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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谢叙白的嗓音流水一般清脆悦耳,调笑的话里满是不曾作伪的信赖。

  没等说完,吕向财就像被抚顺了毛的猫,骨头都酥软了,喜上眉梢:“好啊!我全天都在,你随时找我。不过……你确定要去红阴古镇?”

  谢叙白状似无意:“怎么了?”

  吕向财仍旧大大咧咧:“没怎么,只是你不觉得红阴这个词有点得慌吗,哪个好人家的景点会选用‘阴’做名字?”

  “这个我倒是略有耳闻,当地导游说过,红阴古镇的真名其实叫鸿音,镇上有一千斤古钟,声音浑厚绵长,可震诡驱煞。原为修建寺庙做准备,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寺庙没能修建成功。后来突逢乱世灾祸,人丁凋零,变成荒镇。”

  谢叙白说:“后来有灵异爱好者听说这个地方,经常性地跑来探险取景,当地商家看到商机,为流量噱头,将鸿音传为红阴,再后来人云亦云,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吕向财:“……原来是这样。”

  谢叙白宛如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经意地问:“你好像不希望我们去红阴镇,难道说那里面有什么危险?”

  吕向财动了动嘴唇,最终将想说的话都吞咽回去,笑道:“没有,一些小鬼而已,凭你如今的实力,应该造不成什么威胁。”

  俩人又开心放松地闲聊一阵,直至通讯结束。

  谢叙白的声音刚一消失,吕向财懒散勾起的嘴角倏然抿直,眼神死寂沉默,无声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讯记录。

  没事的。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谢叙白应该不会发现。

  “红阴古镇啊,竟然还能摇身一变,成为旅游景点,呵。”

  吕向财往后一靠,闭了闭眼,“早知道……”

  早知道,就该把那个地方全烧了。

  第129章 戏票

  挂断电话,谢叙白的神情隐于阴影中,令人瞧不分明,半晌,他默然无声地来到一处寂静的角落。

  走廊上空无一人,银白墙面反射出森冷的粼粼微光。

  谢叙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戏票,很薄,纸面泛黄,仿佛一捏就碎。

  正上方用朱红行楷洒意书写着“红阴戏剧”四个大字,而后用一条波浪形横杠隔开,居中位置板板正正地写着“堂座”,左右两边分别对称地写着“每票一人”“过场作废”,最底下写着“7排15号”,背面盖着一个蓝色的圆形印戳。

  很明显,这是一张剧院的戏票,质地充斥着一股颇具年代感的粗糙,像上个世纪民国时期的产物,即使放在博物馆展览也毫不突兀。

  它又是怎么出现的?

  谢叙白稍作回忆,凭他的精神力强度,一切记忆都如探囊取物,几乎瞬间就想起前不久去拜访吕向财的经过。

  那是他回到第一医院的第三天。

  处理傅的关押问题,整改医院规则,公布真相,安抚惶惶不安的医护人员……各种要紧事都堆积在了一起,让谢叙白无暇他顾。

  因为裴玉衡突然失去轮回记忆,谢叙白担心他的身体出状况,待一切事情初步摆平后,特意在医院留宿一天,确认对方无恙后才离开。

  期间,他托人给家里和吕向财分别捎去平安的口信,但吕向财那边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惊吓,夺命连环般给他打来十几通电话。

  而他的手机不知道是穿越的时候损坏了,还是受到磁场影响,竟没有动静。

  最终,还是医院的接听员从公共电话那帮忙转接通讯,才让他接到吕向财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那头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起伏不定,许久没说出一个字。

  他率先询问了两句,少顷才听到吕向财似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只是压不住声线中的颤音:“吓死我了,你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自那一刻起,吕向财的心态似乎发生了转变。

