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也是这个时候,【规则】忽然发出警告,谢叙白猛然回神。
他醒悟过来,自己正在见证历史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他曾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为什么李主任能够争夺院长的位置?
现在答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这项权力竟然是裴玉衡亲手委托出去的。
思及李主任后来用这项权力闹了个大乌龙,误伤到裴玉衡,难免令人哭笑不得。但从结果上看,如果没有李主任开场时的冲动行事,或许埋葬在历史长河中的“裴玉衡”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这既是历史的循环相接。
李医生在听完裴玉衡的大概解释后,忽然有股受宠若惊的感觉,下意识回绝道:“让我来吗?不行不行,你把权力交接给我,要是连我也堕落了,产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那”
“那不是还有我吗?”裴玉衡笑了,接下他的话,“如果我想不义事,就由你来约束我,如果你起了歪念,就由我来规劝你,两相制衡,协力并进。”
无声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谢叙白忽然冒出个念头:有没有可能,最初主任团的作用就在于此?
只是李主任不清楚裴玉衡和傅之间的纠葛,裴玉衡受限于某项规则,没法将真相告知,才让李主任误以为敌,对伪装成傅的裴玉衡愈发生恶。
原本制衡相协的主任团体,也被扭曲了原本的意义,拉帮结派之风盛行,变成树下腐烂发臭的根系。
谢叙白默默拿出摄像机。
还在相互推拒的两人唰一下转向他,谢叙白淡定道:“没事,你们继续,我就录个像。”
有了录像,回去劝李主任整顿主任团也好有个理由,如果李主任不忍心下手,那就逼【规则】开刀。
李医生看着谢叙白那淡然微笑的脸,莫名一阵寒颤。
在谢叙白的见证下,懵懵懂懂的【规则】被呼唤出来,完成部分权力的交接。
得到权限的一瞬间,李医生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中,体会到裴玉衡的无私和真挚,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眼神愈发深邃,镌刻着忠心耿耿:“感谢您的信任,必将不负所托。”
幸存者基地的权限对半,一半在裴玉衡,一半在谢叙白。如今裴玉衡将自己的权限分一半出去,等同于谢叙白权限最高。
当谢叙白提议将自己的权限交给裴玉衡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绝。
裴玉衡原话如此:“做主的权力留给你,我更放心。”
往往做父亲的人很难向子女低头,因为他们有身为年长者的自尊,但谢裴二人不存在这个问题。其缘由可能是裴玉衡的年龄比谢叙白还小一点,更源于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信任。
李医生准备出发,上车的那一刻,他挣扎片刻,似乎做出某个决定,探手抚摸到车皮。
入手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柔软的触感,它微微鼓起,在李医生的掌心蠕动,好似怨恨的活物在作祟,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顿时头皮发麻,骇得差点抽手跳开。
他连连换气,脸上的恐惧挥之不去,关键时刻,谢叙白的精神力落在他的身上,为他坚信自己的信念。
李医生得以在那无边的怨气中,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我知道,你……你们心里有恨。”
[傅]说,参加实验的人皆是自告奋勇,但如果他们真是自愿,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怨念?
