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见盛择风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知道对方今天怎么连这种小事情都不配合，干脆直接拉着他，往开放式厨房方向走。

　　前些天小药箱还有他们新买的常备药都放在那里。叶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监督着盛择风把药吃了。

　　“可是我，还没吃饭啊。”盛择风卡壳了下，有点惊喜地低头瞥了眼被叶攥住的胳膊，嘴上虽然是这么说，脚下已然十分听话地跟着叶走了。

　　“给你煮个面？”叶头也不回，想了想，又说：“没实习那会儿经常都不吃早饭，也没见你这么讲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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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办完入住，给了钥匙、简单介绍设施之后，叶就没再管秦召铭。

　　临近中午时候，赵悟庆打来电话，说今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就能赶回来云野。叶在电话里问了下赵悟庆那头的情况，得知这次线索依旧没对上，便没再深聊这个话题。只和赵悟庆说回来不用赶时间，慢慢来。

　　然而云野突然多了一个人，到底还是会产生些很明显的改变。

　　下午叶在院子里准备雕刻竹片，盛择风照常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他旁边，和寻常一样在叶手旁调整大疆云台的时候，秦召铭正好从外面接完了电话回来，往这头望了眼，径直走过来，坐在了木头长桌的另一边。

　　叶手头动作没停，反倒是盛择风抬眸看了他一眼。

　　“相机？这是在拍他吗？”

　　秦召铭安生了一上午，由于放了话说是来散心的，去外面转了一圈。这会儿回来民宿就瞧见了桌面上摆着的正对叶的镜头设备，他状似惊讶地问了句。

　　“嗯。”盛择风把大疆固定好，坐回自己位置，继续处理电脑上的工作文件。

　　开始实习之后，盛择风和叶两个人在这木头长桌上各忙各的是最近的常态。盛择风实习的公司不错，工作安排也很充实，但因为录制视频的缘故，平时盛择风还是会偶尔提醒叶对镜头里多讲几句话。

　　只不过，今天叶不太想说话，盛择风也很默契地没提醒他。

　　但即使不说话，盛择风的注意力也始终都在叶身上。

　　比如叶雕刻时候刚放下一把斜口刀，扭头想找另一把，盛择风已经挑出来递到他手里。

　　又比如，叶摆在一旁的咖啡快要喝完，盛择风就会很自然地拿过他的杯子起身，问他：“喝你自己带的还是云野的？”

　　“鱼缸里。”叶头也不抬地指示。

　　秦召铭坐在木头长桌边没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桌面，就这样安静地观察着这两人之间对话，眯缝了下眼。

　　接着他就瞧见盛择风很熟练地去楼上拿什么东西，返回来把续好的咖啡放在叶旁边，还丢下一句，“你今天的额度用完了。”

　　叶低着头雕刻，闻言似乎不意外，只是很随意地说，“我哪儿有你那么能熬，这东西对我来说基本已经免疫了。”

　　“不行。”

　　“成吧。”叶喝了口咖啡，继续专注手头。

　　就这一下午，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明显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亲密。甚至，秦召铭都觉着叶对盛择风的态度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相当纵容。

　　让人想看不出来不对劲都难。

　　秦召铭在旁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他的目光来回在叶和盛择风之间切换、窥探，从最开始的不解，到最终一种隐隐的猜测从心中升起，令他胸腔发堵，十分不快。

　　所以忍耐许久，秦召铭终于忍不住，开始主动挑起了话题，“叶，你雕刻这东西是叫竹刻吧？拍这视频是准备发在网上？”

　　他瞥了眼桌上的大疆，意有所指地说：“我记得你原先有个单反，但是都不怎么用，这些设备我猜应该不是你的吧？”

　　第34章 暗流涌动

　　这问题其实明摆着的, 从始至终参数都是盛择风在调整。

　　秦召铭问完过了好几秒，叶淡声道：“不是。”

　　秦召铭手里翻转了下打火机，在旁不着痕迹地看了盛择风一眼, 才又说：“哦,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随便在网络上出镜。”

