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转头看了眼正在四处拍照的团队的人，对盛择风说，“团队明年夏天还会来一回，把剩下那两条线走一下。不过到时候是我还是张倾锐带队过来还没定。”

　　“你们好忙。”盛择风瞅了眼叶的登山杖，眼皮耷下来，安静地带着叶往下走，来到幽蓝的湖泊边缘。

　　他们两个人无声的看了会儿面前的风景，叶侧头看了盛择风一眼，听出了刚才对方话语里是有些不舍。

　　在湖边坐下来，沉默了会，叶问身边的人：“你几号考完试？”

　　“1月15。”盛择风说，他看向叶的眼睛，“考完就去找你。行么。”

　　叶笑了下，“到时候去接你。”

　　下山返回的路叶和盛择风两个人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的。行程结束众人都有些沉默，只不过其他人是累的，而叶和盛择风则是因为马上又要异地，心情有些复杂。

　　明天上午就要去机场，叶回C市，盛择风也要回学校考试，虽然都没说，可也想多待一会是一会。

　　其实统共也就不到一个月而已，叶边琢磨这事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变得有些夸张。按照工作室现在繁忙程度，其实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可是叶也不知怎么，好像被盛择风传染了，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一丝不舍。

　　“你之后是要去实习？”叶想了想，不想忽然弄得跟要分开多久似的搞这么伤感，“是在哪，投简历了么。”

　　盛择风：“嗯，年后我打算......”

　　背后声音突然变得杂乱，叶和盛择风扭头瞅了眼，团队里的人已经累得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他们后面现在跟着的是那几个上来时候在大本营碰见的中年人，在大声交谈。

　　“他们体力还挺好。”叶转回头来，笑了笑。

　　“对了，你接着说，年后准备去哪？”叶继续刚才的话题，谁知话音刚落，突然间身后几个中年人提高了音量，传来一声大喊。

　　“小伙子！！！快跑！！！”

　　叶愣了愣，不确定地回头去看，就见不止是那几个中年人，身后不远处团队的人脸上也惊恐万分。

　　任铮仰着头瞅了眼上空，迅速抬手指了下，示意他和盛择风，“哥！！快、快躲开，别站在那！！”

　　其余几人也是同样的神色。

　　此时他和盛择风正处于极为狭窄的路段，泥土路坡度沿着往下一次仅供一个人通过。

　　听到众人的喊声，叶身形一顿，某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他正要仰头去看头顶，盛择风却蓦地抬手，先一步把叶推了出去。

　　“跑！有落石！！！”

　　分不清是谁声嘶力竭的喊声。随着这么句话砸过来，脚下已经因为惯性被动地、踉跄着往下滑出去了有好几米，直到在边上树干撑了下，叶才堪堪停住。

　　感觉耳边连带着脑子里霎那间开始嗡嗡作响。

　　刚才仓促间他第一反应原本是想反手拽住盛择风的，可无奈路段坡度太大，叶猝不及防被盛择风推开，抓了个空，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心跳如同擂鼓，掌心发抖，叶站稳后焦急万分地转身想去看盛择风，却觉得自己身体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沉重，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第54章 “你喘的样子很好看”

　　“嘭”的一声, 石头砸在路面上，接二连三的碎石块“哗啦哗啦”不断从山崖滚落下来，激起一阵阵烟尘, 遮挡住人的视线。

　　叶心急如焚, 恍惚往前迈了一步，却兀地被人一把从后拉住胳膊。

　　“疯了吗！退后退后！！”

　　身后有人喝道。

　　“拉着他！不要命了吗？！”

　　其他来徒步的人聘请的当地人向导指挥着, 叶被对方团队几个年轻人拉住胳膊, 听见喊声才渐渐回过神。

　　眼前是极度的混乱, 飞沙走石砸下来，尘土飞扬。碎石还在沿着山壁不断滚落, 声响动静大到每一次都像砸在叶心口，压得他愈发喘不过气。

　　那些滚下来的石头有的跟人脑袋差不多大，碎石很多形状也十分尖锐。被烟尘遮挡的道路另一头就只能看到隐约的几个身影，看不清晰，叶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 手握成拳, 指尖嵌入掌心, 始终看不清盛择风在哪里，又是什么情况。