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车身传来阵阵阴笑,接触车皮的皮肤也想被抽干了温度,被冷意侵蚀,变得僵麻。车皮逐渐鼓起,竟是变出了人的五官,狞笑看向他们。
但李医生没有回避,有谢叙白精神力抚慰的一份力,也因他个人的坚毅:“我这一次出发,就是为你们陈述冤情,只有把这件事呈报给上级,才能让你们解脱,才不会让更多的人被害。”
“所以,帮帮我们吧。”
李医生其实不善交谈,要不然,凭他可以操作高精度生物实验的技术,也不会在未完全开发的偏僻区县的空架子防疫中心里,当一个没有实权的副主任。
面对怨气横生的怨灵,他使出浑身解数,承诺风光大葬,承诺拿出存款烧纸钱,烧个几百几千万(冥币)。
谢叙白隐约感应到怨灵们的执念不在钱财,正要上前帮忙,却看见车上的几张人脸在聆听李医生的恳求,狰狞的棱角轮廓慢慢消失,安安静静的,竟露出几分温和。
或许李医生说话笨拙,但怨灵能感受到他的真挚,直至李医生说出重点,保证日后找出他们的身份和遗物,将之交付给家人,以人类的身份回归现实,魂归故里,张牙舞爪的人脸终于完全消失。
最后李医生上了车,几个和他有同样觉悟的人陪同在侧。
车子发动,引擎声爆出嗡鸣,在众人的目送下,坚定地驶入苍茫且看不见底的白雾。
[傅]的同伙会不会中途阻挠,联盟政局会不会相信他们的说辞,又如何劝服他们宽限动用热武器的时间,外界一样变了天,病毒发展成瘟疫,会不会极其凶险?……
当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一切不安都被李医生等人抛之脑后,唯有向前。
此去前途未卜,他们已经有所觉悟。
第111章 行走的玩家诱捕器……
之后谢裴两人演了一出戏。
实验室里就封存着现成的被“稀释后”的污染物质,但只有二次稀释,出于一个实验过程中不小心被感染的研究人员,种种机缘巧合才顺利提取,留存下来,其中凶险暂且不提。
当初裴玉衡不是没有发现毒性有所衰减,他只是没想过利用人体为过渡媒介,多次消磨它的毒性。
还是那句话,有的事情就算看起来充满希望,也绝不能开这个口子。那带来的不是拯救,是毁灭的先兆。
基地众人被吊着胃口,谢裴两人放出消息要宣布实验结果的那一刻,他们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争相前往。
伪造过的研究结果被投屏到荧幕上。即便初高中知识谈及过生物细胞切片,也很少有人能精准分辨细胞种类及活性状态,这给了谢裴两人很大的操作空间。
看到正常的细胞扭曲异化,长出可怖的触须,听到谢裴两人出面宣告,[傅]所言是怪物蛊惑人们自相残杀的谎言,众人怔愣着,不明觉厉,半信半疑。
但不可否认的是。
当谢裴两人亲自出面,以声誉担保,凿毁这条血腥的生路,安静得针落可闻的人群中,终于徐徐传出一句如释重负的叹息。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放松一笑,压抑凝滞了好几天的空气再度流动。
谢叙白考虑周全:“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李医生没法顺利将消息送到,争取足够多的时间,那我们必须想办法避开火力肃清。”
具体如何避开?
挖防空洞。
战争时期人民的智慧告诉我们,大规模的地面袭击躲不开,那就躲进地底。
刚巧的幸存者基地下面有个地下室,刚巧裴玉衡想在地下建立能关押怪物病患的隔离病房。
人们全力以赴,废弃单调的地下室有序扩建,为了容纳足够多的幸存者,设计规模大得惊人,逐渐呈现出后世地下秘密基地的雏形。而远赴现实世界的李医生等人,对此一无所知。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再度微妙地重合。
不知道是因果作祟,还是系统看不惯谢叙白屡次取巧规避命运的做法,两日后的凌晨,基地突然接到酿酒厂的通知,说他们那边遇到一些困难,资金链断裂,周转不开,要停止供应货物,中断合约。
谢叙白当即神色一沉,打电话过去询问出了什么问题。
十几天前对他恭敬有加的酿酒厂老板,说起话来却开始支支吾吾,谢叙白再三逼问,他终于漏了点口风:“您难道不知道吗?就在刚才,傅氏集团入驻了本市。他们听说我们之间的合作,说您这边似乎和他们有点过节……”
刚才?
谢叙白不敢放松警惕,他确信自己没有听到系统的传报通知,难道系统学精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整理语气,没有以势压人,也没有过分示弱。
本来准备马上挂断电话的酿酒厂老板,愣是在谢叙白镇定的语气中,又和他聊上好几句,讳莫如深地用一句话匆匆结尾:“傅氏要是和你们对着干,肯定不会只联系我一家厂子,你们要小心。”
谢叙白没有挽留。如果连金丝眼镜释放出高级诡怪的威压,都不能令酿酒厂老板站在他们这一边,那什么挽留的话都没用。
他眯了眯眼睛,有些狐疑。
之前在现实世界和傅氏集团过招,并没有看出这腐烂龌龊的一家人有什么令人忌惮的本事,难道说,里世界的傅氏集团会进化?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叮!即日起,傅氏集团医药制造有限公司正式入驻H市!】
随着这一声只有谢叙白能听到的广播响起,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的医护人员,狐疑地咦了一声,拿起药盒询问同事:“这药是这个厂家和牌子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另一名医护人员伸长脖子看一眼,先是奇怪,随后眉宇渐渐松开,似是笃定地说道:“就是这个牌子,傅氏药业,我记得很清楚。”
不高不低的交谈声,却宛如在谢叙白的心里炸出一道惊雷。
他箭步走过去,在旁人不解的视线中,拿出药盒仔细一看。果不其然,药盒上的厂家竟变成了傅氏集团的字样!
