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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谁是第三者 久陆 4246 2026-07-25 00:41

  林弥雾还想踹人,警察过来拉了他一把。

  林弥雾平复好情绪,跟警察说:“警察同志,我们学校所有的孩子都上过生理知识课,我敢保证,哪怕是我们学校里反应最慢的,认知也有问题的孩子,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的哪些部位是不能被人乱摸乱碰的,小光不会说谎的,那孩子都吓成那样了,一定是这个保安,一定是他没错的,你们把他抓起来,关起来。”

  孙成又开始喊冤,林弥雾抄起桌子上老丛的枸杞保温杯砸过去,杯子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的热水跟枸杞烫得保安哇哇乱叫。

  “林老师,你不能冤枉好人,”孙成捂着被烫到的耳朵,“如果要抓我,你们要拿出证据来,那孩子眼睛不见,说的话不能当数。”

  林弥雾红着眼吼着问:“你说,到底有没有,到底有没有摸他?”

  警察又出声劝:“林老师,你先别激动,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再调查,现在我们要带孙成跟小光回派出所一趟,做一个正式的笔录问话,今天中午的监控视频我们也要带回去再仔细看看。”

  林弥雾抱着睡熟的小光,坐上了警车。

  有林弥雾陪着,小光在派出所里又跟女警讲了一遍中午的事。

  小光说,他进卫生间的时候,记得地板上明明没有水,可他出来的时候,地板就多了一滩水,所以他踩上去才会滑倒,后背撞到了洗手池台。

  孙成过来扶他,拉着他走了几步,他反抗,但孙成并不松手,他不知道孙成把他拉到哪里了,但他摸到了卫生间的隔板。

  孙成说要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掀开他的衣服,手一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后背,胸口,肚子,还要脱他裤子检查,但他死死拽着没让。

  他没有磕到腿,他自己知道。

  两个小时后,林弥雾抱着小光,跟老丛一起出了派出所。

  小光一手握着盲杖,一手牵着林弥雾:“小林老师,他确实摸我了,你教过我们的,他是坏人,他是在猥亵我,他应该被抓起来判刑才对。”

  林弥雾夸他很棒,课上的东西都记得,但他没跟小光说,警察不会抓孙成。

  警察说,当时卫生间里没有其他目击者,小光眼睛又看不见,很多表述可能并不准确,所以他的话无法作为有力的证据,他们也找医生给小光检查了身体,除了后背磕出来的伤外,其他地方没有受伤的痕迹,走廊上的那段监控他们也反复看了很多遍,看不出来孙成有没有乱摸的举动。

  孙成又一口咬死,他是被冤枉的。

  证据不足,孙成不会被抓,不会被判,他甚至就在他们身后。

  从派出所走出来一个打架被抓,刚调解完的中年男人,听到了小光的话,瞅了眼小光的脸,小声嘀咕:“长得这么漂亮,怪不得会被人惦记。”

  林弥雾听到了身后男人的话,外面已经有老师开车来接他们了,林弥雾让老丛带着小光先去车上等着,他说有东西落在派出所了,要回去拿一下。

  等老丛牵着小光走远,林弥雾一把揪住刚刚说话的男人。

  “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长得漂亮有错吗?是那些人的错,是那些变态的错,你是不是也有猥亵儿童的前科,警察,警察,把这个男人也抓起来问问。”

  林弥雾疯了一样把男人往派出所里拖,男人使劲儿挣开林弥雾的手,骂了句“有病吧你”,骂完他就跑了。

  林弥雾扶着一棵大杨树,大口大口喘气,长得漂亮有错吗?长得漂亮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吗?

  长得漂亮,就活该被人摸吗?

