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节正在缠绕纱布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落在许庭脸上。
见状,许庭莫名有点想笑,陈明节这人在床上掌控力很强,逼着自己喊他老公,虽然话少,但看得出来什么花样都想玩一遍。一下床提到谈恋爱的事情,看起来还像是如梦初醒,冷淡的神色中甚至带着点纯情的意思,所以许庭觉得想笑,怎么有人能好玩成这样?
他躺在床里,浑身上下都带着陈明节的气息,皮肤很白,某些地方还泛着被揉捏过的淡红,偏偏还要抬起脚,用脚趾去蹭陈明节的腿,故意说:“我们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啊?你只说喜欢我,也没问要不要在一起就做了那种事,我该不会被你骗了吧。”
陈明节被他蹭得眉心微皱,只好抓住许庭的脚腕,看着对方这幅模样,他心底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冲动,但考虑到正在谈的问题很正式,所以忍了下去,向许庭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们在谈恋爱,如果你没听清当时我的表白,我现在可以再说一次。”
许庭别开视线望向天花板,小声咕哝:“那你说吧。”
“我喜欢你。”陈明节看着许庭的眼睛:“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和前两天那次带着慌乱的告白不同,他说得清晰稳重,因为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再离开。
“之前不止一次想过和你讲清楚,但又害怕我们的关系可能就暂停到那里,我没办法接受,你也可以说我胆小,但我真的只是想借着朋友的身份在你身边多留两年。”
“即使当时你拒绝了我,我也还是会继续等。”他停顿片刻,声音轻了下去,“我只是想看着你幸福。”
话是温馨的,可陈明节说得很平静,甚至还透着一丝难过,许庭这样直白的人也看得出来,他在自揭伤疤,将真心都剖开摆在自己面前,竭力证明他是认真的。
许庭原本只是想调调情、听陈明节多说几句好听的话而已,没成想越听心里越酸,酸得发疼。
他想坐起来,但全身上下实在太疼了,只好朝陈明节伸出胳膊,后者立刻俯身将他拢进怀里,两人静静地相拥。
许庭轻声说:“和你在一起才会幸福,陈明节,那天晚上看到你伤害自己……我才意识到我做得太过分了。”
他只要一想起逼着陈明节开口说话的场景,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即使当时情况再混乱、再纠结,也不该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更不该用那种方式对待他。
思及此,许庭将脸埋到陈明节肩膀更深处,闷声重复道:“总之没有你的话,我不会幸福的,你应该知道,我没办法离开你,小时候就是这样。”
陈明节沉默地贴了贴他的脸颊,两人像小动物一样抱抱蹭蹭,过了会儿,许庭觉得有点热,加上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便轻轻动了下腰,立即感觉到有什么很/石更/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小腹。
他羞耻地松开陈明节,将目光挪向窗外,又是晚上了,冬夜沉沉,室内很温暖,混着彼此身上尚未散去的气息,这样安稳又私密的氛围,对刚刚确认心意、情潮未退的两人来说,实在颇具考验。
周围安静,他们也安静地对视着,陈明节在许庭额头上亲了亲,随后含住了他的唇。
这两天总是这样,只要一接吻就会忍不住发展到下一步,再下一步。
许庭好像没办法拒绝陈明节,对陈明节的喜欢就像一场睡眠,是慢慢醒过来的,刚开始只是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看清自己的心意后,之前所有没被发现的喜欢,如今都源源不断反噬回来。
陈明节抚过他皮肤的掌心,辗转厮磨的唇舌,接吻时吐出的热气,两人交缠的身躯,一切一切他都喜欢,所以没办法拒绝。
许庭的膝盖受伤了,跪着会很疼,所以这几天他们连姿势都很少换。
不过一做这种事许庭就开始头昏脑涨,身上烫得要命,即使没有镜子他也该知道自己现在耳朵和脸都很红,身体也被陈明节又摸又掐,整个人像是一团软泥,被对方攥在掌心里搓圆捏扁,由不得自己。
陈明节在床上属于话少实干的类型,许庭却哼哼唧唧地一直在胡言乱语,有时候软着声音求饶,求饶不成功的话就破罐子破摔,开始言语撩拨挑衅,反正他笃定对方不会放过自己,干嘛还要一直说好听的话。
天花板和床架在视线里晃成模糊的影子,许庭努力喘着气缓了片刻,见陈明节只肯苦干,不肯饶人,就开始断断续续地骚扰他。
“我说……你小时候就想这样对我了吧。”许庭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喘:“陈明节,你应该早点表白,越早越好,反正我们都睡同一张床,做这种事也……啊……”
话音未落,不知道陈明节干了什么,许庭忽然仰起脖子,喘了两口气,继续说:“做这种事也很方便,是不是?咱俩就应该把房间门锁起来,偷偷地做,别让家里人听见,多刺激啊......哥哥!好哥哥……你轻点吧……我求你了,上学那会儿要是被你这么弄,我早就活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查私他查私他查私他查私他
◇ 第49章
两人就这样在床上厮混了好几天,当许庭再次接触到地板时 竟然感到一阵虚浮的恍惚。
即使已经休息了很久,可全身依旧酸软,五脏六腑有种被人搅过的感觉,腰后还残留着被反复/扌童//过的/麻意。
露出来的皮肤胳膊,手腕、脚腕,脖子锁骨,印着深浅不一的吻痕,浑身都沾着独属于陈明节的薄荷味,他呆立在原地怔了片刻,似乎脑子已经出现什么问题。
陈明节俯身,替他一颗颗扣好睡衣纽扣,随后又低头,在他唇上轻碰了碰:“我去切水果,自己能走吗?”
