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05
再见心中朝思暮想,一直缭绕在心头的于公子,苏若心中一阵紧张,以至于超出身为窃听者的忐忑不安。
在走出洞口之前,苏若担心自己的安危,而出洞之后第一眼看到他,她发觉自己的心竟然宽了,不再有对方会对自己不利的这样那样的担心,只想好好仔细地打量这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庞。
何玉一如既往的俊逸超凡之极,这让苏若心底产生一种莫名的开心。
何玉见是苏若,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淡淡地看着苏若,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我……”变故突如其来,苏若犹豫自己是说出真相,还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骗他一次说自己刚来。
“什么时候上来的?”何玉故意如此问,是想知道她到底想不想骗自己,他真心希望她不要骗自己,那样他就有信心她不会把今天的谈话泄露出去,可若是她借势说谎呢?自己该怎么办?将她推下悬崖灭口?自己做得到么?她来找自己,显然不是怀有恶意的,她自己一个人来,显然是相信自己的,自己怎么可以以德报怨?
何玉不愿再想下去,静静地等待苏若的答案。
苏若低着头,不敢直面何玉温柔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推进,她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最终情感战胜了恐惧,她仰起头,勇敢地说出了一句话:“你们方才的话,我可能都听见了。”
何玉平静的面容露出了微笑。
“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样对付我?”苏若如释重负,她觉得,自己没有骗对方,所以问心无愧,至于对方会拿自己怎么样,那完全是对方的事,若是自己因此有什么不测,那也是自己一时失察,看错了人,与别人无关。
想通了这一点,她竟然开始担心起山下的小莲来,那个从小孤苦无依的丫鬟,很贴心,其实她在心底早就不当做区区一个奴婢,而是将她当做姐妹看待,若是自己遭遇了不幸,那她会怎么样?他们一定会杀她灭口,因为这样的话,两个人消失在庵中,神不知鬼不觉,也许就不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你会为我保守秘密么?”何玉温和地问。
“我为什么要为你保守秘密?”苏若此时也许是因为不安,因为焦虑,心绪极其不好,一句不合时宜却极为任性的话脱口而出。
“因为……”何玉没想好措辞,便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想见你。”也许下一刻自己就奔赴黄泉路了,她担心这句话若是不说出来,走得会不甘心。
“那这么说,你把我当做是朋友了?”何玉微笑问道。
“朋友?算是吧,若是换做别人,我可没那个闲心爬这么高的山仅仅是为了见一面而已。”苏若口气越来越硬,借此掩饰心中的不安。
“那我们既然是朋友,你就有理由帮我保守秘密。”何玉笑道。
“若是别的事,我自然可以,可是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之间所能保守秘密的范畴。”苏若道:“民族大义高于朋友之谊。”
何玉突然向苏若迫近了一步,苏若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处于逆反的心理生生止住脚步。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骤然袭来,苏若感觉自己就像是西湖上的小舟,漂泊无依,像一片浮萍一样独自面对强大到可以天翻地覆的水流无所定处。
忐忑、纠结、心慌,矗立在一个有危险的男人面前需要很大的勇气,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害怕,她只是讨厌变成弱者,所以本能的抗拒。
渐渐地,苏若垂下头,极为倔强地抵抗着几乎将自己环绕的压迫感。
也许……也许退一步就会好很多,后面是一片开阔,可若是退步,我在他面前也许就再也抬不起头,一辈子只能低眉顺眼地任他摆布。
不,我不愿意这样,若是有机会,我希望可以举案齐眉。
何玉这带着一副倔强眼神的苏若慢慢低下头去,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平心而论,他不喜欢江南那种小家碧玉的女子,他觉得她们柔弱,娇嫩如一株水仙花,难以经受住风雨的浸湿和破坏,这种人对何玉来说只可远观而不能触碰。
可是这个女子不知为何却像是一枚坚硬的石子,高山,悬崖和也许会出现的危险,她似乎并不畏惧,在这一点上,她似乎和党项族的女人有着惊人的共同点。
何玉忍不住伸出手指勾住苏若的下巴轻轻抬起,在重新看到那束目光之后与其凝视。
