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感叹着一把抱住妻子,拍着她的后背说:“什么都别说了,没事的。”
“连累你了……”在医生面前坚强忍耐的蒋晴,终于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卸下面具。
“看到我妈头胎生了女儿,奶奶不想养,准备把我过继出去,是我爸妈拼命拦着,说不论如何我都是他们女儿。家里条件一般,但有爸妈在,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阅!
第22章 决心
“后来他们在长辈的催促下生了二胎,因为是男孩,弟弟从小被奶奶带在身边,宠着惯着,越来越无法无天。这些年办厂,拿走爷爷奶奶的养老钱不够,还一直找我爸妈和家里亲戚要钱,不给就大闹,现在居然……”
蒋晴越说越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撕破脸和亲生弟弟讨要一个说法。
可现在不行,她要她爸妈都好好的。
陈彬面色本就难看,见妻子这么难受,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但这时候家里得有个保持理智的。
他认真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自从成了蒋家的女婿,爸对我就一直很和善。之前单位里出了点事,他听说我工作不顺利,大晚上没公交,硬是走了几公里来找我谈心,这件事我到现在还记得。”
“老婆,我明白你的顾虑。”陈彬知道妻子是担心拖累他,可既然选择当一家人,就是要福祸相依。
他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你爸就是我爸,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老人家健健康康地走完这一生。”
现在他工作有了起色,更不会忘记岳父当年的宽慰。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干而已,当初他有失败后重新再来的勇气,现在也有从零开始的决心。
有了家人的支持,蒋晴情绪平稳了许多,拉下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紧攥着手机说:“先给孩子打电话问问吧,昨晚着急出门,还没和她说我们回她外公家了。”
陈彬分出注意力问:“对了,妈呢?”
“她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回去煮点吃的,万一我爸醒来想吃东西,也能有口热乎的。”
住院部烧烫伤科护士站前,住院医与规培生早早站成一排等候着,趁老师还没来,赶紧翻看病例查缺补漏,避免等会提问答不上来。
以前高中觉得到了大学就轻松了,可等进了大学,面对的是永远背不完的书、刷不完的题。
现在挤破了头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结果每天都是大考。
“申主任来了。”不知是谁突然提醒了一声,年轻医生们连忙收起手里的病例,乖乖等着主任的指示。
申坤犀利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了眼过道电子表上的时间,离早上八点就差2分钟,不近人情地冷声问:“褚医生呢?”
年轻医生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而当躲在人群后排的程光发现申主任朝自己看过来后,再低下头已经来不及。
“你最近不是跟着褚医生学吗,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程光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回答:“申主任,褚老师他……”
他哪知道褚医生去哪儿了,副主任难道会向他这个规培生汇报行程吗?
可要是回答不上来,申主任肯定会发火,虽然他也不清楚这有什么值得发火!
“我来了。”查房期关闭的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扫开,褚淮踩着门禁解除的提示声中准时现身,快步走入时白大褂衣角带着风。
他行进间翻看了一遍在院病人病例,走到申坤身边停下。他没提太多病人家属的事,简单解释:“主任,我去了ICU。”
等病房查完,几名主任医师还要再去趟ICU,所以他只是简单确认了一下病人情况。
“病人怎么样了?”面对褚淮时,申坤瞬间变了脸色,哪儿还有半点刚才要骂人的架势。
关键他这样的区别对待,其他人有怨言也不敢说什么。
“醒来了。”
简单三个字,没有其他附加症状,就是现阶段最好的治疗进度。
申坤满意地微点了点头,“先查房吧。”
科室的中坚力量走在队伍最前排,无形的气场令身后的年轻医生们屏息凝神,他们穿过深长走廊,从尽头的病房开始查起。
浓重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间病房,浑身缠满纱布的伤患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目光渴盼盯着走来的医生,想从他们口中听到自己渴盼的结果。
“感染指标下来了很多,今天血尿比昨天少了一点,今天微量泵可以降了。”申坤话罢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过这群年轻医生。
见他们一个个的都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申坤随便点了一个问:“你来说,氨基糖苷类抗生素的药理作用是什么?”
程光就知道自己今天水逆,被点到后愣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地怯怯说:“阻……阻碍细菌蛋白质合成?”
“嗯。”申坤没再多言语,又点了个人出列,“下个问题你来答。”
倏地,一声嚎叫打断了查房的进度,住院医对视了一眼当即意会,在同事眼里看到同款无奈。
褚淮循声出门,发现动静来自隔壁病房,走进就见一名老人正哭天喊地地敲床。
老人目光时不时朝门口看,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自己,见有穿白大褂的进来,扯着嗓子大骂:“好疼啊,有没有人管管啊,没天理啊!”
“哪里疼?”褚淮问话间,快速检查了一遍病人的伤口,沉默着翻看病案回顾治疗进程。
曾馨听到动静赶来,转身又冲回护士站厉声质问:“58床的管床护士是谁?”