  本来谢叙白准备先回家一趟,见过江凯乐和小家伙们,好让他们安心。

  听出吕向财的异样,又有裴玉衡的事件在前,他心中泛起隐忧,连忙改道去往盛天集团。

  吕向财对他的到来惊讶至极,直接快步冲到门口来迎接,嘴角往上勾起清晰明了的弧度,惊喜两字几乎写在那张多情生辉的俊脸上。

  然后吕向财为谢叙白接风洗尘,屏退其他人,来到会谈室,听他讲述这段时间惊心动魄的经历。

  时不时为谢叙白遇到的危险屏住呼吸,仿佛身临其境般提心吊胆、凝重出神,时不时为谢叙白的劫后余生大松一口气,庆幸地露笑。

  吕向财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谢叙白不认为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异样是假象,但昼夜不分地连轴转,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困乏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一时间也忍不住在和挚友如常的叙旧闲聊中逐渐放松。

  吕向财敏锐地看出他的疲倦,立马打住话茬,提议让谢叙白在这里休息一下。

  为了方便他们两人商量谈话,吕向财特意在自己的楼层里打造了这间隔音极好的会谈室。

  但说起是会谈室,更像兄弟俩的秘密基地,布置温馨休闲,桌上摆着各种复古和新一代的游戏机,旁边是定制装修的家庭影院,有立体环绕音箱、全是休闲小说的书柜和装着各种手办的展示架。

  隔壁就是专门为谢叙白留备的卧室。

  谢叙白没有留下来,怕回去晚了,江凯乐他们会担心。

  吕向财只好将他送到门口,依依惜别,用柔和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刚走出去几步路,感受着从后投射来的目光,谢叙白突然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奇怪。

  他转过身,看着吕向财,轻声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接下来的安排?”

  诡异世界,实力的增长有迹可循,通过气场和威压的变化就能感受出来。

  上一次获得江家继承人的称号,吕向财几乎一见面就发现他变强了,并高兴道贺。

  这一次拿到第一医院副院长的职称,他的精神力更上一层楼,甚至对以往捉摸不清的吕向财的实力,都有了一个大概的估量。

  吕向财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笑眯眯地只谈一些琐事闲事。

  谢叙白观察着吕向财的表情细节,忽然眉梢轻挑,笃定不移地笑道:“很快你就能重获自由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就像他们最初约定的那样,吕向财提供渠道和资源帮谢叙白快速变强,作为回报,谢叙白必将在实力足够时,为吕向财取下囚困对方多年的镣铐。

  谢叙白的愈发强大,意味着吕向财离自由更进一步,对方应该积极的、迫不及待的,而不是如今这样深沉且满不在乎。

  吕向财被问住了。

  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陷入沉默,直勾勾地盯着谢叙白。

  视线从头打量到脚,懒洋洋的微笑霎时不见,好似窥见了谢叙白身上那股沉甸甸的重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灼痛的情绪,无法清楚地辨析。

  半晌,吕向财慢慢地吐出一句:“不要想了,你还不够强。”

  “我之前就说过了,一定要注重劳逸结合,看你现在都把自己逼成了什么样,老是疑神疑鬼。你刚才是不是还在想,我这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复而勾起唇角,桃花眼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朝谢叙白挤眉弄眼:“我怎么可能不期待?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期待有一天你能助我脱离苦海,锦旗我都给你提前定好了,到时候我连人带命全是你的。上市百强公司业内知名吕秘书给你当牛做马,感动不感动?”

  “不敢动也不敢收。”谢叙白知道吕向财平生最恨束缚,顺势笑着调侃回去,“你说这番话,还不如出去旅游的时候多给我寄几张明信片实在。”

  “大漠孤烟、日照金山、江南烟雨、霜染松林……”他慢慢地念着,这些词从他染着笑意的嗓音中说出来,莫名有股让人轻松愉悦的味道,“山河壮阔秀丽,人活一世,总该去看一看,那不正是你的毕生所愿吗?”