　　道路两头眼下十分杂乱，人群在退开, 远离这处落石点。而叶心底翻涌着的情绪却似乎到了临界点，直到手腕上戴着的iwatch发出高心率和血氧提示, 叶终于支撑不住, 半蹲下来单膝跪在路面, 手撑住胸口，大口喘着气。

　　缺氧的感觉是一瞬间到来的，令他有些头晕目眩, 努力呼吸着，却因为急火攻心和周遭尘土吸入嗓子，让叶咳到停不下来，生理性的眼泪直往上涌。

　　“高反了？”身后徒步队向导和队员拉着叶，观察到他的不对。把叶拉到安全距离后，扭头问，“谁有可乐？巧克力之类的也行。”

　　“我有，我还有巧克力，你要么先吃......”有队员说了句。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恍若未闻。

　　前方碎石逐渐开始停息下来，烟尘慢慢散尽，叶半跪坐在地上，凝视那个方向，视线不敢移开半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才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盛择风站在对面树旁，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落石砸到了。叶眼眶发酸，相隔几米远也顺着对方动作立刻观察看他有没有受伤。

　　盛择风似乎有所感，忽地转过头，和叶对上了视线。

　　恍惚间竟有种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的感觉。

　　道路两边的人此时都迟疑着，仰头观察着山崖顶端，又看看前方路面。

　　“能……继续走了么。”有人问。

　　“可以过去了吧？好像没有石头了。”

　　“太他妈恐怖了，赶紧下山，我再也不来了。”

　　说完又等了会儿，见上方没有东西再往下掉，周围的人都不想再多停留，开始一个接一个迅速地通过落石点，尽快离开。

　　叶胸腔还是发闷，刚才情绪激动之下引发的高反没那么容易平息，眼下看到盛择风平安无事，虽然精神上不再紧绷着，身体却还是克制不住，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叶看到盛择风正快步走向他，本想起身，却险些没站稳。

　　“叶。你还好吗。”盛择风半蹲下来，拉住叶的手，目光着急地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确定人没受伤才稍稍放下心。

　　但很快他又发现叶有些喘，忙问，“高反？”

　　说着话盛择风抬眸，看向叶的脸和发红的眼尾，晃神了一秒。

　　回过神来，盛择风攥了下叶的手心，伸手在他胸口捋了捋，安抚道：“高海拔地区不能情绪激动，高反会更严重。”

　　叶将盛择风的手拿开，和他强行拉开距离。

　　低着头平复了数秒，叶才兀地抓起盛择风的衣领，看向他的眼睛，压着嗓子冷声问：“你刚才是干什么呢，嗯？你他妈把我推下来想过自己会遭遇什么吗？”

　　这里是个下坡的路段，刚才情急之下想要躲开落石最快的方式就是往下跑。而盛择风将他推开后，再想过来已经来不及，所以就只能退后，向反方向往上坡去。

　　危急时刻，下坡和上坡哪个容易自然不用多说，如果不是盛择风反应还算快，绝对会被那些落石砸到。

　　一想起来那些人脑袋大的石头和坚硬的棱角，直到现在叶都心惊胆战。

　　盛择风在观察他的时候，他也早已经把对方观察了个遍，盛择风表面看起来没有受伤；叶说完话又放开他，拧着眉头拉开盛择风衣袖，去检查他的手臂。

　　这是头一回听见叶骂人，盛择风有些怔愣，反应慢一拍才对叶说，“我没事。”

　　那双抓着他胳膊的手似乎有些发抖，叶再不像往常那样遇事冷静或气定神闲，盛择风察觉到这些，忙抓住了叶的手。

　　“叶，我没有受伤，我当时就是......”

　　盛择风想说他当时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根本也没法去想那么多，可是对上叶那双写满了后怕和担心的眼睛，盛择风再也顾不得周围有没有人了，直接把叶紧紧搂进怀里，“没事了，叶，我真的没事。”

　　“别怕，”他放低声音，将怀里的人禁锢着，慢慢抚着叶的后背，“你别激动，慢一点调整呼吸，我在这儿。”

　　身后团队的人也过来了，原本脱离危险想问问叶有没有受伤，可见状，察觉出气氛不太对，迟疑着没能开口。

　　除了杨非凡。他跑过来的时候就喊了句，“我去，吓死我了，叶哥你没事吧......”