  林弥雾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漂亮,在林家之前,曾经有对夫妻想收养孩子,林弥雾是其中一个被挑选的对象。

  那对夫妻见到林弥雾,托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最后说:“你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但是自古以来,红颜总跟祸水薄命这样的词儿组合在一起,我们怕养不好,还是选个普通一点儿的孩子吧。”

  那年,林弥雾跟小光一样,也是八岁。

  那年,有人跟林弥雾说了同样的话,这小男孩儿长得这么漂亮,怪不得会被人惦记上呢。

  那年,福利院出了件事,一个护理员夜里醉酒,爬到顶楼天台,最后不幸坠楼身亡。

  孙成特意在派出所大厅里多待了一会儿,他以为林弥雾他们已经走了,才敢探头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歪着脖子往雪地里吐了口痰,嘴里骂骂咧咧,婊子,杂种,贱人。

  孙成想抽烟,刚掏出烟盒跟打火机就注意到了站在杨树边,死死盯着他看的林弥雾。

  大白天,太阳还高高的,孙成被林弥雾黑压压的眼神儿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打火机都吓掉了。

  “林……林老师,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真的只是帮他检查有没有受伤而已,我是好人。”

  林弥雾一步步往前走,逼到孙成跟前时,孙成一步步往后退。

  孙成踩上一块冰,两腿一滑摔了个狗吃屎,手掌正好摁在刚刚自己吐的痰上。

  他自己恶心坏了,手心使劲儿往雪堆上蹭。

  林弥雾弯下腰,盯着孙成浑浊发黄的眼球说:“孙成,到你死之前,最好永远都不要再犯事儿,我会盯着你,永远,永远永远盯着你的。”

  孙成连滚带爬,在雪地上摔了好几次,站稳后绕开林弥雾往外跑:“你他妈的……疯子,神经病吧?”

  林弥雾脑子里封存的那些阴暗陈旧的画面从眼前一下下闪过,护理员顺着楼梯跌跌撞撞往天台追,跟孙成跌跌撞撞逃跑的背影慢慢重叠在一起,他开始自言自语。

  “夸我长得漂亮,又用吃的把我哄进屋子里,把门反锁上,还摸我。”

  “可是我已经逃出去了,我已经逃到楼顶天台了,我没处可逃了,为什么还要追我?”

  “他从楼顶天台掉下去摔死,是他活该,活该,他该死!”

  孙成跑到拐角,一转身就不见了,林弥雾盯着空空的路口说。

  “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

  第10章 凭什么?

  回学校路上,小光一直贴着林弥雾,抓着他手不撒,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空洞洞地对着林弥雾问:“小林老师,警察叔叔会把那个人抓起来吗?”

  林弥雾想到孙成离开的背影,摸摸小光头顶,对小光,也是对过去的自己说。

  “会的,坏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到学校,林弥雾先把小光送回宿舍,交代宿管阿姨陪着他,然后拉着老丛去了资料室,两个人把学校所有教职工资料都过了一遍。

  两个月前一个保安不小心摔断了腿,孙成就是那时候被招进来的,他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林弥雾扫一眼资料上的住址。

  长江中路同安小区三栋502室,电话号码,158……

  启明学校的招聘很严格,所有教职工都要求没有犯罪记录,毕竟是跟孩子打交道,他们必须小心。

  可是哪怕他们再小心,还是出了孙成这样的人。

  犯罪记录,只能证明一个人曾经犯过罪,并且被抓到了,但这条筛查标准,不能筛滤掉所有人渣。

  林弥雾抽出孙成的资料,收进自己包里,后背塌在椅子上:“我以为,我的学校不会出这种事儿,我以为,我所有的孩子都能好好长大。”

  老丛拍怕林弥雾:“小雾,这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林弥雾钻了牛角尖,“是我没照顾好他们。”

  林弥雾看完资料又去了保安监控室,他找出孙成这两个月的上班记录,对照着孙成的上班时间,调出所有监控,跟老丛两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要看看,除了小光外,还有没有其他孩子。

  他们先快进着大体过了一遍,保安室里一般都是两到三个人一起上班值班,他们重点看孙成单独一个人的视频,还有他单独跟孩子接触时的视频。

  第一遍看完,他们没发现孙成有异常举动,孙成也没有跟某个孩子单独接触的机会。

  林弥雾不死心,去掉多人一起值班的监控部分,又认真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了一半就摁了暂停键。

