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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少年暗生情愫 背脊荒丘 4752 2026-08-11 07:33

  陈明节和许庭只能辨认一小部分花的名字,大多数花都长得非常陌生,而且特别香,不是单一的味道,是那种饱满且具有层次的花香,甚至还带着土壤被晒暖之后散发出的土腥气、树枝被揉碎的青涩感,以及阳光下干燥草木特有的气息。

  许庭简直开心到想跳起来,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开始采花,陈明节跟在一旁,帮忙拿起多余的或者掉在地上的。

  许庭埋头奋力地摘着花,嘴里也没停,跟身后的人絮叨着:“你看这朵颜色好漂亮啊,拿回去做成手环肯定很特别……”

  说了好久,没听见回应。

  许庭这才转过头。

  周围空荡荡的,长椅上映着光斑,地面上散着很多小花瓣,蝉鸣在远处一声接一声地响,唯独没有陈明节。

  整个花园在午后阳光下,静得像一个脱离了现实的梦境。

  “哥哥?”他试着喊了一声。

  只有自己的回声,闷闷的,被厚重的花香掩盖下去。

  他开始慌了,声音提高:“哥哥?陈明节!你去哪了?”

  没有人出现。

  就在这时,他脚边的玫瑰丛忽然动了,许庭低头去看,那些深绿的枝条像苏醒的蛇一样,开始簌簌地往上抽长,旁边的绣球花团也猛地膨大,蓝紫色的花瓣层层绽开,吓了他一跳,不止这些,所有花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不过几秒钟,那些花茎已经高过了他的头顶,硕大的花瓣垂下来,将许庭的小身体完全困在这座巨大的花园之中,密不透风,不见天日。

  “陈明节!”他终于哭喊出来,声音颤抖着哽在喉咙里,猛地化作了抽气。

  许庭睁开眼。

  视线起先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鼻腔里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盖过了梦境中那片浓郁的花香。

  【作者有话说】

  一写到这种稍微狗血的情节我就忍不住兴奋(背脊荒丘疯狂搓手

  ◇ 第60章

  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有人很快靠近,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额头。

  “醒了。”是周婉君的声音。

  她试了许庭额头的温度之后,一旁的医生便走上前来,开始为他检查。

  庄有勉也凑到床边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许庭?你怎么这种表情,该不会失忆了吧。”

  许庭闭上眼,医生检查完,语气平稳:“没事,就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短暂晕厥,身体没有大问题,如果不放心可以住院观察两天,头晕恶心都是正常的,注意饮食清淡。”

  周婉君点点头,同对方道谢,随后医生出去了。

  许庭闭着眼缓了片刻,睁开眼时,另外两人还站在床边俯身看他,周婉君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很久没休息的样子,轻声对他说:“起来吃点东西吧,饿不饿?”

  天花板没有镜子,许庭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睛很红,他想起林小蓉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愧对于陈明节的父母

  其实这段时间,愧疚这种情绪总是在心底不停地冒尖,像根没拔干净的刺,平时感觉不到,可稍微一动弹,就扎得人非常疼。

  他曾警告过李承别把他爸做的那些事强行按到他头上来,但静下来时,心里依旧止不住地觉得难受。

  许庭以为的事情,总在变。

  就像发现陈明节在暗处收集那些证据时,他气得浑身发抖,觉得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们吵得天翻地覆,许庭用最伤人的话往对方心口上扎,恨不得两个人都碎掉才好,可到最后摊开真相时,他才知道陈明节只是想把他干干净净地推到岸上。

  又比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家对陈明节有恩,这么多年以来的养育恩情陈明节也一直在念着,可直到今天,林小蓉把血淋淋的因果链告诉他时,他才猛地发现,陈明节之前所承受的病痛和苦楚,源头都在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个给了他姓氏和优渥生活的父亲身上。

  可许卫侨或许庭,又有什么分别。

  原来不是恩情,是债,陈明节因为许家才变成这样,所以冥冥之中需要许家来还。

  许庭健健康康地站在这里,脚下踩着的是陈明节用隐忍和伤痛替他垫起来的地基,他之前所有的愤怒,指责,自以为是的'付出感',此刻都化成了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甚至一想到陈明节都是因为自己而被警察带走,想到对方随时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失声没办法说话,他就难过得快要死了,连哭都找不到出口的窒息感令他五脏六腑都在使劲蜷缩着。

