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叶转头看了眼,跟赵悟庆两人同时起身,去开了门,外面是小云的老公陈卫亮。
对方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笑得有些腼腆,说是专门为了感谢上回盛择风和叶帮忙送他儿子去医院的事,送来的芝麻烧饼。
叶听完连忙说:“举手之劳而已,你太客气了。”他转头又往院里看了一眼,门口这位置看不到里面的桌子,但叶心底还是觉得奇怪,盛择风今天竟然没有跟出来。
疑惑的功夫赵悟庆和陈卫亮多聊了几句,叶回过神时,想起上回的事,问了问小云和他们儿子的情况。
小云和陈卫亮父母都住在别的镇,上次出了紧急情况他们是后来才知情,后续说什么也不放心,已经过来轮流照顾。
陈卫亮说:“我和厂里也说了,下个月就不干了。儿子还太小,小云怀孕离不开人,我们准备以后像许阿婆他们一样,也拿咱们这的土产去芙盈镇上卖,这样离家近,方便照顾。”
叶听到这,心里才稍稍有几分慰藉,赞同地点了点头。上一次小云一个人焦急的找过来,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时间已经不早了,陈卫亮送完东西也就没多留。赵悟庆站在门口,目送陈卫亮离开后,伸了个懒腰。
“我回那头了。哎,今天真是喝不少......这青梅酒我当时是拿什么酿的来着?还记不清了,反正度数确实是挺高。你们等会吃完也别收拾了,早点上楼休息,留着明儿早上起来再收吧。”
“老师你今天要回东边那房子?”叶愣了下,抬腕想看表,才想起来自己的表被盛择风摘走了,又问:“用不用我送你,能走吗?”
“能走,能走。”赵悟庆笑了声,一摆手,直接潇洒转身走了。
叶摇了摇头,瞧着赵悟庆走路挺稳,倒是没太担心。赵悟庆酒量确实很好,在镇上是出了名的。
只不过被赵悟庆这么一说,叶扶着门框闭了闭眼,好像还真感觉这青梅酒开始有点酒劲上来了。想着今天早点休息,谁知等他折返回云野院子里,却看到盛择风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对方和秦召铭两人没一个说话,只是跟较劲一样正在拼酒。
院子里气氛非常怪异,弥漫着隐隐约约剑拔弩张的气息,叶走近后往地上一扫,他拿来的装青梅酒的大玻璃瓶竟然只剩下了个底。
叶:“......”
“盛择风,你答应我什么了?”叶走上前,直接抓住了对方又要仰头往嘴里送的酒杯,皱起眉,有点生气,“你这手这样,跟你说了最好不要沾酒。傍晚还点头答应着,现在就忘了?”
盛择风的杯子被他收过来,没说话。
叶在盛择风身边坐下来,打量了下盛择风,正想问他到底是喝了多少,对面的秦召铭突然站起来,看样子有点晃晃悠悠,扬声道:“叶,我有话对你说。”
叶没搭理他。
秦召铭低头,居高临下死死地盯了叶一会。叶神色担忧观察盛择风的表情让他越看越心烦,索性抛出杀手锏,“你不是烦我吗,说完我就走,再也不纠缠你。”
此话一出,叶才顿了下,抬眼看他。
迟疑了半秒,叶撂下杯子正要起身,桌子底下的手腕却突然间被盛择风抓住。
盛择风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叶。对方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如同钳子般牢不可破,甚至让叶感受到了些许痛意。
叶只好转过头,想和盛择风说先放开。
谁知还不及开口,就先撞上了盛择风那双深黑的眼眸。对方沉默地凝望着他,眼眸中情绪晦涩不明,似乎夹杂着几分压抑、隐忍以及......让人十分难以察觉的偏执。
叶怔愣一瞬,只觉心口猛地一跳,隐隐约约好像察觉到了些什么。
盛择风不知是不是喝醉了,那双黑眸如同寂静无波的深潭,就这样无声地望向他。
静默数秒,叶才安抚性地拍了拍盛择风的手,几乎是用相当温柔地力道将对方的指节掰开,起身和秦召铭出了门。
“我一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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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晚上十点的澄川镇已经很安静,巷子里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盏瓦数很低的路灯,显得外面格外幽暗。
叶和秦召铭出来其实心里很烦躁,盛择风刚刚的表情一直就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让他即便已经从云野出来,心里依旧像是拧着一股乱七八糟的绳。
但是秦召铭在澄川这几天,已经完全搅乱了他的生活,所以叶还是想做个了断。
在巷子中站定后,叶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秦召铭大概是喝了不少,抬起手臂撑在巷子过道的墙面缓了会,忽然说:“叶,大学那会儿有次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时候我打电话跟你表白过,这事你是不是都忘了?”