  那是一个月前某天晚上的监控,保安值班室就孙成一个人,他正低头看手机,另外一只手放在身前。

  林弥雾把画面一点点放大,又来来回回仔细看了几遍,最后他确定,孙成手机屏幕上应该是涩情小视频。

  林弥雾继续放大监控画面,但放大后像素太糊,他实在分不清孙成当时看的是什么类型的视频。

  但是这个发现,把林弥雾从绝望边缘拉回来一点儿,他赶紧叫老丛来看:“老丛,你看看这个。”

  老丛看完监控,不想打击他,但还是说:“这个……也没法儿作为直接证据。”

  林弥雾看了一下午监控,再抬头外面的天都黑了,手机上宋酗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吃饭了没。

  林弥雾整个人都是木的,木着手指打字:“我今晚不回家了,晚上睡在学校宿舍。”

  半个多小时后宋酗才回信息:“我结束后直接去学校,晚上早点儿睡觉。”

  远藤收购非常顺利,下午签了合同,晚上宋酗在庆功宴上喝了不少酒,司机把他送到学校时已经凌晨1点多了。

  学校是两个人一起创办的,宋酗还挂着名誉校长的头衔,门卫大爷在学校干了好几年,认识宋酗的车,远远就遥控着打开学校大门,从岗亭出来跟宋酗打招呼。

  “宋总,您来了。”

  宋酗摸出条烟,从车窗递出去拿给大爷:“大爷,天儿冷,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大爷摆摆手,他没接烟,“回回来都给我拿东西,这是好烟,我不拿了。”

  “拿着吧,”宋酗又把烟递了递,“我平时抽的也不多,放着也是放着。”

  大爷听他这么说,乐呵呵接了烟,开始跟宋酗闲唠:“宋总晚上住学校宿舍?一会儿还走吗?”

  “不走了,我晚上住宿舍。”

  门卫大爷想到林弥雾的车也刚开回来没多久,晚上应该也是住宿舍,现在宋酗也追了过来,他猜着问。

  “小林老师也才回来没多长时间,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大爷还不知道白天男生宿舍发生的事儿,中午报警的人是老丛,知道这件事儿的还有一个宿管阿姨跟男生宿舍的值班老师,老丛跟林弥雾已经单独找他们聊过了,让他们保密,男生宿舍的事儿谁都不要说。

  那两个老师知道轻重,也都是嘴严的人,老丛报警的时候就嘱咐过他俩,所以这事儿谁都没说,后来有人问,他们也是找借口糊弄过去了。

  林弥雾让他们保密,不是怕影响什么,只是单纯想保护小光。

  有时候,旁观者有心无心的议论,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旁观者可能一开始会好奇,会同情,会愤怒,同时,他们也会无限地发散想象力,然后开始用不曾看见过的双眼去审视,上下嘴皮子一动,又开始传播、评判。

  这弯弯曲曲的中间又会带上多少主观的偏见,恶意的扭曲,裹挟着多少有意无意的发泄跟攻击。

  有时候这种二次伤害的严重程度,甚至不亚于事件本身。

  宋酗听大爷说林弥雾才回来,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了。

  “他晚上出去了,刚刚才回来?”

  “对,”大爷挠头想了想,“大概晚上9点多,小林老师是开车出去的,快12点了才回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呢,我让他多穿点儿衣服,可千万别感冒了。”

  宋酗没说话,摸摸脖子上的伤,以为林弥雾还在生他撞车弄伤自己的气。

  门卫大爷把手揣进袖子里,缩着脖子挥挥手:“宋总您赶紧进去吧,这么晚了,天儿还冷的。”

  宋酗“嗯”了声,升上车窗,催司机往教职工宿舍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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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林弥雾如果住宿舍,宋酗只要不去外地出差,晚上都会跟过来。

  宿舍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卫生间,跟老丛的宿舍是门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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