  世界上最锋利的刀不是什么新仇旧恨,也不是多么恶毒不堪的话,是迟来的懂得。

  “许庭,你哭什么呢。”庄有勉略带疑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阿姨,要不然把医生重新叫回来吧,我看他精神还是有点恍惚。”

  不等周婉君说什么,许庭抬手摸了下眼尾,果然有点湿,他撑起身,声音哑得像重感冒时期的病人,红着眼眶问:“陈明节呢,他回来了吗。”

  周婉君示意庄有勉去倒水,随后答:“没有,你才睡了几个小时。”

  许庭应该猜到的,如果陈明节已经回来,自己刚才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是他了。

  见许庭这幅伤神到极致的模样,周婉君又说:“别担心,你叔叔刚到警察局那边,他事先联系了熟人,明节肯定不会有事,天亮之前就可以回家,你好好休息。”

  庄有勉这时将水杯递过来:“原本陈叔叔一通电话过去警察局那边就要放人,但……”说着,注意到周婉君还在一旁,向来没什么情商的他说话竟然低了几分:“但叔叔是个比较注重流程的人,反而拒绝了,亲自到警察局那边陪着。”

  听庄有勉这样讲,周婉君平静道:“他确实比较直,但在大事上不喜欢含糊,况且眼下事关重要,即使明节本身没有过错,该走的流程一样也不能少,现在按章办事,看着繁琐,却能堵住将来可能出现的所有口舌,否则万一真有人拿这点疏漏做文章,到时候再想解决,可就比现在要麻烦得多了。”

  “有人脉和关系是好事,它能让你在规则之内走得更顺畅,流程快一点,消息灵通些,甚至能在恰当的时机,帮你把现在要办的事悄悄挪到前面去办,但这不意味着能硬踩着线往上跳,不能越级办事,你们两个记住了吗?”

  许庭和庄有勉都受教地点了点头。

  周婉君吩咐许庭:“把水喝了。”

  许庭强忍着反胃喝掉一半,忍不住又问:“我妈呢。”

  “在家休息,有医生和保姆看着,我去看过一次,她已经好很多了,知道你晕倒非要来医院,我只好说我先来照顾你。”

  许庭又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记得李承好像受伤了。”

  庄有勉疑惑:“李承?”

  “就是下午我去精神康复中心见的那个人。”

  “哦,他啊。”庄有勉回想了一下,“手心划了道口子,当场就处理了,不严重,你找他有事?”

  许庭将水杯放到一旁的桌上,掀开被子打算下地,庄有勉立刻按住他的胳膊:“医生不是说让你休息吗。”

  从外表看来,许庭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他脸颊和嘴唇几乎都没有血色,但还是轻声开口:“我想去找陈明节。”

  周婉君也跟着站起身,虽然理解许庭的做法,语气却透露出一丝反对:“你刚醒,身体还比较虚弱,最好别来回跑了。”

  庄有勉也在旁边劝道:“是啊,雪比白天小点了,但一整晚都没停,路不是特别好走,而且说不定你去了,陈明节正好刚回家,这不是又错过了吗?”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许庭只是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个念头,他想见陈明节,见不到,他可以等,他想让陈明节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如果说他从前对陈明节的喜欢已经满到无处安放,现在加上不能忽视的愧疚,让这份感情变得滚烫疼痛,甚至是带着赎罪般的急切。

  许庭此刻根本不是单纯'想见'陈明节,而是一种接近生理性的需要,必须立刻看到对方,必须用自己的眼睛确认陈明节安好,如果晚一秒的话,这种急切感就会把身体烧穿。

  他撑起身,下床,将鞋穿好,声音又轻又哑:“我真的没事,而且都睡这么久了,出去透透气挺好的。”

  “什么睡得久,你那叫晕过去了。”庄有勉戳穿他的强撑,可也知道是真的拦不住,于是沉着脸将外套拿过来,放到床上。

  许庭默默把衣服穿好,周婉君没再说什么,庄有勉开车,三人一起前往警局,路上她提醒许庭:“给你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好。”

