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对吗。”
“……嗯?”秦薄荷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他连忙点头承认,“对,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不对!我都说了没生气!”
虽然表现得很着急,但秦薄荷心里瞬间舒服不少。
感谢石宴的提点,他后知后觉找到了闷气的原因,和烦躁一晚上的理由。
对,不管是不是在‘约会’,那通电话实在是太没边界感了。只是因为这样。
和别的没关系。
石宴:“我向你道歉。”
“您没必要抱歉。那个女孩原来不是恋人吗?”秦薄荷轻松道,“只是问问,还以为您谈个恋爱居然藏这么深。要是女孩子,以后节日礼物和纪念品我可有太多推荐给您的,一定得找我买啊!不要找别人。”
“不是,是男性。我也没有谈恋爱。”石宴脸上划过一丝厌恶的神色,“不如说是很讨厌的人。”
“啊?”秦薄荷一愣,“真是男的啊?男的居然也能发出那种声音……”
确实魔音入耳。石宴一想起来就头疼,“……别说了。”
看他这样,秦薄荷忍不住笑,“我误会了。”
又打趣了几句,不知不觉间,心情云开雾散。
秦薄荷轻轻地说,“谢谢您来帮我。”
“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确实,我自己也能骂赢的。”
“我知道,”石宴失笑,“我听到了。”
“啊?”秦薄荷心一凉,“听到什么。”
石宴看着秦薄荷,没有说话。
就像秦薄荷早早就看见石宴一样,石宴其实也在不远处看了秦薄荷好一会儿。他其实来得很快,因为担心,而且感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更在意一点。
急匆匆感到的时候,气也没有喘匀。他在围观的人群外,听见秦薄荷比较熟悉的平时,更低一些的声音,说。
【我骗你什么。】
起初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游刃有余的态度,还有冷漠戏谑的语气。他知道这又是秦薄荷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但比起现在自己面前这副温和、羸弱又温言细语的模样。
总感觉那一面才是真实的秦薄荷。
但他不打算戳穿,也没想深究下去。
秦薄荷很有意思。
他带来的欺瞒、危险与不怀好意,对自己时刻意无害的外在表现,与同石芸相处的时候又不尽相同。
像块丢进死水池的石头,让自己墨守成规的生活变得失控又有趣。石宴好奇秦薄荷经历的过去促成他八面玲珑的原因,也好奇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既然不为了钱,那为了什么。
Tata在巷子口喊,“喂!摊子你还管不管了!好多客人啊”
“知道了!”
秦薄荷抬头看石宴,感觉这场闹剧实在是很没必要,但石宴认真解释的模样……并不讨厌。
知道他没有在谈恋爱也没有对象,心情也格外舒爽,语气都轻快了许多。他其实没意识到这一点。
秦薄荷更没意识到,自己本不是容易被心情左右的人。
“石院长跑过来就是为了帮我,还有解释吗?”
石宴看他一会儿,“嗯。”
“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事了。”
石宴意外他突然这么问,“没有。”
“那,要是有空,可不可以在这里等一会,”秦薄荷不贸然拉他手了,而是扯了扯袖口,要带他出去,“能不能陪我在这里摆摊直播,就一会儿。等下了播,我请你去我家吃夜宵。”他又加一句,“你的外套还在我家呢。”
他扯着石宴,一边走一边说,“可以吗?石院长。”秦薄荷回头看他,“我很会做点心的。”
第20章 见色轻友的王八蛋
马上过年,初高中快放寒假了,夜市人越来越多。
今晚淮南剧院有明星开演唱会,结束之后就是一波泼天流量,摊位全开满了,暖灯挤挤地亮起一长串,卖西点的摊位黄油香极浓,大老远就能闻到,更是吸引一波又一波路人,热闹非凡。
石宴就坐在秦薄荷身后。坐在一把中型的折叠椅上。按照他的身形来看,或许有些拘束,但本人却没什么意见,很习惯安静地坐着似的。
他今天依旧西装革履,秦薄荷也就饭局那天见石宴穿私服,其余的时间,要么衬衫领带,大都是三件套。石宴选牌子的眼光和品味一直很好,搭配也不刻意。秦薄荷偶尔赞叹。确实是只有富裕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来的审美意识。
他确实适合这么穿,就缄默地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也能给人很强的存在感。毕竟长着那张脸,吸引目光也是正常。
秦薄荷故意把他放在客人能一眼看到的地方,Tata一眼就看明白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了。