护士心想完了,忙说:“是我,但58床一天要喊个几十次,必须要人陪在身边,我交接班后刚去看过他的。”
病人这个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人都能为她作证的,但显然护长是不站在她这边的。
“什么叫喊个几十次,你这什么态度?确定床边护理都到位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护士顿时红了眼,带着哭腔自证:“我能做的都做了呀!”
曾馨的嗓门不小,至少话有一半进了褚淮的耳朵里,虽然不清楚这位病人除病症外的具体情况,但还是上道地收起听诊器挎在颈后,望向申坤点了点头。
“中气这么足,呼吸道看来是没问题了。”申坤是科室里出了名的脾气臭,谁也不惯着。
刚才还闹腾的病人一看是他来了,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吭,甚至笑着打招呼:“主任早上好啊。”
申坤翻着他的就诊记录说:“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了。”
病人一听立马拒绝,“主任,我觉得我的伤都没好透,想多待几天。”
申坤“啪”的一声合上病案,下达最后通牒:“前天就说过了,你伤口愈合得很干净,昨天起没吊瓶了,之后按时回来换药就行。你说回家没人照顾,医生同意让你多留两天,但天天待医院里算怎么个事。”
病人紧抓着病床栏杆,摆出一副不肯走的架势,中气十足地大喊:“干嘛,我是没给你们钱吗,凭什么不给住!”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开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功能要后台手动开,俺还没习惯这个新功能,一直以为它就是开着的[化了]
感谢观阅!
第23章 老人
“怎么回事?”褚淮偏过头询问程光。
“老人一个星期前烫伤入院,情况不是特别严重,前天查房的时候申主任就说了他可以出院,但老人不肯,看主任态度强硬就开始卖惨,说孩子都出去打工了,自己回家没人照顾,主任就同意让他多待一天,原本昨天就该出院的,结果现在还在床上。”
褚淮朝护士站的方向看了眼,又问:“老人平时需求很多?”
程光点头,碍于病人就在不远处,捂着嘴压低声音说:“是啊,每隔一会儿就要摁呼叫铃,护士手头有事晚到一会儿,他就开始大喊大叫。其他病人投诉过好几次了,护长又不能说病人的不是,天天骂管床护士。”
一开始听护士长气冲冲地骂人,他也以为是自己人犯错了,后来越听越不对劲,都有点替护士感到委屈了都。
他们医院的床位一直很紧张,高峰时期过道里都躺满了病人,今天为老大爷破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其他人提出这个要求。医院又不是旅馆,万一后头医保查起来,他们还得提供一大堆材料解释。
“没事,继续查房吧。”褚淮看申主任已经在打电话了,没再干预这件事。
病人的意识清醒、口齿流利,刚才也表述过自己的需求担心回家后无人照顾。
国内人口老龄化越来越严重,不止医疗问题,许多方面都有需求。
而今天这种情况,褚淮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他们医护只能做到在院期间多照顾,疗程结束后再有特殊需求,也不属于他们职责范围内的事,最好是让院办联系社区定向帮扶。
“啊?”程光闻言一怔,他以为褚老师问这么多是想帮忙来着,原来不是吗。
“婆婆!钥匙我给你放口袋里了!”
“什么藕带?”
“口袋!”
“什么?”
贺晏扯着嗓子喊到喉咙有点疼,用手指着老人的衣兜,加大声量喊话:“放你兜儿里了!”
“哦!”老人指了指自己耳朵,摆手说,“你说话声音太小了,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贺晏闻言哭笑不得,相当配合地回:“好,我声音再大点!”
接着他又提醒:“婆婆,以后不要在家里存这么多纸皮!天太热了,容易烧起来!”
贺晏缩着肩膀挤在狭窄的过道里,近一米九的高个儿憋屈地躬着腰,声音大到自己都感觉耳膜跟着在震,转头瞥见后头的队员憋笑着捂住了耳朵。他张着嘴巴不出声,骂了句:“去!”
不久前,消防站接到警情,一名路人经过时,发现这家的窗户一直有烟往外冒,赶紧打电话报案。
消防和警察第一时间赶过来,拍了半天的门没人回话,破门进去了发现老人就在家里睡觉,堆积成山的废纸箱和矿泉瓶已经有了火星。要不是路人报警及时,老人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老人被叫醒后,还以为家里进了小偷,抄着扫把就要打人,走近了才发现都穿着公家的衣服。
看见自己的门被撞开,担心的反而是门有没有事,又发现屋里的箱子都没了,急得直跺脚。
“我的纸皮呢,干脆把我的老命一起拿走算了!”
负责这个辖区的警察李耀,和贺晏好一顿安抚,才让婆婆平复下来。
几摞纸箱和好几袋塑料瓶,四名消防员一人分担一部分,扛到最近的废品回收站帮忙卖掉。
贺晏自己又垫了点钱,一起交到婆婆手里,攒着一股中气喊话:“婆婆,这些钱你收好了!你家小孩呢!”
他看老人家里破败,桌上只有一盘咸菜和一碗剩饭,生活很是拮据。
他们把堆了半间屋子的废品卖掉,也没换多少钱,成年人赚钱比老人容易,他偷偷补了两张,算是一点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