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想想从没有因为性向这事害怕让人知道过，可是他却做不到不去想，盛择风得知后会是什么看法。

　　叶愣神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思绪胡乱的飘着。在澄川待了这么久，他的心里没办法不承认，盛择风对他来说的确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秦召铭质问他盛择风是不是“特殊”的时候，他回答不了。

　　可是盛择风再不一样，也不代表会有什么其他可能。

　　叶心里十分清楚，旅途路过的风景即便再美，看过了也只会是擦肩。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挤成一片，越想头越痛，青梅酒是后上劲的，叶胡思乱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没力气继续去思考这些了。

　　他干脆起身，想下楼找点解酒的茶水或者蜂蜜水，喝了赶紧睡觉。

　　谁知刚一站起来，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叶动作顿了顿，手在墙壁撑了下，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秒，光源全部被切断了。

　　屋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床头柜上面充着电的手机传来断电提示音，叶愣了下，摸着黑抓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又摸着黑去按墙壁灯的开关，试了两下，没反应。

　　果然停电了。

　　叶站在原地没动，他扶着墙壁闭眼缓了下神。

　　刚才头顶吊灯光突然闪的那两下加重了眩晕的感觉，他顺着墙边继续走了几步，伸出手隐约能看见门的轮廓，抬手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打晚上叶和秦召铭从云野出去，他就越来越坐不住，像忽然间溺水的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连呼吸都愈发不畅，辗转反侧焦躁情绪无法宣泄，直到再也受不了，起身决定去找叶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得救了。

　　但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在巷子里和秦召铭动起手。

　　跟着叶回云野的路上，盛择风才稍稍冷静了些，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而叶一句话都没讲，盛择风心里很没底，不知道叶是不是生气了，在房间纠结良久，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来找叶，想全部问清。

　　没想到站在叶房间门口时候忽然停电了，云野小院连同走廊一道全是黑漆漆的。盛择风握上叶房间的门把，本来还在犹豫，房门就被人忽然从内拉开了。

　　透着稀薄的月光，盛择风看到了叶的身影和对方开门后有些茫然的神情。

　　心底的情绪瞬间压不住，盛择风来不及多想，他抬手按住叶的肩膀，把人推回去，反手关上了门。

　　“你要去找谁？”盛择风声音发紧，仔细听还有些紧张。他眉心拧着，紧盯着叶。

　　“我......”叶看到突然出现的盛择风也诧异了下，话到一半，又回过味儿来，“你怎么过来了。”

　　盛择风漆黑的眼眸情绪复杂，他把叶堵在门口，挡住对方的去路。许久，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你之前提过的前任，就是秦召铭是么？”

　　叶一怔，看向盛择风，停了几秒，才道：“你都已经听到了吧。”

　　云野那条巷子里的对话，盛择风果然都听见了。

　　攥住叶胳膊的手陡然绷紧，盛择风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的脸，这个答案令盛择风心里一切猜测全都得到了证实，而同时一股巨大的不安漫上心口，让人无法冷静。

　　“就算听不到也快要猜到了，”盛择风说，“这几天我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事，我听着他说你原来的事，说你们大学时候关系多么多么好，我简直快要憋疯了。我好几次想问你，又没有理由逼你说，就只能猜。现在终于知道了。”

　　盛择风讲话的语速很快，仔细听有些语无伦次，正如他压制多日的患得患失情绪一样。盛择风向前了一步，看着叶，心烦意乱地问：“所以，他是来找你复合的？”

　　今天在巷子里，他到的时候就只听到了秦召铭的那一句“重新开始”，但结合之前的猜测，他也已经猜到了答案。盛择风不知道叶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秦召铭突然间想去拉住叶，他就一下子理智下线了，冲了上去。

　　现在回想，他根本也不确定当时是什么情况，叶又到底是什么态度。

　　叶想和秦召铭旧情复燃吗？

　　万一呢。

　　叶沉默的看着他，没说话。

　　盛择风不确定对方在想什么，但在黑暗中这种沉默无疑放大了盛择风心底的不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吊起来，就只等叶一句回答。

