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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冲喜 绣生 2408 2026-07-28 01:46

  殷氏父子并没有留太久, 在全权接管了冀州与中州之后,李凤歧就命人送去了一壶毒酒。

  殷承梧虽然手段下作,但殷啸之到底还有些气度, 年少时李凤歧也曾将他当做过楷模,是以并未多加折辱,一壶毒酒留具全尸, 算是对老将最后的尊重。

  送去毒酒之时,叶妄也跟着去了。

  他带去了干净衣物以及丰盛饭菜, 为两人送最后一程。

  殷承梧眉间犹有忿忿之色,只是大约也知道回天乏力,又多了几分认命般的颓然。倒是殷啸之更看得开。

  他换上干净衣裳,整理好鬓发,又吃完叶妄带来的饭菜。身侧的狱卒给他斟上一杯毒酒, 他平静端起, 要送到嘴边时, 又迟疑着问道:“府中的家眷……都如何了?”

  被关押在监牢的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抛去野心名利,如今放不下的只有府中家眷。

  “殷府已被查抄, 外祖母她们都被发配到了南边,虽然过的苦些, 但并无性命之忧。”叶妄低声道。

  “如此甚好。”殷啸之将毒酒饮尽, 道:“替我谢过永安王。”

  毒酒烈性, 不过数息,殷啸之便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殷承梧见着父亲的死,额上青筋暴凸,满心不甘。可目光扫过神色冷漠的狱卒, 还有袖手旁观的外孙,亦知晓如今形势,容不得他反抗。

  在满心愤懑之中,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饮下了毒酒。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曾经搅动北昭风雨的父子二人,俱都变作了冰凉的尸体。

  叶妄将他们的尸身入殓,寻了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下葬,却并未立碑。自此之后,云容殷家便不复存在。

  而在这些日子里,殷氏叛党覆灭,冀州中州接连收复的消息也在北昭传播开来,永安王的威名更上一层楼。甚至不少坊间传言说,其实永安王方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这种说法不知是从何处兴起,总之传得有鼻子有眼,有的说永安王乃是那早逝的先太子转世,算算年纪,先太子死的那一年,永安王恰好出生。恐怕是上天不忍见北昭正统被混淆,也不忍北昭江山被昏君败掉,才让英年早逝的先太子转世投胎;也有人对轮回转世的说法嗤之以鼻,猜测永安王是先太子的遗腹子,毕竟当年先太子过世之时,太子妃早有身孕。虽然都说太子妃难产一尸两命,可那宫闱之中有多少秘密,说不得其实那孩子就没死呢?

  坊间流言多不胜数,但都直指永安王才是这天下正统。

  若有人提出质疑,便会被周围的人按着灌输一番永安王这些年间的丰功伟绩。

  十几岁就斩杀西煌大将一举成名,之后接手北疆,打得西煌节节败退,西煌军光是听见永安王的威名就要夹起尾巴;二十三岁辅佐今上登基,以铁血手段稳定朝堂;及至二十六岁,遭人暗算,身中剧毒。如此死局,永安王竟也能转危为安,还寻到了命中贵人!

  之后灭尽西煌,大败殷氏叛党,收服中州冀州。更别提救灾收容流民等等义举。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又心系天下黎民,再加上坊间流传的离奇身世,叫人不得不信。

  于是民间永安王的呼声越来越高。

  北昭十三州,除了缙阳河以南的州郡,其余大部分州郡都受雪灾所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官府无能为力,他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上天垂怜,同时也怨恨着无能的朝廷。有许多人在怨恨中死去,也有许多人被怨恨点燃仇恨之火,揭竿而起,尝试杀出一条生路。

  可从北疆传来的消息,却让无数绝望中的百姓燃起了希望。

  这百年一遇的寒冬,是天降神罚,是朝廷无能,也是皇帝昏庸。而永安王,则是上天派来救民于水火的真龙天子。

  若是永安王当了皇帝,他们定然也能和北疆的百姓一样,不受雪灾所扰,不流离失所,能吃饱穿暖。

  而从上京传出来的关于先帝谋害长兄,窃取帝位的流言,也更加坐实了坊间传言。盼着永安王夺回帝位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

  李踪听着叶知礼的谏言,未置一词。

  直到叶知礼再次唤了一声陛下,他才回过神来,问:“可是先太子的案子有眉目了?”

  叶知礼:“……”

  他心中暗骂一声,只能忍着气又重复了一遍:“如今坊间不堪传言越来越盛,臣斗胆谏言,先太子一事,决不能再往下查了。”否则真要翻出旧事来,皇帝屁股下的这把龙椅还要不要坐了?

  这些日子永安王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更知道这其中少不了他那大儿子的掺和。若真让永安王称了帝,那国公府的荣光将不再。

  他决不能叫永安王登上帝位。

  可惜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了大半日,却发现皇帝又在走神。对他的谏言并无半点动容,反而问身旁侍立的崔僖:“王且那边还没消息?这么些日子了,竟然什么也没查出来?”

  崔僖垂首回道:“陈年旧事,查起来是要费些功夫。”

  两人正说着,就见外头的内侍来通传:“大理寺卿求见陛下。”

  “宣。”李踪舒展了眉眼,看向被晾在一旁、神色僵硬的叶知礼,道:“齐国公先退下吧。”

  叶知礼闻言暗暗咬紧了牙关,只能含恨退下。

  出殿时他恰与王且打了个照面,王且朝他露出个冷漠的笑容,眼神一如既往地带着恨。他这个大舅哥,实在洞察力惊人,当年王氏出事后,他明明处理的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证据。可王且却偏偏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般,一直紧咬着他不放。

  唯有他知晓,这些年来,王且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官,爬到大理寺卿的位置,不过是为了追查王氏死亡的真相。

  当年事发突然,他为了掩盖真相,只能将叶云亭记在王氏名下。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不想王且不仅怀疑王氏的死有蹊跷,竟连叶云亭这个外甥也并不亲近。

  显然是怀疑叶云亭的身份。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叶知礼双手攥成拳,小皇帝如今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已然是靠不住,他必须给自己寻一条后路。否则等永安王称帝,不论是叶云亭还是王且,都不会让他好过。

  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南越那边……

  他转身离开,王且却是跨入殿内,规规矩矩地行礼。

  “可是有眉目了?”李踪问。

  “是。”王且神色很淡,先帝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似乎并不能让他动容。但凡是换成其他朝臣,恐怕此时已经吓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灭口。

  “说说吧。”李踪单手支额,另一手端起一杯酒轻啜一口,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

  可惜大理寺卿并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他平铺直叙地讲述了自己查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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