  电话拨通之后,梁清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很平,医生说身体没大碍,但要保持情绪稳定,她知道许庭已出院后,又轻声问了句陈明节的情况,短短几分钟的通话,母子俩从头到尾谁都没提许卫侨的名字。

  电话挂断,车里彻底静下来。

  许庭身上还披着件大衣,人陷在后座里,目光空茫地投向车窗外。

  雪还在无声无息地下着,路灯被纷乱的飞絮挡得有点模糊,许庭抬手擦了下眼睛,发现清晰了一些,他看到街边的楼宇高耸入云,有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整座城市都在雪中变得没有温度,而他曾经那个坚固温暖的家,如今也像其中一栋黑压压的楼,或许骨架还在,里面的光却灭掉了。

  偶尔能听到远方传来烟花声,快过年了,有人在提前庆祝,但这点短暂的热闹却衬得车内更安静,安静得有些难受。

  空调明明开得很暖和,不过许庭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将额头抵住冰凉的车窗,看向外面,雪,楼,路灯,不断从眼前流淌过去,一切都变得陌生,从小长大的城市在此刻也透着事不关己的冷。

  许庭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肉,他太想见到陈明节了,想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陈明节本来该和自己一样,拥有完整明亮的童年,健康的身体,无忧无虑地长大,他那么聪明,那么耀眼,就算后来生了病也没落下学习,小时候画画就总能拿奖,如果没有那件事……陈明节现在不会是这样。

  许庭轻轻吐了口气,那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又慢慢散开。

  快到警局时,周婉君给陈征打去电话,问目前的情况,顺手按了免提。

  陈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不是特别安静,说大概还得二十分钟。

  许庭立刻侧过身:“叔叔,陈明节没在你身边吗?”

  “他在核对笔录。”

  听起来确实很忙,许庭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好,那我”

  话没说完,那边像是换人了,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接着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许庭。”

  许庭的心脏一震,马上“嗯?”了声。

  “别担心。”陈明节告诉他,“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文里涉及警察局或判决的某些情节会不太专业,因为我也不是很熟悉,只能尽量写得像样一点,大家对背脊荒丘多多包容^o^

  ◇ 第61章

  许庭极轻地松了口气:“......好,我在外面等你。”

  电话那端,陈明节没有回应,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一下,又一下,许庭屏息听着,几秒之后,他听见陈明节问:“嗓子怎么了。”

  在此之前许庭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什么异样,可当这句话被陈明节问出口的瞬间,喉咙里的涩意与干灼忽然清晰了起来。

  原本有许多话想讲,可顾及到车内还有周婉君和庄有勉,许庭最终只是舔了下干燥的唇,将所有话压成一句低语:“没事,我们快到了,你先忙吧,别因为打电话耽误什么事情,我等着你。”

  电话挂断之后大约过了十分钟,车终于在警察局门口停稳。

  许庭迫不及待就要下车,周婉君问:“你要去哪?”

  “找陈明节。”他答得很快,脑子里塞满了这个名字,以至于神情显得有些愣怔,目光已经飘向灯火通明的大厅。

  “今晚里面肯定很忙,去了不少人,最好先别进去添乱。”

  许庭犹豫了片刻,那股立刻想要见到人的冲动不得不在现实的考量下让步:“那我到门口等他。”

  周婉君没再阻拦,把围巾递过来,也跟着下了车,庄有勉走到不远处抽烟,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和谁打电话。

  许庭没走远,就站在警局大厅侧面的入口旁,里面确实人影绰绰,他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

  “你爸这件事,你和明节早就知道吗?”周婉君忽然问。

  许庭略微一愣:“没有很早,最近才知道的……怎么了阿姨?”

  “没事。”周婉君没有看他,目光放在远处落满雪的树梢上:“危险的事还是少做,你们太任性了。”

  这种情况确实该和长辈先商量,许庭没作声,不过他此刻沉默的原因大部分来源林小蓉口中的真相,虽然这个真相暂时只有他和李承两人知道,也正因为如此,心里那种被悬在半空的感觉愈发强烈。

  陈明节的父母有知情权,可知道了之后呢,是什么想法,会怎样看待自己,疏远还是失望,而陈明节……他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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