　　“盛择风，你......”叶察觉到盛择风情绪不太对，被攥住的手臂动了动，叶说话时将盛择风的手拿下来，退了一步，想先去找解酒的东西给对方。

　　然而，这动作像是某种信号，让盛择风顿时心里一沉，忽然觉得相处了这么久的叶正在逐渐远离他。

　　他怕再也抓不住叶，心里从没一刻这么恐惧。于是盛择风上前一步，急迫地想再次靠近叶，脚底下却不知道被什么电源线绊了下，瞬间失去平衡。

　　周围漆黑一片，盛择风反应过来匆忙中只来得及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想起身，却又磕到了额角。

　　叶听见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蹲下来，摸着黑捧住盛择风的脸，担心地问：“磕哪儿了？疼不疼？”

　　这样突然下蹲的动作让叶眼前一黑，头更晕了。云野毕竟是乡下，停电这种情况不像是城市里，还可以靠外面其他的高楼大厦或路灯借光。

　　仅仅凭借窗边遥远的月光，其实根本看不清，叶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喝醉还是什么，浑浑噩噩的总觉着现在的场景像是梦境，他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盛择风的轮廓，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所以他又靠近了些，单膝跪在地板上，抬起手去摸盛择风的脑袋，想再确认盛择风头上有没有被磕碰受伤。

　　没等摸出个所以然，盛择风突然将他的手捉了下来。

　　他俩就这样面对着面，半跪坐在这窗下的小角落，月光洒下的区域，安静地对视着。

　　外面似乎又开始起风了，雨滴倾洒下来，顺着屋檐下落拍打在院里植物叶片上，叶缓了会儿神，慢慢地眨了下眼。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加上这个位置若有似无的月光，他看到了盛择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看向他，距离还很近。

　　“为什么要和他出去，”盛择风表情克制，语气却出卖了他，像是生气又像有点委屈，“叶，你怎么会喜欢秦召铭那样的人？”

　　这话说的算是十分越界，毕竟把在云野认识这段时间全部算上，他来点评叶的前任也多少显得不妥。

　　可是这话却让叶一愣，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盛择风今晚在桌下抓住他手腕时候那个神情。

　　如果说上次那个“意外”让叶心里产生过怀疑，那么晚上盛择风那个眼神，好像已经说明了什么。

　　盛择风难道对他......

　　“叶，你就是陪他去看零点首映电影吗？”心里说不出的乱，盛择风打断叶的思考，他望着叶，声音很低。

　　细碎的月光倒映在对方的眼眸里，叶看着盛择风，从对方专注的视线中看见了自己投射在盛择风眼里的影子。不知为什么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用这么沮丧的语气说话？

　　叶不习惯听到盛择风这种语气。盛择风是怎样一个桀骜不驯、直来直去的性格，叶完全没想过对方还会记得玩扑克牌那天他随口说的话。

　　房间的窗户没关严，外面的风忽然转了个向，带着潮湿的凉意徐徐吹进来，忽然将窗边纱帘扬起，漂浮着的白纱一瞬间挡在两人中间，遮住了叶的下半张脸。

　　叶深棕色的眼眸看向盛择风，有些晃神，也有纠结，可最多的......还是不知所措。

　　盛择风弄不清楚，但是他没办法什么都不管不顾。

　　“叶，”盛择风抓住了叶的手，轻轻握了下，低声说，“别复合行么？”

　　叶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下。

　　今天他们两人大概都不清醒。透过黑暗，叶竟然觉着自己一向可以把控的理智即将出走，微妙的酸涩感在心中炸开，拉扯着他的神经，几经辗转，最后还是被强行按回去。

　　叶让自己冷静下来。静默许久，正要说话，盛择风却兀地一抬手，将两人中间的纱帘拽开，倾身吻了上来。

　　叶怔住了。

　　盛择风微凉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叶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浑身僵硬，脑袋发懵地感受到盛择风的舌头探进来，在他唇齿间急切地翻搅，从青涩到呼吸越发沉重。

