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好像还有点红,虽然平时看着冷冷地不爱讲话,但其实很纯情。
许庭莫名觉得好笑,但又笑不出来,陈明节应该真的挺生气吧。
毕竟心里有暗恋的人,忽然被许庭这样不清不楚揩了油,按照他平时谨遵的和尚思维,昨晚至今大概都在心烦意乱。
许庭抬手轻轻碰了下嘴唇,转而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也觉得奇怪,自己现在喝多后已经不像话到这种程度,逮人就亲,这跟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明明理亏,但一想到陈明节那种掺杂着冷漠与难懂情绪的眼神,许庭就阵阵头疼,还生出几分恼意来。
怎么,陈明节是只允许暗恋的人亲他吗?这么矜贵,碰碰脸有什么可生气的,又不会掉一层皮,不满意可以亲回来啊,至于耿耿于怀到现在吗?
越想越烦躁,许庭扑腾了两下坐起身,抓过手机,迅速给陈明节发去一条微信,随即把手机往床尾一扔,裹着被子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手机震了一下,陈明节越过艺术馆的玻璃大门,边垂眸看信息。
许庭:你好,回来请打一架。
陈明节:。
没等到具体回复,苏恒早已经远远地看到他,眼神一亮,像是见了救命恩人,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迎上来。
陈明节收起手机。
“陈先生你可算来了!”苏恒压低焦急的声音,开门见山给他汇报刚才发生的事。
苏恒最近在攒年假,所以一直在带着手底下的人赶工作,昨天加班太晚,所幸直接睡在办公室。早上去前台取预定的早餐时听到门口一阵扰乱,见保安正在架着一个年轻男人往外丢。
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焦急,眼底略红,嘴里还念念有词,硬要往艺术馆里闯,幸好时间尚早,没影响到太多顾客和路人。
苏恒说着,在机器前刷了卡,两人走进去,直接乘坐扶梯缓缓上行,陈明节问:“他说什么?”
苏恒面露犹豫,下意识左右看看,低声道:“说我们馆涉及违规交易,还指控许卫侨先生贪污。”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陈明节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未作出任何评价。
苏恒自然也明白这些话太离谱,补充道:“闹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不走,就在那儿大声喊人。”
陈明节看了苏恒一眼,后者立刻解释:“我想过报警的,但他听到这个反而更兴奋了,说有证据……我、我当时又怕是真的,就没有报警,毕竟涉及到您和许少爷……我把人带到会客室里了。”
苏恒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从陈明节表情上来看,自己这件事似乎做得并不稳妥,此刻懊悔至极,干脆闭了嘴,领着人往楼上走。
进会客室之前,苏恒又小声补充:“他叫李承。听保安讲大概跟许卫侨先生认识。”
听见这个名字,陈明节神色依旧毫无波动,苏恒快走两步,上前打开了门。
李承坐在沙发一侧,闻声抬起头。
一个身形极高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对方皮肤很白,神色漠然,清冷冷的眼神并没有分过来一点,而是径直走到对面隔着十几米的沙发入座,同时有人把泡好的咖啡送过来。
此时的李承已并不像苏恒口中所描述的那样焦急,情绪平复许多,又或许是知道别无他法,只能等待。
似乎早就认识他一样,李承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轻慢:“陈先生,打扰你了。”
苏恒:“不用说这些,你来我们这里闹成这样无非就是想要钱,还是其他什么,有证据拿证据,有话直接讲就行,没必要绕弯子。”
“那就很好办了,我要钱。”李承没有丝毫窘迫,脸皮厚得像是在跟父母伸手:“陈先生,真不是故意为难,我本来要找许卫侨的,但他出差了,手机又关机,他那个助理又不肯帮忙,我只好找到他儿子这里来了,很抱歉。”
他此刻的态度完全与"抱歉"二字不沾边,脸色发沉,全凭那些所谓的证据来要挟人:“我只是要钱给我姐治病,你给或者许卫侨给,都是一样的,况且他绝对不会同意你们报警许家、许家旗下所有的房地产公司,就连他儿子这个艺术馆,全都有问题!你敢报警,就都得坐牢。”
陈明节目光落到李承的手上,对方正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恨不得把这块铁捏烂,连带着小臂都有些不易发觉的抖。
与此同时,撂完这番话的李承也在细致地打量对面的陈明节。
那是一张年轻冷峻的脸,眼睛漆黑,鼻梁高得近乎苛刻,嘴唇微微抿成一条极淡的线,并非不悦,而是一种彻底事不关己的平静。
虽然李承无法从这张脸上窥见任何情绪,但它本身就成了一种命令,命令你收敛和安静。
所以从打心底里来讲,他好像没什么把握能从这儿讨到好处。
苏恒几乎都快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喝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我们老板每年以艺术馆的名义捐款做慈善有多少你知道吗?真有问题的话大家都是瞎子?轮得到你在这里揭发,听你这语气,许卫侨先生已经不止一次'借'给你钱了吧?”
