽然朦胧却比平日里更具诗意。这世外桃源的景色在如水的月色中,更像人间仙境。
慕容似雪坐在院子中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赏月,不知有多久没有这么闲适的生活了。若是有一天完成了使命,寻一处庭院,买两三亩地,一辈子就这样平静地生活,那该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人大概都是这样子的吧,居庙堂之高时想要归隐田园,处江湖之远时想要权倾一时。想到这,慕容似雪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似儿。”木奕人还未到说话声先到了,慕容似雪转过头刚好看见走进院子的木奕。
“舅舅。”慕容似雪朝木奕笑了笑,示意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木奕倒不推脱,毕竟他不是在朝上为官的,不拘泥于这些礼节,大大方方地坐在慕容似雪身旁,问道,“似儿有什么打算?”
“我想拿下思南城和望南城。”慕容似雪的眼珠子转了转,调皮地开口。似乎拿下这两座城就像吃个饭那么简单。
慕容似雪漫不经心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思南城和望南城的实力在安南国内都不算差的。思南城由柳泰镇守,柳泰乃是柳岳的堂哥,精于算计,眼线布满思南城。而望南城由柳远之镇守,柳远之是柳岳次子,但比柳骏驰要出色得多。单凭柳远之个人的武功,放眼江湖,也能算个高手。更何况柳远之擅长布阵。
“拿下思南城并不难,只是望南城防御工作做得很好,怕没那么容易。”连木奕都微微皱眉,对慕容似雪的野心感到无能为力。
慕容似雪抿了一口茶,嘴角抹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墙高万丈,挡的是不来的人。防御什么的肯定会有疏忽之处,何况我有这个。”慕容似雪将茶杯放下,右手上出现一面令牌。月光下令牌反射着淡淡的光芒,昭示着它的不凡。
“慕容公主令牌?果然是在你身上。”木奕看到这块令牌有点惊讶,随后露出了欣慰的笑,“你拿着它的确可以帮不少忙。只是柳远之聪明,一切怕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慕容似雪一反手,把令牌收了回去,又悠悠地端起了茶杯,凤眼微眯,“把两位表哥召回来做准备吧,飔儿那边应该有人给他们带回来了。”
“臣马上去办。”听到慕容似雪的命令,木奕不敢稍稍迟缓。
看着木奕离开的背影,慕容似雪笑了笑,招手让不远处深受木奕信任的管家过来吩咐了几句,然后继续靠在竹椅上赏月,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一想到即将开始的计划,慕容似雪心底竟然还有几分兴奋。不愧是出自王室的人,就算是女儿身,还是对战场充满了向往。
“顾轩凡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不好大哥是他派人除掉然后嫁祸于慕容公主的。慕容公主都已经化成灰了怎么可能再现于世?”柳远之扫了一眼柳岳寄来的信,皱着眉头将其丢在一边,一脸愤懑。
“那依二少爷之见该如何?”送信来的使者知道柳岳急着要答复,小心翼翼地问柳远之。
柳远之抬眸看了那使者一眼,的确是他爹的心腹。他沉吟片刻,提笔写了几行字交给那使者,淡淡地说,“快马加鞭把这个交给我爹,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柳家的兴亡就看你的了。”
“是。”拿到柳远之亲笔回信的使者小心翼翼地把信件放在衣服里层,向柳远之告辞后又踏上旅途。
“主子,柳泰大人的信使到。”刚刚送走柳岳的信使,下人又过来禀告柳泰的信使到了。
柳远之蹙眉,这堂伯素日里并不怎么与自己来往,还横刀夺爱非要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妾,这会怎么派信使来了?难道是他找到了木槿准备成亲了?
柳远之眸中的情绪变化万千,那下人毕恭毕敬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发话,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主子,柳泰大人的信使到了。您是见还是不见?”
“让他进来。”柳远之敛起杀气,挥手让下人去通传。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柳泰那封加急的信与木槿无关,反而是与慕容公主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