  吕向财动容了,一颗死寂的心被谢叙白充满希望坚定的眼神高高托起,什么都没说,瞳孔却颤得发慌。

  俩人视线交汇的几秒钟,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要吐露,最后神色一舒:“还是你懂我。”

  吕向财垂睫站在公司出入口的门廊下,阳光从上而下打在立柱上,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投射出一道泾渭分明的阴影,斜着擦过他的脚尖。

  像是一堵无形的铁栅栏,将他铐在暗无天日的深渊。

  吕向财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机械性地强调道:“但你还不够强。所以,再等一等,等一等……”

  当天下午,谢叙白回到家中。

  一看见他,平安一改往日的沉稳庄重,“嘤嘤嘤!”将他扑倒,大尾巴激动地摇成螺旋桨,毛茸茸的脑袋疯狂地在谢叙白的胸口蹭来蹭去,紧张不已地去嗅那可能存在的血腥味。

  小家伙们也围在谢叙白的周围,地盘不巡逻了,觉也不睡了。

  往日迟钝的它们,好似感受到什么,柔软蓬松的小身体来回用力地蹭着谢叙白的手臂和裤腿,挤来挤去,像是要通过这卖力的动作,透过亲昵贴贴的血肉,将安慰送进谢叙白的心里。

  连本该上学的江凯乐也请假在家,谢叙白心疼地用双臂托起平安,柔声拍哄,对上少年闪烁着波光的眼睛。

  瞬间江凯乐就绷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进谢叙白的怀里,咬着腮帮子说:“老师,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谢叙白能将自己的情绪伪装得滴水不漏,但在意的人总能感应到那微乎其微的差别。

  听到大家此起彼伏的嘘寒问暖,谢叙白眉眼弯弯,挨个揉过去,用手搂着江凯乐的后脑勺按在胸口,将脸埋入平安热乎乎的肚皮,也用力地回蹭几下,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也是这天晚上,谢叙白摩挲金丝眼镜,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哄小家伙们,金光在卧室中连成一片,似璀璨柔和的银河光带,温柔地映照着小家伙们安稳酣然的睡颜。

  他睡不着,心里想着许多事,躲不过现在过去和未来,也不可避免地想到隐忍压抑的吕向财。

  【吕向财说我还不够强,或许不是虚言。但我大概了解宴朔的为人,不会强迫别人做事,也不屑于强迫。以他的性格,就算吕向财偷偷旷工溜出去十天半个月没消息,估计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应该不是宴朔困住了吕向财……如果不是,又会是什么?】

  谢叙白的手中停在半空,随着他专注的沉思,冥冥中仿佛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引导着他伸出手。

  就在前方……有什么东西……

  同时他更感困倦,迷迷糊糊,眼皮子打颤,终于,他“窥见”眼前掠过一道蜘蛛丝般轻盈缥缈的线条,条件反射地抓过去,清楚地感觉自己本该空荡荡的手里多了一份实质的触感。

  谢叙白猛然睁开眼。

  小家伙们都没有醒,除他以外无人被惊动。他定睛一看,发现手里正捏着薄薄一张纸,凭空出现,纸面泛黄,朱红笔墨写着“红阴戏剧”四个大字,似血蜿蜒流淌。

  深夜寒意袭来,窗外树影摇曳。在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卧室内,一股诡谲的气息逐渐蔓延。

  第130章 一家人的休闲时光……

  转眼来到周一早上。

  一般迁移户口需要到迁入、迁出地的派出所办理手续。法律消失后,大概是为了维护社会的基本运行,新出现的专职机构填补了这部分空缺。

  整洁安静的办公大厅内,工作人员给新打印的内页、增减页依次盖章,和户口本一起交给谢叙白,看向旁边忐忑站立的少年人,和颜悦色地说:“恭喜,孩子。”

  她一眼就注意到,少年从进入大厅开始,就像条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谢叙白的身后,眼底的依赖几乎满溢出来。

  刚才她盖章,这少年也是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想必对这一次过户期待已久。

  听到这话,少年一愣,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恍惚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直至谢叙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资料递过去,对他笑着说:“还没睡醒呢?来,自己装。”

  少年回神,忙不迭地接了过去,有些笨拙地翻开户口本,将崭新的内页装入透明的塑料保护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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