“他不是借钱给我,是给我姐。”李承紧盯着苏恒,语带讥讽:“你算谁?我跟你说这些才是真的浪费口舌。”
苏恒气得拳头梆硬,刚要回驳,陈明节垂眸喝起咖啡,他只好咽下这口气,道:“你要多少钱?”
对于陈明节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的行为,李承心中反而更加确信
传闻不假,他有很严重的病,据说在陌生人面前几乎从不开口,许家能养他这么多年,就代表他们关系匪浅,见不到许卫侨的亲儿子,能让眼前这个人点头,也一样顺利到达目的。
李承对苏恒说:“我要六十万。”
苏恒都想笑了:“你手里有什么证据?”
“证据?”李承看向陈明节:“陈先生,你们馆内收录委托拍卖的一些画,起价正常,落槌价总是格外不错,是真的值这个数吗?”
陈明节放下杯子,抬起眼,平静迎上他的视线,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画作本身没有定价,价由人举,是拍卖规则。”
声音低沉,与冷冷清清的长相如出一辙。
第20章
李承扯了下嘴角:“行,那你觉得如果我手里没点证据,许……你叔叔会一直给我钱吗?他又不是傻子。”
有证据不拿,空口白牙地造谣,态度恶劣地要钱。
所以,陈明节一副不欲再多言的模样,起身朝门外走,苏恒见状会意,对李承正色道:“那就报警,让警察来解决这件事吧。”
李承眉间一拧,立马跟上去:“警察又不会给我钱,但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我姐的手术,到时候鱼死网破也是你们自找的”
话音未落,多日未见的许卫侨正从走廊那边的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助理,他面容一如既往地随和,但却多了点疲惫,大概是出差辗转多地又立刻赶回来的缘故。
李承见状一个快步上前,语气里压着焦灼与质问:“医院说找到合适肾源了,要求提前缴费,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
许卫侨轻拍了拍他的肩,嗓音温和:“出差关机了,我让助理带你去,小瞳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到姐姐的名字,李承眼神一暗,唇线紧抿,对许卫侨的怨怼似乎又深了几分,却碍于在场众人,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一言不发地往楼道口那边去,路过许卫侨助理时还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苏恒心下略微诧异,从两人刚才简短的交谈来看,他们显然十分熟稔,原本还以为李承所谓"许卫侨一直给他钱"的说法多半是信口胡诌。
事出紧急,李承匆匆一走,那个助理也跟了上去。
许卫侨这才走过来,陈明节喊了句"叔叔",前者温声道:“没起冲突吧?那孩子性格急,其实不是坏人。”
“没事。”陈明节话锋一转:“他在哪工作?”
许卫侨轻叹气,只是说:“辞了。”
陈明节看着他,静默片刻后又说:“来我这里。”
许卫侨闻言一怔,随即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对他很有意见。”他目光扫过四周,自然地转了话题:“小庭呢,没和你一起来?”