　　盯着电脑正在操纵鼠标的人动作一滞，盛择风抬头看了看叶。

　　虽然之前他和叶说过, 账号发出的视频全都只放了叶雕刻时的手部特写, 但盛择风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句, 就听见叶说：“我没所谓。”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秦召铭笑了下，将打火机盖子一翻, 点了根烟，很快又无缝衔接上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还真是怀念我们大学那会儿，有次你们专业的人和我们一块打篮球，其中就有个哥们带着摄像机，说是要录下来给女朋友看, 结果那场直接被针对, 输得那叫一个惨。”

　　秦召铭缓慢地吐了口烟, 看向叶，有意递话，“这事你还记得吗？当时他还嚷嚷着要换到你们队的, 叫......刘什么文？”

　　叶手中握着雕刻刀，正仔细打磨竹刻上枝叶的细节, 没注意听秦召铭的话, 但对方提到这个人他确实还有印象, 随口接了句，“刘诚文。”

　　“对！是他。”秦召铭得逞地嘴角压了下，说, “他后来还和张倾锐同寝室过一段时间呢，记得么，有回他们寝室的人出去聚会喝多了，还是你跟我去KTV捞的人，给他们搀着弄回去了。”

　　秦召铭目视远方，说到这里一副物是人非的感慨模样，“回想想那个时候的日子可真美好啊，宿舍楼都挨着，我几乎每周都能见着你，一晃竟然这么多年了。俗话不都说么，一起同过窗，这情谊绝对是最难以取代的。”

　　叶专注在手头的事情上，秦召铭看了他一会儿，自顾自地继续。

　　“对了，说起刘诚文，前两年有家公司要上市，我出差去发行人那边还偶遇了他。那会儿还说可以相互介绍资源呢，”秦召铭滔滔不绝，停顿了下，又说：“哦，不过现在听说他转去做债了。”

　　这话看似说得随意，其实语气里掩盖不住有些自傲。

　　他们这一行有种暗戳戳的风气，做股的看不起做债的。叶大学时候认识的人不少，还维系着关系偶尔聚会能见着的自然也有金融行的，听他们吐槽过这事。叶不清楚秦召铭有没有这层意思，没接茬。

　　指尖握着的平口起地刀稍微转了下，叶又看了眼手头基本完成的竹刻图案。他今天刻的这副图不算很难，是一只停留在冷杉枝丫上的长尾山雀，构图清晰，栩栩如生。因为画图的时候偷了个懒就只画了这么一只鸟，雕刻起来也没花太久时间。

　　平口刀是刚才盛择风递到他手里的，叶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下，又抬了抬眼皮，朝盛择风方向看了眼。

　　对方一直以来总喜欢凑过来看他雕刻，早就已经记住雕刻的步骤和顺序。往常最后这把起地刀递到他手里，盛择风就知道他已经在做最后一步，开始忍不住凑过来问吃什么，要么就说些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工作之类的话，今天却格外沉默，像是有心事。

　　叶思索了下，正要说话，秦召铭却先一步伸长手臂，用食指敲了下桌面。

　　叶疑惑地转头看秦召铭。

　　秦召铭冲他笑了笑，熄灭了烟，兀地话锋一转：“叶，你知道吗？说起来刘诚文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当初我告诉他说你是系草，他就特认同。再后来偶然间他看到了我手机里存着你的照片，又得知了我对你......”

　　“秦召铭。”

　　话突然被打断。

　　叶放下了雕刻刀，面无表情地看向秦召铭。

　　秦召铭嘴唇抿了抿，话说到了半截，他较劲似的也回视了叶片刻，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坐在这里几乎一下午，都跟有个无形的屏障似的，他完全介入不了这桌上的其余两人。

　　现在叶终于舍得正眼瞧上他一眼，主动开口说了句话，竟然就是为了制止他说起以前的事。

　　叶这是多不乐意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多年，还是说，怕他说出他俩谈过的事？

　　秦召铭心中充满阴暗地想着。

　　这是不想被谁听见，又顾忌着谁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秦召铭忍不住胸口微微起伏着，恨不得破罐破摔直接点破。他和叶僵持着对视了半晌，叶这样的反应，无疑加深了他的猜测。

　　这种情绪和秦召铭的理智在拔河，直到来电音突然响起，秦召铭才瞥了眼手机，呼了口气，点点头。

　　“好，我不提。”