对方声音不大,说完又自言自语似的摇了摇头,“你肯定是忘了,要不然几个月前我跟你说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你表情看上去不会那么惊讶。”
“我没忘。”叶说。
也是正因如此,叶当时才会相信了秦召铭说什么等他多年的话。叶不清楚秦召铭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对他来说,他并不想细究这些,也不重要了。
秦召铭瞥了叶一眼,似乎有几分惊讶,他语气惋惜地说,“我这两天一直就在想,年轻时候总想顾及着面子,觉着借着这种由头表白,进可攻退可守,被拒绝了也能当个玩笑给自己找台阶下。”
“其实想想如果从大学那个时候我就坦诚点,认真地追你,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不一样的可能?”
秦召铭看向叶,试图在叶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和他同样的遗憾,低声道:“那样我也不会在你出国之后遇见周向嘉,更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了,是不是?”
只可惜,叶站在原地,眼里没有对这些话有任何波澜。
“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了。”沉默了会儿,叶平淡地说,“你有你的做法,我有我的原则,总归认识了多年,好聚好散不好么?”
秦召铭看着他。
“就算你来澄川之前还认为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也已经听你说了,”叶叹了口气,是真的感到疲惫,他现在只希望能说清楚,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拉扯,“很明显,并不存在误会,你和我的确不合适。所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该回去就回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秦召铭脑袋靠着巷子墙边,低着头点了根烟,吸了几口。
顿了有两分钟,又烦躁地把烟扔掉。
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正想说回云野,秦召铭却突然又看过来,“但是叶,我还是不甘心。”
秦召铭压着嗓子,看向叶,“我就想问问,你到底喜欢过我么?”
叶动作稍顿,顺着秦召铭这句话思考了良久,没有说话。
秦召铭问出这句话后看了叶半晌,似乎是预料到这种答案,自嘲地点点头,“从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两个月以来,算一算我连约你出来一次都很难,咱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甘心么?”
被他这么一提,叶回想起了几个月前。当时确实是前司最忙的时候,他们组手头项目最多,几乎是连轴转,新项目加上为了游戏节点通宵到三四点甚至整晚不睡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对于这些,叶没有解释,还在那段关系理,这确实算是他的问题。
秦召铭盯着叶,缓声道:“唯一一次出去看电影,还是因为我生日。叶,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算上,没有任何一对是这么相处的,你和我这也算是谈过么?别人在一块儿两个月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和我呢?”
青梅酒的度数确实不低,让人能说话不经过思考。秦召铭越说越觉着自己委屈,再加上叶刚才甚至回答不了他那句“有没有喜欢过”的问题,让秦召铭心底的失望开始发酵,并且逐渐变得扭曲,最后演变成了怨怪。
他十分愤恨地心想,凭什么?朝思暮想的人终于点头答应了在一起,他却什么都没得到手过,简直想起来就觉得亏。因为这事秦召铭心里一直都窝着火,今天话到这,借着点酒意直接脱口而出,秦召铭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再去看向叶。叶眼睛眯了起来。
叶站在原地,看了秦召铭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觉得不甘心,是吗?”
秦召铭一慌,他最怕叶这种能识破一切的表情,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秦召铭,你到底是真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就单纯想上床?”叶一针见血地问。
秦召铭噎住了。他没想到叶会说得这么直白,更别说,一想到自己还有找床伴的前科,秦召铭竟然觉得百口莫辩。
他确实喝醉了,想收回刚才的话,想解释,可是转念又一琢磨,立刻变得气急败坏,开始倒打一耙。
“是,我不否认,”秦召铭点头,愤怒使得他音量都提高了些,“我喜欢你,我当然想。但你呢?”
“叶,你嘴上说着答应试试,实际上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接受过我,”秦召铭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这种行为有多高尚?你这难道不就是故意吊着我?”
“......我什么?”叶听到这话,觉着自己耳朵仿佛出了问题。
秦召铭心里怨气全都爆发,继续指责,“那天你说的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所谓的没恨过我,意思是没有爱哪来的恨对吧?”