效果不错,人一波一波地来。
二位的颜值来摆摊子本身就很离谱。之前就是这样,秦薄荷这张脸特别吸年轻女孩,还有年长一些的女性,石宴则是全年龄都吸,毕竟他长得太符合小说里【霸总】的刻板印象。
一想到这人私底下纯木头块成精,秦薄荷就想笑。
想笑之余……还有一点点窃喜。
因为私人的一面只有自己知道。
石宴坐在那,敢大大方方盯着看的并不太多。不过他也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事实确实如此。当年留学的时候,那的环境远没有这里保守,不管气质如何生人勿进,都会有人明目张胆地盯着看,接着跑来搭讪。不分男女。
而石宴每每遇到那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对面要和他抢座。不仅没什么好脸色,还有些防备。毕竟找个安静网快的环境不容易。
这么看单身也是凭他本事。
石宴倒不是无所事事。他也有要盯着看的人。
他在看秦薄荷。
摊位火爆。因为人群效应,都会好奇地往最拥挤的摊位一探究竟。
但摊主很厉害,轻车熟路地接应、招呼,示价,详解。在互动的同时又能记住前一位客人询问的圈口和偏好,轻巧快速地挑拣镯子,卡三围的动作也麻利。
因为拥挤,顾客之间难免有些摩擦。他大都能化解,平复顾客情绪。
看着好像很轻松,但并不。
世界上任何职业要做到优秀都很困难。游刃有余的表现下,是过去的艰辛与挫折,从生疏到熟练,一点点磨砺着、锻炼着。
【原来平时都是这样工作的。】石宴静静看着秦薄荷忙碌的背影。
和在直播间里看得不太一样。
隔着一道屏幕,看不见秦薄荷一直站着走来走去,偶尔露个侧脸鼻梁挺翘,睫毛并不浓密,但出乎意料的长,直直地盖出一小片阴影。这大概是秦薄荷五官最乖巧的细节。
因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所以刻意柔和着眉眼。
虽然很累,但还在维持这一晚没有垮下来过的乖巧笑容。
干主播的时候也是这样吧。几个小时,一直在笑,要笑得好看,让人喜欢。要捏着嗓子不停说话,对无数顾客,说耐心的、谄媚的,动听的话。
秦薄荷忽然回过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背着夜市暖色的光,还有晚风中面包的黄油香味。
右边摊位烤箱热腾腾地打开了,端出一大托盘的咸肉火腿三明治,油滋滋的面包皮上面撒满了蒜粉和香芹末。
但石宴看着他,在暖冬的夜风里,闻到的却只有清凉的薄荷草汽。
“石院长!”
石宴回过神来,动了动。秦薄荷忙里偷闲,没注意到那些,而是抱歉地,“对不起,今天客人太多了,您再等一下好不好?别走。”
秦薄荷眼睛很亮,鼻尖微有些薄汗。
石宴:“还是不用我帮忙吗。”
秦薄荷:“不要不要!你别走就行。”
“好。我不会走。不用在乎我,”石宴颔首,“去忙。”
“那你玩会手机,再有一个小时就撤。”不撤也不行了,存货已经卖光,除了一两个丑东西,再就只剩下桌面上这些。
石宴不看手机,石宴还是在看秦薄荷。他注意到摊位后方凌乱地堆着的盒子、购物袋和被踢坏的荧光板,直播用手机支架。他起身,收拾起来。
偶尔这样也很好。
不在这里,他也只是回家,洗完澡后在书房看书和资料。到时间后休息。
每一天都是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无波无澜。
Tata今晚也忙,推牌推得绒布起火星子。她摊位性质特殊,大多数人没耐心等就走了,而且有些顾客情绪起来就没个完。
石宴去地库开车,只有秦薄荷一个人。
她说,“原本还担心了你半晚上。”
秦薄荷正在看着那堆被石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破烂发呆。
很多原本要扔的东西,都被规整地折叠起来。
整理得太好了,他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一边蹲下研究,一边回她:“担心我?”
“刚来那会儿感觉你要吃人了。到底什么事儿啊能让你烦成那样。”
“……没事。”
“爱讲不讲。”Tata懒洋洋道,“其实我觉得你那样也不是坏事。”
秦薄荷思索着,最终捡了几个要丢掉的东西,“怎么说。”
Tata说:“我从没见你在乎过除了生意之外的任何事。”
秦薄荷听她这么说,呆了一下。
“当然,樱柠除外。”Tata说,“所以说是好事啊,终于像活人了。以前就是赚钱机器,你的喜怒哀乐大都和你自己没什么关系。”
“薄荷,”石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点醒了发呆的秦薄荷,“可以走了,车停在路边。包。”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接过秦薄荷那个贼沉的登山包。
“我自己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