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章 妃嫔之争(下)
月上柳梢头,宫中灯火通明,不输与月光。
洛水月坐在临水轩二楼的栏杆边上,目光落在水上居旧址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陪伴她多年的竹笛,似乎在想些什么。一旁伺候着的宛歌看到她如此,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可是三年不见,公主已经学会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的心思。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宛歌也只看得出她在思考,至于她在思考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宛歌,调查一下如梦的来历。”洛水月终于缓缓开口,“她可能是我们的人。”洛水月后面那句压低了声音,只落入了她们主仆二人的耳中。
“是。”宛歌应下了这差事。
“我们也早点歇息。”洛水月不再远眺水上居旧址,起身回寝殿。
早些时候听宫女说太后把王叫去了寿安殿似乎嘱咐了什么,又听敬事房的人禀告王今夜宿在绛云殿。想来是何婕妤那一盒子点心甜软了太后的心,这才有了承宠的机会。这何芷萱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后宫,怕过不了几天就要势力对峙了。后宫险恶,女人间的算计可远比那江湖上的算计要可怕得多。洛水月叹了一口气,缓缓走下木制的楼梯。楼梯吱呀作响,洛水月却如履平地。素琴小心翼翼地扶着,却也知道自家主子并不需要她的搀扶。
“柳儿的伤可好些了?”进寝殿前,洛水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起了柳儿。
“回小主的话,快全好了。”素琴想了想,如实答道。自家主子如此宅心仁厚,她自是无比感恩。
“那就好。你下去吧,这里有宛歌伺候着就行了。”洛水月没有再问什么,心里明白自己已经顺利收买了人心。可这临水轩,还是要保证都是自己人才好。
“宛歌,册封礼后把各宫的太监宫女名单要来给我看看。”洛水月一边与宛歌互换身份,一边还不忘要清理临水轩上下宫人的想法。
“宛歌明白。”宛歌明白洛水月心里的想法,“公主今夜还要去练剑吗?”
“剑术不可废,我自有分寸。你早点歇下吧。”洛水月转身退了出去,留宛歌一人坐在镜前叹了一口气。这宫中生活压抑,公主能找到消遣自是好的。
宫中各院都冷冷清清的,唯独何芷萱的绛云殿中一片喜庆。继柔妃、淑妃、昭媛后,他们家的小主成为这批秀女中又一个得到王的恩宠的女子。
绛云殿寝殿中,出浴未久的何芷萱身着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与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似出水芙蓉那般容貌倾城。王推门而入看到这可人儿,魂儿都被她勾了去。
“芷萱给王请安。”何芷萱微微福身,抬头恰好对上王含情脉脉的眸子。
“婕妤好姿色。”王揽她入怀,怀中人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原只是碍于母后的情面不得不来,如今美人在怀倒也可人。
“芷萱谢王的赞赏。”何芷萱嘴角抹起一丝笑意,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原本在寝殿中伺候着的如梦如幻二人见此情景便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门掩起一室春光。
“但愿王能让小姐忘了前尘旧梦,许她一世无忧。”如幻满满的期待,对自家主子充满了希望,“哎,如梦你说王会晋封小姐什么位分呢?”
“最多不过昭容。”如梦并没有如幻那般欣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说不定直接封妃了呢。”如幻还在期望。
如梦不好打击她,便只好不再理会她。
如梦与如幻不同。如幻是自小在何府长大的,而如梦是何芷萱在西越国学艺时师父府中的丫鬟。因何芷萱舍不得师父与师兄,师父便赠如梦与她,也算有个人陪着她解几分她的寂寞。听说如梦是何芷萱的师兄亲自提出赠与何芷萱的,因而何芷萱很看重如梦。便是从小在何府中伺候她的如幻,在她眼里都不如如梦重要。
可如梦跟随何芷萱却并不是伺候何芷萱这么简单,她还有她的使命。
今夜的月光很好,如梦不禁想起了多年以前。多年以前,王宫中的月光也有这么美好的时候,却比如今温暖。她想起那时尚且年幼的公主殿下在水上居临水的露台上轻轻地起舞,上官三公子在一旁吹箫为她助兴。她想起那时公主擅吹笛,与上官三公子笛箫相和,那音律极美。她想起那时公主的眉眼间那种幸福,像蜜糖一样甜化了整个水上居的空气。可如今,这冰冷的王宫中,就连公主殿下的水上居也没有影子了。
如梦叹了一口气,嘱咐了几句一旁的宫女,便出了绛云殿的宫门,孤身一人往水上居旧址去了。
水上居旧址,月光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洛水月坐在水边,白衣素裙,手里把玩着刚刚插下的狗尾巴草。这里是王宫禁地,想来也是没有人打理的,荒草丛生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如梦看到洛水月的身影时很是惊讶,眼睛睁得老大。原本只是到水上居旧址缅怀一下过去的时光,没想到竟遇见了公主。虽然早知道公主已经藏身于宫中的某个角落,但自己也一直没发现她在哪里。
洛水月听见身后有声音,一回头竟看见了何婕妤身边的贴身侍女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秀眉轻蹙,擅闯禁地这地若让何婕妤知道,想来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下一秒,她脚下生风,宝剑出鞘,只需手再动一下,如梦便血染这禁地。
“浮梦打扰了公主,还请公主原谅。”如梦没想到洛水月的动作如此迅速,而出现在她面前也不是慕容公主的玉颜。凭着对公主的熟悉,她只能斗胆一试。若是公主,她的使命便可以开始了。若不是公主,她的使命再也无法完成了。
洛水月皱眉,“浮梦?”