“还有周向嘉的事,你根本就不是在乎我和他谈,你只是因为他去你公司闹,害你丢了人!你生气的是我欺骗了你,归根究底所有原因里,从来都没有一点是因为你在乎我这个人!”
他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叶蹙起眉,正要说话。
但秦召铭很快就又想到这几天来更令他恼火的事,他质问道:“还有那个盛择风,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是和他在一起了?从衣服到手表,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他的。叶,你是不是太没底线了!”
第37章 青梅酒,醋意的吻
毫无逻辑的迁怒, 秦召铭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叶对他和对别人是多么的不一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凭什么?
他对叶多年的喜欢, 还比不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秦召铭心中的怨恨让他故意想要诋毁, “叶,你跟他在一块儿也不让碰?也是这副冷淡样子吊着他么。”说着他嘲讽地笑了下,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倒是乐意的很......”
“说够了吗?”叶打断他, 语气也结了冰。尽管不想和喝醉的人计较, 但这话还是让人听不下去,“非要我把话说难听是么?”
叶抬起眼, 彻底后悔和秦召铭出来,他就不应该指望跟这人能好说好散,他看着秦召铭,厌烦道:“赶紧给我滚。”
说完不想再废话,叶转身就往云野方向走。
秦召铭胸腔发堵, 在原地气得手掌紧握成拳, 可是顿了几秒, 他望着叶的背影,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和叶闹掰。秦召铭咬了咬牙跟上去:“叶,我错了, 是我说错话,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前面的人脚步没有停顿, 秦召铭沉不住气, 加快步子伸手就准备去抓叶胳膊, 没成想抬起手那一瞬,突然间领子就被人从后拽住。
盛择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过来,直接将秦召铭按了在旁边的墙上。
叶听到动静扭头去看的时候, 就见秦召铭后脑勺贴着墙,短暂错愕后,目光阴毒地看了眼盛择风,然后他猛地抬起胳膊肘,就往盛择风脸上招呼上去。
心里一紧,叶立刻折返回来想制止。不过盛择风反应很快,已经侧身躲过。秦召铭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下,他盯着盛择风,就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表情发狠,再次冲着对方过去。
积攒了长时间的妒意和怨恨彻底爆发,省略了一切质问,秦召铭举起拳头冲着盛择风过来,盛择风稍稍侧头,同时速度极快地单手攥住他的拳头,另只手顺势将秦召铭手臂反手一掰,抬脚踹了出去。
后者踉跄了下没站稳,十分狼狈地手掌在地面撑了下,秦召铭一言不发,直起身后怒目而视,不死心地还想反扑。就被叶突然上前挡住。
“闹够了吗?!”
叶眉头紧蹙,实在是莫名其妙又心烦。但他突然上前所站的这个位置有点危险,秦召铭攻击的动势差点没收住,几乎是擦着叶下颌过去,盛择风目光一凝,一把就将叶拉到身后,表情瞬间冷得吓人。
不说话时对方身上那种不羁和戾气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秦召铭,黑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巷子转弯处路灯忽然晃了晃,正好有人骑车路过,叶不想在外面拉拉扯扯,对盛择风沉声道:“回去,别在这儿发疯。”
见盛择风不动,叶低头又看了眼他手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手不想要了是吗?”
说完也不管如何,率先攥住人的手腕,往回走。
云野院子里桌子还摆在原处,一桌子吃完的空盘和碗筷这下是真别收拾了,叶庆幸没给这两个人房间安排在同一层,直接拉着盛择风上了二楼,把对方塞回自己房间,才关上门。
“叶。”关门之前,沉默一路的盛择风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句。
叶没有停顿,他只感觉头疼得不行,今天实在是什么都不想说,心累。
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后喝了杯水,叶也不清楚是被这一晚上乱七八糟事情闹得,还是浴室里蒸汽太热,导致晚上喝的那点青梅酒的酒劲开始上来,脑袋开始发晕。
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心里很乱。脑子里一会儿是秦召铭对他的指责,一会儿浮现出的是盛择风的脸。
自从秦召铭来到澄川,叶能感觉出来盛择风一直在观察他们。他向来不是喜欢把自己的糟心事和别人说的类型,这无关熟悉与否,只是习惯使然。他就典型的好事可以分享,糟糕事情自己消化的那种。
但盛择风这两天的试探和欲言又止叶不是察觉不出来,他和秦召铭曾经的关系,直至今天在巷子里那些话,盛择风如果全都听见,应该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