其实不太能。
但许庭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两人只要一接触就会莫名其妙滚回床上去,所以还是暂时保持一小会儿距离吧。
陈明节看着他这幅模样,没忍住在他脸颊啄了一下,几秒后,又没忍住直接亲在了许庭的嘴唇上,像对待一只刚领回家的小猫,心头涨满想要重重疼爱的冲动,但实际连吻都是轻而克制的。
等陈明节走后,许庭才艰难前进,往门外去。
画室里依旧是那天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佣人敢来收拾,桌上和地面都一团糟糕,混乱不堪。
许庭站在原地发呆,不多时,他缓缓挪动脚步,绕过几个倒下的画架,将散落在地上盖着红章的文件一张张拾起来,垂眸安静看着,很久都没有动。
陈明节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走近后轻声开口:“如果实在不能接受的话,就先不看了。”
“早晚要看。”许庭低声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几个月前。”
许庭默不作声,只是轻微皱了下眉。
陈明节原本是不会发现的,如果许卫侨没有利用艺术馆来行//贿的话。
拍卖会前,馆里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活动,陈明节私下投入了不少心力,可那段时间苏恒却接连几次告诉他,有人通过许卫侨的关系送来藏品,连带着估值报告和检测证明一应俱全,流程走得异常顺利,只待直接上架竞拍。
刚开始没怎么在意,后来陈明节去馆里处理事情,经过保险库房时进去看了眼,发现那些画的市场估值高得惊人,可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配不上那样的天价,署名也都是从没有听过的陌生名字。
后来苏恒查过之后才知道那些画都是出自一些达官显贵之手。
许卫侨做事向来迂回,每次欲向谁行///贿,他不会直接送钱,而是让这个人拿出一副毫无价值的涂鸦画作,送到艺术馆来进行拍卖,再指派一个第三方以畸高的价格拍下这幅画,这笔拍卖款就合法地进入了对方的账户。
如今即使知道了这些,许庭也依旧沉默地垂着眼,嘴唇的血色比刚才似乎要浅一点,眼皮像是被什么压着,无法抬起视线。
许卫侨是一个很完美的父亲,或许说是一个完美的长辈,许庭记得小时候,大概是陈明节住进家里的第三年,陈征夫妇带着陈伯扬回国探望。
当时陈明节的病情刚有好转迹象,两家长辈喜出望外,全围着他转,陈伯扬一个人蹲在客厅门外发呆,小小的背影缩成一团,落寞得很扎眼。
许卫侨看见之后,便走过去,笑着问:“怎么了?”
陈伯扬被吓了一跳,抬起眼见到来人之后,轻声喊了句叔叔,随后继续垂下脑袋,手里握着一根小树杈在地面上戳来戳去。
许卫侨也跟着在他身旁单膝蹲下来,看了片刻,问:“伯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怎么不进去和你哥多说说话,他挺想你们的。”许卫侨掌心放在他后背上顺了顺,“你不想他?”
陈伯扬一直垂着眼看地面,过了会儿才开口:“哥哥长得像妈妈,所以爸爸更喜欢他一点,没有人喜欢我。”
许卫侨觉得小孩子的逻辑有些好笑:“谁和你说的?”
陈伯扬:“我自己知道。”
他能这样讲,肯定是已经尝过被冷落的滋味了,许卫侨温声说:“你哥身体不好,又在国内,爸爸妈妈只是偶尔来看他,其他时间除了工作就剩下陪你了,对不对?”
“谁说没人喜欢你的,叔叔就很喜欢你,伯扬这么优秀,我听说每次都会考前三名,是真的吗?”
