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干脆扬起杀猪刀,在青年脑袋空挥一下,又解开束缚。
青年能动了,被拍了一下后背,他下意识看过来,看见李勇对他微微一笑,倏然扬起沉重锋利的杀猪刀,迎着青年惊恐的目光,用力地朝他的脑袋砍下去。
“死吧!!”
咔!
杀猪刀结结实实地砍到骨头上,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李勇额头滑下来,啪嗒滴在他高扬的嘴角,比水要黏稠,像腐坏的老鼠肉般腥臭。
李勇茫然地摸了下脸,摊开,满手的血。
他缓缓抬头看过去,眼前被砍脑袋的人,分明就长着他的脸!
是他……杀了自己?
像是重新续上那场被砍头的噩梦,李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脑袋开瓢的痛。
尖锐,剧烈。
李勇痛到无力,重重地倒在地上,杀猪刀哐当落地,瞳孔逐渐涣散,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痉挛抽搐。
他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游戏已经结束了,那个人的精神力也耗尽了不是吗!
是他设计的?
是那个叫宴初一的玩家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而这些,李勇已经无暇理会。
完好无损的怨魂们围聚在李勇的身边,冰冷地俯视他。
没有什么第七天,那只是为了给李勇设定一个心理防线,让他误以为自己安全,好放心地撕破伪装。
怨魂们齐声宣判:“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真实的系统播报声响起。
【由于球员被“真正的球”击中,陷入重伤状态,无法继续游戏,本次对局宣判店主“宴初一”胜利,恭喜!双方即将退出游戏……】
再一睁眼,又回到老旧的躲避球前台大厅。
规则重置身体状况,李勇的伤口眨眼间痊愈,他汗流浃背地从地上撑起身。
要不是“死过”那么多次,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幻境中的痛苦。
这一伸手,碰到了沾血的杀猪刀,以往用来虐杀无辜者和玩家的凶器,这次竟然砍到自己的头上。
李勇的手瞬间弹回,有了心理阴影,再一抬头,就对上了谢叙白无波无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浩瀚宇宙般深邃宁静。
里面的银河星光璀璨迷人,但无边无际的神秘又叫人生畏。
谢叙白便是这样复杂的集合体,他温柔美丽,又强大威严,一晃眼,就叫人不经意间沉溺其中。
游戏已经结束了。
但店主还没有收取“惩罚”。
谢叙白看着李勇,陈述语气说道:“你的雇主没有让你砍下他人的脑袋,那是你的个人爱好,你喜欢观赏他人濒死前的痛苦。”
李勇想求饶,但没法开口,被规则定住身,瞳孔疯狂颤抖,泪水再次滑落。
但那只是鳄鱼的眼泪,改变不了他歹毒又无可救药的品性。
“既然这样。”谢叙白说道,“我作为店主,给予你代理店主的权责,负责收割失败玩家的脑袋,也就是你的脑袋。”
“现在就动手吧。”
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李勇,惧意攀到顶点,内心疯狂大吼大叫,眼泪鼻涕横流,丑态十足。
他颤颤巍巍地握住了刚才丢掉的刀,横在脖子上,缓缓拉出一条血线。
在极度的恐惧下,有那么一瞬间,李勇也会回忆起幻境中他迷途知返,取得姑妈姑父原谅,勤劳刻苦赚钱养家,与周围的人其乐融融。
那样的生活如果继续下去,演上一辈子,直到老死,不也挺好的吗?
李勇悔不过当初!
但他终究没有那样的机会了……从他撞完男人还不够,又倒车回去,反复将人碾到断气时起。
谢叙白没有再看李勇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瘦长鬼影在广告牌上对他投以阴恻恻的死亡注视,蠕动的影子几乎要冲出来将他吞噬,谢叙白置若罔闻。
原本的店主死亡,谢叙白也顺势上位真当上了店主,依旧能看见后台评论区。
他瞄一眼观众的评价,果不其然,都是嘲讽和骂声。
王国公民倾向于充满折磨和痛苦的娱乐节目,不可否认谢叙白折腾店老板让他们看爽了,但这和他们想骂谢叙白,看谢叙白一样痛苦,不冲突。
谢叙白仅是付之一笑:“我也觉得自己的游戏烂透了,无颜继续开店。”
观众们以为他至少会反驳一两句,岂料居然会虚心接受痛骂……等一等,不对!