　　说话时他还想继续往前凑，就被徐蕊一把拉住胳膊。徐蕊镇定地转头对团队其他人说：“我们先往前走吧，等会儿他们俩就跟上了。”

　　“哦哦哦，好。”

　　其他人走后，盛择风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叶声音严肃，开口时候推了下盛择风，想看着对方的眼睛，得到对方的保证。

　　可是他越要推开盛择风把他楼得越近，最后叶索性不挣扎了，只是任由他抱着，静默许久，才哑声说，“要是你真出了事，你是打算让我之后用什么样的心情活着。你想过么，盛择风。”

　　盛择风一滞，手臂收紧，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放开了叶，又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来刚才其他徒步团队队友临走前放在叶手边的巧克力，打开包装纸，递到叶唇边。

　　“听到我说的话了么。”叶目光持续性地注视着盛择风，挡开对方递过来的巧克力，眉心自始至终没松开过。

　　叶看着面前的人，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心平气和，但眼神和语气却是充满不容置喙地强调，“我不需要你做这种让自己置于危险的事来推开我，再有这种情况先保护好你自己，行么。”

　　后半句那个“行么”有些发颤，尽管叶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可是情绪还是没能完全掩藏，听得盛择风心里拧得慌。

　　盛择风沉默地和叶对视了几秒，抬手，抹了下叶脸侧挂着的晶莹。

　　或许连叶本人都没意识到，可是盛择风却没法再和他反驳，于是说：“好。”

　　后半段回民宿的路两人都很安静，因为才发生的惊心动魄，也因为各种欲说还休的担忧以及离别将近的情绪，种种因素混杂在一起，心里都五味杂陈。

　　刚才叶严厉的语气和神情，显然是控制着火气在嘱咐他，盛择风心里全都明白。所以不能硬碰硬，他也只能顺着叶说。可他心里真正想着的却是，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还是会那样做。

　　他没法眼睁睁看见叶出事。

　　而叶这头，手里握着登山杖往下走，刚才事发一幕石头接二连三滚下来的骇人场景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心里知道不该怪盛择风，更不该冷着脸把刚才在遇到危险时刻，第一反应是先把他推开的人给斥责一顿。

　　可是叶没法克制。因为无论如何，叶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出现第二次，他承受不了后果。他宁可自己有什么，也不愿意盛择风出事。

　　一路无话，到达民宿时候已经是五点，团队的人点好了菜，喊叶在民宿的餐厅一楼吃饭。大家简单吃完也好回去休息了，明早还要早起出村。

　　晚饭期间众人都在心有余悸地讨论今天突发情况的事，连民宿老板都听说了，说是已经联系了县里的人，明天那条线的那个落石点就要封起来了。

　　全程都有些不在状态，叶没吃多少，也没怎么说话。起身准备回房间时；盛择风本想追上去，结果被杨非凡拉住，“哎，咱俩明天怎么说啊，还是和叶他们一起走吗？我听任哥说他们也是去香格里拉的机场。”

　　“一起走。”

　　“哦行，我看可以线上值机选座了，来先一块把座位选了。”

　　“你选吧，我先上楼了。”盛择风心不在焉地丢了句，就上了二楼。

　　叶回到房间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站在花洒下面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调整过来心绪，不再去想今天的事。

　　外面手机响了两次，都因为发呆没听着。等出来时候叶瞅了眼消息，才看到盛择风说刚才来过，只是敲门时候他在洗澡，没听见。

　　叶叹了口气，坐在沙发，闭着眼按了按眉心。而后打字给他回了过去，说刚才在洗澡。

　　回复完再去吹头发的空档，门铃就又响起来。

　　知道是盛择风来了，叶直接打开门让他进来。

　　“我今天能在你房间睡么。”盛择风看了叶一眼，开门见山地问。

　　思来想去他不想这种状态下分开，又要异地近一个月，他必须临走前把叶哄好，不让叶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