众人只看见谢叙白的嘴角抿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心里不安,来不及询问什么,谢叙白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冲进了药物储存室。
所有药物,一个个看过去,除去一些造价极高的稀有药,从人们耳熟能详的抗生素消炎药,再到一些特病的靶向药物,近八十的制造厂家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全被替换成傅氏药业!
现实世界绝对不会这么离谱,但这里是里世界,没有联盟政局的约束,只有诡谲扭曲的规则。
认知出问题的人们甚至连学习新东西都有门槛,小区门卫没法跨行去做产品销售,飞行员看不懂潜海相关的专业书。知识受限,必将伴随着行业垄断,阶级固定。
来不及多犹豫,谢叙白当即让基地众人出动,尽可能多地采购药物、食品及饮用水。
此时距离怪物披上人皮回来经营店铺,已经有一段时间。
怪物钟情于在食物中添加一些人类接受不了的食材,比如不停扭动的蠕虫、半截鲜血淋漓的手指,还有泡过福尔马林的眼球,但它们偶尔也会出售人类能吃的正常食物。
谢叙白特意将那些正常售卖货品的店面标注出来,在他不停的安抚下,幸存者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很快,毕竟不快,很有可能活生生饿死自己。现在这份安全名单就派上了用场。
酿酒厂老板那边也给了谢叙白一大惊喜,对方或许还抱着和他们交好的心思,没过多久,单方面终止合同的赔偿金就打了过来,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谢叙白也利用这笔赔偿款,成功收购不少物资。
他庆幸自己行动够快,选的也是小型商超和小药店,消息不算流通,因为刚结完账拿到物资,下一秒对幸存者基地的禁售令就贴在了店门上。
基地众人原本不明白谢叙白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大量采购,直到几支探索小队,带着一脸郁气回来,大吐苦水。
原来他们回程途中,路过基地门口经常光顾的小超市,想着买一瓶水解解渴,却遭到老板的无情拒绝。他们疑惑不解,只是多追问一句原因,和和气气的老板竟然当场翻脸,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全赶了出来。
不止是超市。
器材市场、家具服装、五金店、熟食店……
往日熟悉的门店,不约而同地谢绝人类进入。
如果放在灾难刚降临的那段时间,幸存者们绝对想象不到,作为人类的他们,竟然有一天会被吃人的怪物拒之门外,难道是他们的肉还不够香吗?
这也算苦中作乐的想法。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家入驻里世界,本来孤寂荒凉的H市中心地带重新热闹起来,但这些热闹只属于怪物。
每至深夜,它们会变成狰狞的怪物,出来活动筋骨,若有人不幸撞上,等待他们将是残忍的生吞活剥。
是以夜晚,明明街上灯火通明,喧哗不断,人类却只能躲藏在幸存者基地里相依取暖。
仅仅一墙之隔,外面是怪物此起彼伏的放纵大笑,里面只有压抑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电路系统出故障,还在抢修,黯淡烛火照亮众人颓残沧桑的脸。
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弥漫开,在怪物肆虐的里世界,幸存者基地就像被困在茫茫大海中一座孤岛,而幸存者宛如无根浮萍,除了认命地随波逐流,别无他法。
充作防空洞使用的地下基地建设被迫叫停,好不容易解决掉的食水问题,再度成为抵在人们脖颈上的镰刀。
四面受苦,孤立无援,傅氏集团的人甚至没有出面,就几乎让他们迎来灭顶之灾。
谢叙白忽然意识到,[傅]不够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