“初见时公主正读《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的‘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故赐名浮梦。”如梦解释道。
那年慕容公主封太女殿下,柳家大公子擅闯水上居附近的禁地调戏慕容公主与慕容公主贴身侍女云欢、云歌并打伤云欢、云歌二人,一时慕容公主身边没有贴身伺候的侍女。于是王后将自小跟在身边的与慕容公主年龄相仿的梦儿指派给慕容公主。
那天阳光很好,慕容公主临水而坐,白衣素裙,墨发碧玉,手上捧着一卷书,专心致志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打扰。带梦儿去的姑姑小心翼翼地告知慕容公主梦儿已到,慕容公主才抬起头,嘴角扬起笑,眸光清澈。
“你与我真是有缘,恰巧我看书正看到‘梦’字,而你却叫‘梦儿’。只是‘梦儿’这名字起得随意了。‘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不如以后唤你‘浮梦’吧。”慕容公主浅笑着询问梦儿,口气端庄倒像公主,可打量梦儿的眼光却有几分孩子气,就像在打量新玩伴一样。
在姑姑的示意下,梦儿谢过慕容公主的赐名,从此唤作浮梦。
慕容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皆通诗书擅音律,因而后来浮梦便得知那日慕容公主读的便是《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只是知道这件事细节的人并不多,想来也没有什么人能以此事为证来冒充浮梦。
洛水月回想起那日叛军攻入王宫前她把浮梦派去了祭司殿取交与祭司换弦的古琴,浮梦还没回来,叛军便攻入了王宫。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浮梦,没想到浮梦还活得好好的。也难怪她初见如梦时便觉得眉目似曾相识,浮梦的易容术虽不差,却还比不上宛歌。
“你怎么成了何芷萱的贴身侍女?”洛水月收起了宝剑,开始了询问。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梦警惕地压低了声音,“公主请随浮梦来。”
这里虽是禁地,却不排除还有像她们这般胆大包天的人闯进来,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洛水月握紧了宝剑,虽然眼前人自称是浮梦,也能说出她与浮梦的私交,但在未确定是自己人之前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如梦带她去的地方并不是别的地方,竟是祭司殿。
祭司殿门禁前,还未等洛水月亮出慕容公主令牌,如梦便亮出了祭司殿出入的信物。祭司殿除了王与王后以及王位的继承人,别人是不可以轻易进入的。慕容公主自小便得王宠爱,祭司亦将她视为掌上明珠才不需要信物。当年慕容公主身边三个地位非同一般的贴身侍女出入祭司殿虽不需要祭司殿的信物,但必须要有慕容公主的手令。如今如梦手里的祭司殿信物想必是祭司给的,那么如梦还是自己的人。
祭司殿书房袅袅的轻烟中,洛水月听如梦与尘心缓缓道出这几年浮梦的故事。
“当年王后将浮梦指派给公主前曾嘱咐过浮梦,公主在浮梦在,公主不在浮梦亡。”在故事的最后如梦道出了王后的深远目光,“想必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每一个人都曾得到过王后这样的嘱咐。”
洛水月叹了一口气,母后对她的爱并不比对弟弟的少,她一直都知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父王母后交与她复国的重任,却也为她想了很多。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可是有父王母后留在人间的爱,她一定能完成复国大任的。
“既然如此,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洛水月伸手分别握住如梦与尘心的手,“我一定不会辜负父王母后的遗愿,也不会辜负你们的忠心追随。”
书房里的香炉依旧飘着缕缕轻烟,可洛水月的心越来越踏实。只是明日太阳升起后她又要去面对那些争风吃醋的妃嫔。估计女子最痛苦就是入宫了,为了几分恩宠为了荣华富贵从早到晚从春到东从年少到白头,每天都要算计着别人,算计着恩宠,算计着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