谢叙白对着乖巧贴上来的怨魂们温和笑道:“既然不打算继续开,摆在这里也是占地方,我作为店主交付你们摧毁它的权力,帮我拆了它吧。”
第199章 游戏监察委员会(1)……
此话一出,店铺评论区的用词瞬间激烈了好几倍,破口大骂的比比皆是。
店拆了,他们以后看什么?玩什么?
与之相反,环绕在谢叙白身边的怨魂们怔在当场,好几秒没能反应过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轻触谢叙白的指尖,以此放低姿态:“您不需要我们吗?”
谢叙白两次强调“作为店主”,正是迫使规则承认他予以权限。
得到权限的怨魂只要毁掉店铺,原本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桎梏就会不复存在,再也没有人可以强制他们做任何事。
所以怨魂们不理解。
谢叙白看上去并非无欲无求,前几次的对局里,也能感知到青年有着尚未完成的夙愿。
既然这样,为何不保留店铺,奴役他们给自己打下手?
谢叙白似乎能看穿他们的心思,弯眸一哂:“如果我要做的事情需要靠压榨你们来完成,那我也别去做了,找个悬崖跳下去回炉重造还痛快。”
要不是构建游戏几乎耗空精神力,实在没力气,拆除店铺合该有他的一份力。
“店铺是游乐场的财产,保不准等会儿有人过来阻止,再耽误下去可就没机会了。”
谢叙白的笑声轻描淡写,像春三月和煦的暖风从江面一拂而过。
他说:“去吧。”
怨魂们不疑有他。
没诡不喜欢恢复自由身,短暂迟疑后,便畅快地去了。
拆除一家小小的店铺不需要费什么时间。
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笼原来这么小,小到让他们宣泄怒火都不能尽兴。
挣着抢着,连柜台的木板都要拍成碎渣,李勇的尸体更是被反复鞭尸,无数利爪撕成血沫。
阵仗翻天。
谢叙白听到身后建筑倒塌的声响,依旧没有回头,只在怨魂们再次紧巴巴地追上来时停下脚步。
“怎么了?”
稍微看一眼,谢叙白便明白了症结所在。
经年累月的折磨,让怨魂们心中的戾气深刻到难以消磨的地步,即便店主身死,也不能完全化解。
就像平安御下的猫猫狗狗,残害它们的人死后,也有一部分留存了下来。
但怨魂的情况和它们不一样,他们处在棋盘世界,无法和尘世重新缔结羁绊。
没有目标,没有坚定的信念,被痛苦持续侵蚀理智,长此以往,很有可能在无尽的徘徊中迷失自我,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幽魂。
依旧是被其他诡吃掉,或是被再次奴役的结局。
便是因为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谢叙白才会每次都尽力化解怨气,让不得超脱的魂灵往生。
谢叙白的手指颤了颤。
他想起被自己强行送走的父母执念,脸颊隐入明灭的光影,下颔线微微绷紧,叫人看不分明。
看似漫长,实则只有两秒的沉默后,谢叙白倏然撩开眼帘,弯眸似蕴着清润波光:“好了,别害怕。”
“如果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掌心向上,金光如织倾泻,神圣温暖,“就让我来送你们一程吧,如何?别的不敢保证,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痛苦。”
怨魂们面面相觑,倏然变成拇指大的雾态黑色团子。
然后一只接一只,挤挤挨挨地落在谢叙白金光氤氲的掌心,扒住青年的手指,充满信赖地望着他。
主动留下接应谢叙白的玩家们终于匆匆赶来。
他们来时,正看见谢叙白从帐篷内走出。
来之前还担心青年作死搞事情,看到这里,玩家们才算大松一口气。
正要上前打招呼,却猛然僵住。
无数只形态凶戾的怨魂从敞开的帐篷门帘里冲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叙白,乖巧得如同坠在青年身后的小尾巴。
而青年对此适应良好,好几张青紫狰狞的诡脸贴在眼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端得是世外高人的气定神闲。
青年侧头低语两句,似乎吩咐了些事情,下一秒,怨魂们卷起狂风,呼啸着冲向身后的帐篷!
那帐篷不仅是帐篷,有规则加持,是能量的聚合体,所以怨魂与之冲撞时爆发出来的冲击格外剧烈!
那是樯倾楫摧,是翻江倒海!
帐篷上的整块天幕兀自昏暗下去,沉沉乌云之下,怨魂们发出尖锐狞笑。
帐篷布被撕毁,诸多设备被绞成碎片,店老板的尸体被狂风裹上云霄,猛然十几只利爪齐齐挥上,碎肉鲜血如雨炸开,淅淅沥沥漫天铺洒,群魔乱舞的景象叫人骇然生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