　　电话铃声像是催促般的持续响着，秦召铭不耐烦地骂了一声，抓着手机往外走。

　　临出门他又扭过头，意有所指地对叶说：“叶，那我就等你方便了，我们两个私下聊。”

　　“私下”两个字咬字很重，莫名就带上了一层盛择风才是“外人”的意味。和刚才有意提起大学事情有异曲同工的刻意感。

　　盛择风眉心微微蹙起。他本就莫名觉得秦召铭这个人不顺眼，直到这会儿，听见对方和叶一番打哑谜似的对话，也渐渐察觉出来了不对。

　　刚才听秦召铭突然提起叶大学时期的事，盛择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想了解。他想知道叶的一切过往，可是另一方面，心中却萦绕着一种巨大的酸涩和失落。

　　为什么他没能早几年就认识叶？

　　盛择风觉得心脏有些闷堵，转过头看向叶，安静片刻，还是沉声叫他。

　　“叶。”

　　叶已经继续修整手中的竹片，听到盛择风喊他，刀尖微微顿了下，继而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是不想聊的意思。

　　盛择风不死心地盯了叶一会儿，也不再说话。可电脑屏幕中的文档怎么也看不进去，他开始自行推测。

　　秦召铭是叶的校友，大学时期应该关系不错。但对方到了云野之后和叶的相处方式却很奇怪，明显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然按照叶的性格，他待人接物绝不会这样冷淡。

　　心里充满了困惑，盛择风很好奇，很在意，特别想问。偏偏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身份逼问叶。

　　这让他愈发感到烦躁。

　　盛择风像是突然间才发现，原来除了在云野这个世外桃源，叶还有其他的社会关系。有人比他先认识叶，也有人比他更了解叶的过往。

　　意识到这件事让盛择风相当难以接受。他就跟走火入魔一样，电脑屏幕中的东西也全都开始看不进去，钻起了牛角尖，并且某些偏执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如果能让叶一直留在这就好了。

　　盛择风凝眸，黑沉沉的眼睛一抬，视线一寸寸划过叶的侧脸，冷不丁冒出来个想法。

　　如果可以把叶困在这，那他也不走了。

　　云野小院一时陷入寂静。

　　木头长桌两旁的人各怀心事，胡思乱想之际，忽然间摩托车的声音再次从外面传过来。

　　盛择风这才回过神。叶也侧头一看，见是赵悟庆回来了，主动站起身迎过去。

　　“哎哟，都在院子里呢？”赵悟庆推开门进来，风尘仆仆，手里拖着行李。

　　“老师你回来了。”叶接过赵悟庆拎着的行李箱，帮忙给推到了赵悟庆房间里。

　　盛择风在旁给赵悟庆倒了杯水，赵悟庆接过来，问盛择风：“门口那个是不是就咱这儿新住客啊。”

　　“嗯。”盛择风点头。

　　“哦，我刚看他站门口，就点头打了个招呼，不过他打电话呢我就先进来了。”赵悟庆感叹，“他这是干什么工作的啊，穿的也忒正式了，一身西装，还有皮鞋。”

　　“券商的。”叶正好从房间出来，听到赵悟庆问，随口说。

　　“哦，搞金融啊，那不奇怪。”赵悟庆的刻板印象很深，不过关注点倒没在这上面多停留，反应了下，他才问叶：“哎？你们是之前就认识？”

　　“嗯，同学。”叶说。

　　赵悟庆一听，立刻一拍巴掌，说：“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既然是你朋友我可得好好招待。哎我看看几点了，来得及，小盛跟我去买个菜？”

　　“不用，”叶一见赵悟庆这才回来又要往外走，连忙拉住他，说，“老师，你才出差回来，歇一......”

　　“不行，到这头一顿我必须招待，这是规矩。你和小盛还有小盛那两个朋友刚到云野的时候，不也都是这样吗。”赵悟庆坚持。

　　叶拿赵悟庆没办法，只好说：“那我跟你去。”

　　“不不，小盛跟我去，你陪你朋友。”赵悟庆安排得很清晰。盛择风没说什么，他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阖上电脑要跟赵悟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