陈伯扬神色沉默,却红着眼睛低声争辩:“我都是第一名,这次也是第一名。”
许卫侨没忍住又笑了声:“是我不够严谨,你比我想的还要优秀。”
小孩子不能哄,越哄越委屈,陈伯扬本来就憋着难过,被他这样哄了几句话,立马就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许卫侨见状,忽然将他抱起,在陈伯扬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陈伯扬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了,刚才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嘴角却已经悄悄扬起,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短暂的悬空。
见他止住了哭,许卫侨故意逗他:“我可不一定每次都能接住啊,要是摔了,咱们的第一名可就考不成咯。”
闻言,陈伯扬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每次被抛起时都有些紧张,可每一次又都稳稳落回那个温暖的怀抱。
接连被往天上抛了几次后,陈伯扬也就渐渐忘了自己刚才的委屈。
许卫侨抱着他,笑着缓了口气:“你现在长大了,再过两年,叔叔就扔不动你了。”
陈伯扬没说话,许卫侨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今天家里的甜点师做了很多蛋糕,到时候你先挑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再给哥哥们挑,怎么样?”
那声音轻轻地,像密谋一件坏孩子才会做的事,陈伯扬眼睛亮了下,立刻点头:“好。”
这件事许庭后来才知道,许卫侨认真地告诉他,弟弟心思细腻,要多带他一起玩,无论长辈之间的关系如何,你们几个小孩别断了联系,更别生分了,知道吗?
许庭说自己知道,他一直都把陈伯扬当亲弟弟看来着。
许卫侨揉了揉许庭的脑袋,掌心带着一贯的温和力度。
他做事一直是这样,细致圆融,不露棱角,轻而易举照地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那些藏在暗处的心思自然也安排得周全缜密。
周围的人,包括最亲近的儿女,都被他从容的笑意蒙在鼓里。
艺术馆的实际持股人是陈明节,只不过那一年他病情反复,在法律上被认定为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无法担任法定代表人,于是这个身份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许庭名下。
许卫侨明明对这件事一清二楚,但还是不止一次地通过这座儿子名下的艺术馆,把黑钱洗白,将公权变现。
许庭沉默片刻,问:“李承家里那件事,是谁的责任?”
陈明节没有回答,这就相当于已经默认了许庭心中的想法。不多时,他说:“其实这件事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完全清楚,还是要问当事人。”
许庭知道,自己正在介入父亲的往事,也正在一点点揭开某些被掩盖的真相,他不可能永远都躲着不去面对,但纵使再清醒,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因为无论站在他还是陈明节的角度来看,许卫侨从来没有愧对于家庭,可做出这种事,又怎么能算是负责任的行为。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作为儿子,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去评判某些事。
许庭撑着桌面站起来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陈明节立刻伸手将他牵住,掌心顺着他的后背摸了摸。
许庭缓了会儿,从他怀里出来,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好了,我没事了。”
陈明节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只是依旧将目光放在他脸颊上,带着不明显的心疼。
“你别这样看我。”许庭有点无奈地笑了下,“好像我受了多大创伤一样,真没事,我想的很明白,也能拎得清,难道你觉得我连对错都不分吗?”
错了就是错了,哪怕这个犯错的人是至亲,也不会因此改变事实,许庭不会允许自己长久地困在某种情绪里,就像他和陈明节吵架,当时已经到了决裂的地步,过后也要一定回来把事情问清楚,他想做的事或许会犹豫,但绝对不会退缩。
陈明节握着许庭的手,指腹在对方掌心里轻揉了一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许卫侨这件事他们不尽快处理,一旦被别人抓住了把柄,许庭就要承担最直接的后果。
两人之间安静许久,陈明节才说:“我知道你拎得清,但这和我心疼你不冲突,两码事。”
许庭轻'嘶'了声:“那为什么在床上的时候,你不知道心疼心疼我?我都求成那样了……你肯定有问题。”
陈明节移开目光,转向桌面上那些画:“这也是两码事。”
许庭撇撇嘴,看到他和陈明节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充电,于是拿起来,开机,屏幕短暂地卡了一下,随后信息和电话源源不断蹦出来。
大多数来自家里和朋友的询问,让许庭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庄有勉此刻还正在给他发着信息:
【刚到你家门口,再关机装死的话我只能找人拆门了】
许庭一愣,指给陈明节看:“庄有勉来了。”
陈明节一副不太欢迎客人的模样,淡声道:“行吧。”
许庭颇具疑惑地看着手机:“门卫不是认识他吗?怎么没放他进来啊。”
陈明节这次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