“他在家。”
“这孩子虽然占股,却不怎么上心,当初送你礼物时只顾着高兴,没考虑周全,这么大个公司让你管着,很辛苦吧。”
“还好,事情不是很多。”
“你一向自律,平时要多提点小庭。”许卫侨温声道,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他那性子,永远只肯围着自己喜欢的事打转。”
陈明节看得出来他比较累,也不想继续谈论李承,于是止住了话题。
苏恒跟着去送许卫侨,再上楼时,见陈明节正立在玻璃围栏前,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可以看见许卫侨刚走出艺术馆大厅的背影。
“真要把那个男的叫来咱们馆工作吗?”想起李承那副神态,苏恒内心不免有些排斥:“他能做什么?”
陈明节没有多解释,言简意赅道:“安保。”
苏恒会意,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许先生对李承是不是太过关照了?以前从没听人提起过这层关系,看他们说话的样子……”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总觉得有点像……”
后面两个字尚未出口,陈明节不轻不重看他一眼,苏恒立即噤声了。
陈明节到家时,许少爷难得这么早自己下了床,在桌边吃早餐。
家里温度高,他穿着件浅色的短袖睡衣,衣领平整光滑,露出很细的锁骨。
电视里正放着赛车比赛,数道车影在弯道处快速划过,引擎声低沉紧张,中间穿插着解说员急促的语调,许庭看得津津有味。
陈明节走近后,拿起遥控把电视声音调小,许庭抬眼看看他,还以为对方依旧在为昨晚的事生气,道:“你干嘛这幅表情。”
“早上吃这些?”陈明节抬了抬下巴。
许庭面前摆着一份没怎么动过的黑松露炒蛋,倒是旁边那个多层点心架上的甜品快空了。
他不免有点心虚:“我这不是跟你约架了吗,补充补充能量。”
陈明节没有理会他,叫厨师重新准备了早餐。
冬日的太阳升得迟,淡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在长长的餐桌上面,两人的轮廓都被这层稀薄的金色包裹着。
原本陈明节没回来的时候,许庭还觉得有点不爽,一直在心中纠结昨晚的事。
结果对方一坐在身边没多久,他立马像被拴住脖子的小动物一样凑过去,紧挨住陈明节的肩膀:“我都快吃饱了,你叫厨师再做饭太多余了。”
“我不吃?”陈明节目光落在电视上。
“噢。”许庭把音量调高一格,放下遥控,懒洋洋地靠着陈明节:“我答应了今天晚上去和杨真吃饭。”
“嗯。”
“就一个'嗯'?”许庭反问。
陈明节侧目,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问"你想说什么屁话"。
“好吧不瞒你了。”在他面前许庭半句话都藏不住:“她说之前有个朋友的工作室想请我写曲子,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接受陌生人的邀约,当时就拒绝了,所以她就想让我再帮帮忙。”
厨师很快来上餐,种类有很多,但每一份量都比较少,搭配也显然比之前要健康。
许庭拿过那碗海鲜鸡丝粥尝了尝,继续道:“再说她都喊我好几次了,朋友间吃个饭而已,总拒绝的话人多没面子啊。”
陈明节把鸡蛋剥好切开,涂了香草沙拉酱后递给他,许庭不喜欢直接吃白水煮蛋,更不喜欢动手剥,每次都必须让人弄好了给他,这个人还必须是陈明节,其他人经手他一概嫌弃。
“你想不想一起去?认识一下,杨小姐特别漂亮。”
陈明节淡淡地瞥他一眼:“是吗?”
“对啊。”许庭浑然不觉危险般继续煽风点火:“气质很好,而且她真挺优秀的,这么年轻就在我舅舅的集团里做总监了。”
陈明节往旁边动了动身体,许庭原本搭在他膝盖上的腿往下一滑,只好重新把腿压上去,结果再次被推开。
许庭生气了:“你干嘛?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重。”陈明节眼皮都没抬。
“我就要。”许庭固执地把椅子搬近一些,重新按住他的膝盖扳回来,腿压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