“你就不怕我为了守住秘密而对你说出一些会使你受到伤害甚至是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事?”何玉语声温柔,丝毫不像是在说一件性命攸关的事,仿佛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此刻我就在你面前,我怕又怎么样,我不怕又怎么样?该做的你还是会做,我倒不如平静一些,既然注定为鹰饵食,又何必狼奔冢突。”苏若垂下眼皮,语气依然倔强。
“那你为何又不敢看我?”何玉似乎没想到这个弱女子思考问题竟然是如此深彻,以至于让他悠然生出一种敬意。
“因为我不希望日夜思念的人即将变为穷凶极恶的恶魔,多看一眼,就会多伤一分。”苏若依然倔强的脸庞上竟然从眼角生出了两行泪水。
如果说之前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话,那么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只剩下伤心了,时光流逝,侥幸之心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悲观,她似乎觉得,对方这一连串问话就像是一只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猫在逗弄一只无路可逃的老鼠,有趣而又悲惨。
蓦然,一双温软的唇瓣印上了脸庞,似乎想要把流下的泪水吮干,苏若的身体随着心扉一阵巨颤,随即感到自己的整个身躯被另一个结实有力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苏若下意识地将一双已经冰凉彻骨的小手抵在胸前,本能地抗拒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何玉俯身在苏若的耳边轻声呢喃:“你还是看轻我了,我怎么会忍心对你这样一个聪明、可爱、善良、动人的女子有一丝伤害?我又怎能对孤身上山寻我的朋友有任何不良的企图?若是想要害你,方才不用我说一句话,动一根指头,甚至都不用露面,你就已经被丘八从山顶推下去了。”
丘八?苏若软化在何玉温暖、结实,安全感十足的胸怀中,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诧然,她明明记得,这个名字古怪叫丘八的人可是官府的鹰犬啊!
感觉到怀中人的心绪逐渐澄定下来,何玉松开了手臂,抱着美女的感觉是很好的,可是抱久了就难免有唐突之嫌,其实他这只不过是欲盖弥彰,在这个时代,亲吻拥抱一个除母亲妻子以外的女人是何等的唐突,何等的不可饶恕。
苏若这深知这一点,可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一丝抗拒,也许是因为环境非同寻常,情绪复杂,可是这都不能成为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被另一个非亲男子冒犯的理由。
山上的温度很适宜,微风不断。
何玉转过身去,面对辽阔的天空,心却已经飞到了那面许久不能回去的草原。
“我从小便没了父母,与妹妹相依为命,我没有家,若说是有的话,那就是贺兰山。”面对辽阔的天空,何玉对身旁的女子吐露心扉。
“贺兰山很美,夏天的时候青山绿水,到处都是花草,动物,冬天的时候便会被积雪覆盖,除了天空以外,大地上一片银白,很冷,真的很冷,冷到骨子里,那时候我就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够长大,我一定要让那些让我被迫在这大山上挨饿受冻,终日与野兽搏杀,茹毛饮血的人付出代价。”
苏若与何玉一样仰望着天空,很快便陷入了何玉话语中构建的世界,她能够进入,因为她完全相信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深信不疑。她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春日的温暖,花草的香气,动物的可爱,也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冬天的寒冷,寒风的彻骨,野兽的凶残和咆哮,还有深陷其中的仇恨。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公地道,他们做了这么多恶事,杀了这么多人,企图将我党项一族毁灭,你说我应不应该报仇?”这句话说完,何玉的俊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煞气。
“应该。”深陷其中的苏若闻言竟然毫不犹豫咬牙切齿的将“应该”两个字吐出。
何玉笑了笑,俯视山峰下的丛林和不远处的村庄,笑容中带着一抹孤独的苍凉:“我手握家族宝藏,背负血海深仇,不求锦衣玉食,醉生梦死,轻松度日,但求给祖先,列祖列宗,还有那些无辜受难的族人一个交代,所以无论如何,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我不应该放弃,否则便是愧对我身上流着的血,你说对吗?”
“对。”苏若无奈的觉得何玉说的都是对的。
“所以……”何玉的眼神变得冷峻,从口中清晰地吐出四个字:“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