　　落针可闻的夜晚里这动静显得更加明显，反应过来时，叶只觉头皮倏地一麻，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震颤了下，很快浑身的血液也开始燥热发烫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可是盛择风的手掌却先一步抵在他后脑，吻得更深。

　　叶蹙了下眉，被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吻逼得轻哼了声，只能被动地仰了仰头，想要错开。

　　盛择风却随着他后仰的动作直接压了过来。

　　青梅酒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叶晃神之际就听见暧昧的水声环绕在四周一片漆黑之中，听得人脸红心跳，胸口鼓躁着心脏就跟要撞破胸膛蹦出来一样。

　　这明明是个毫无章法的吻，可他几乎是完全被盛择风压制，强势、认真又不讲道理。盛择风抓着他的手腕按在沙发上，两根手指挤进沉香木手串中间，往上推，似乎想把这碍事的东西给摘掉。

　　叶呼吸一窒，嘴唇都被吻得发麻，察觉出对方似乎要失控，连忙按着对方肩膀往后推了下，谁知唇角立刻被盛择风咬住。叶吃痛动作一顿，盛择风另只手顺势就将他困住，从后按住了他的腰。

　　后背紧贴靠着窗下的空隙和沙发之间，这样逼仄的角落，让一切呼吸起伏和衣服摩擦的声响无处遁形。

　　直至此时，叶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样下去不行，他再次抬手，这回使尽全力才推开了盛择风。

　　面前的人漆黑的眼睛仍旧盯着他，目光幽深又孤注一掷。叶的手还抵在盛择风肩膀，喘了口气，哑声说，“你喝醉了，盛择风。”

　　他也醉了，否则不会反应这么慢。

　　更不会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这种意识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差一点......想去回应这个不管不顾、天崩地裂般的吻。

　　盛择风没否认。对方气息还是很重，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凝着他。

　　叶也有些喘，并且在这么一个昏暗气氛下，两个人呼吸的动静听得人十分羞耻。他平复了片刻，试图让自己的理智回神，试图从酒精影响中拨出一丝残存的清醒。

　　叶组织了下思路。再次抬眼时，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盛择风，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偶然在这里停留，你我都只是这里的过客。”

　　不轻不重的一句暗示。

　　盛择风比他小太多，对方这个年纪极有可能根本都弄不清楚这种模糊的情感，这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冲动，来的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

　　可是叶不能什么都不想。

　　他早就清楚自己不同于大多数人的性取向。可是盛择风呢？他能接受么自己直了21年的性取向某天可能会发生转变么？他家里能接受吗？

　　亦或许意识到这些之后，立刻“幡然醒悟”回归正轨呢？

　　这里面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况且，从头到尾叶都明白旅途中相遇的人，即便再投缘也终有分别的一天，从此各归各位，天南地北，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为了些难有结果的镜花水月，谁会愿意轻易改变自己原本的轨迹呢。

　　盛择风安静了许久，呼吸声音渐渐放缓下来，眼里似乎也有听到这话之后的迷茫。他皱着眉，像是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叶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太清楚盛择风这个年纪，容易冲动，想法不定性。

　　所以如今这种情形，叶必须提醒自己，也试图提醒自己面前的人。

　　然后，他听到盛择风忽然说：“可你不是过客。”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盛择风这句话夹杂在雨声里。

　　良久，叶叹了口气。

　　“回去睡吧，”他率先起身，一站起来头还是晕，他把盛择风从地上拉起来，打开门，“早点休息。”

　　第38章 嘴唇破了...？

　　第二天叶醒来的时候, 仍然觉得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被一根透明的线拉扯, 同时还特别口渴。他压着困意从床上下来, 到屋内桌上拿了瓶水，举着瓶子仰头刚喝了两口, 没忍住“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