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酗想起被自己吃掉的那条鱼,沉默了两秒钟说:“小少爷都吃完了。”
“小儿子晚上游泳了吗?”
“游了。”
“小宋啊,”养父接过电话,开始嘱咐宋酗,“小儿子晚上如果还梦游,你要好好跟着他,还要把他梦游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记录好,几点钟,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到时候把记录拿给我们看。”
……
除了养父母,在法国的林杨也会给宋酗打电话,林杨直接叫林弥雾名字。
“小雾睡了吗?”
宋酗怕打扰到林弥雾,站在卧室门口打的电话,他怕林弥雾有事,开着卧室门。
宋酗借着点儿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眼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说:“刚睡着。”
“他晚上游泳了吗?”
“游了。”
林杨一开始的问题,跟他爸妈一样,后来问着问着就偏了:“他游泳穿的是什么款式的泳衣?长的还是短的。”
宋酗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林弥雾的泳衣就是正常的男士泳衣。
“长的。”宋酗回答。
“长到哪里?”
“到膝盖。”
那头林杨慢慢吐出口气,好像很不满:“我跟他说过无数次,要穿短的泳裤,短的短的,他就是不听。”
宋酗不是专业学游泳的,全家人都关心林弥雾游没游泳,他以为泳衣的款式会影响游泳成绩。
林杨越问越多:“小雾洗澡了吗?”
“睡前洗的。”
林杨“嘶”了口气:“你在旁边看着他洗的吗?”
“我在门外等着。”
“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穿的是校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儿乱,林杨好像在跟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又问:“那他……今晚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裤?”
“什么?”宋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问什么?”
林杨大笑着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小雾今天晚上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是白色的,还是淡蓝色,还是黑色的?”
宋酗手指不自觉用力捏紧了手机,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林大少爷,这是他的隐私,林先生林太太知道你在关心弟弟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吗?”
林杨暴怒,好像摔了东西,那头噼里啪啦一阵响,紧接着林杨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保镖而已,也敢来教训我?你信不信,明天我就可以让你滚蛋。”
宋酗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他现在不能被辞退,不仅仅因为工资高,还因为……
林杨大喘几口气,很快平静下来,“我这个当哥哥的,只不过是在关心弟弟而已,还有,你怎么这么激动,不会是……你也想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吧?”
宋酗直接挂了电话,手机都快被他捏碎了。
林弥雾没睡着,宋酗虽然一直压着声音,但他都听见了:“是林杨的电话吧?他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你一些白天的事。”宋酗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林弥雾掀开被子下了床,慢慢走到门口,跟宋酗隔了一步远。
“那个变态,问我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是吗?”
两个人看不清彼此的脸,两道呼吸一轻一重,一点点缠在一起。
宋酗没说话,林弥雾嘴唇动了动,一丝一丝的声音混着一片黑色,好像有了实感一样,舔了下宋酗的耳朵。
“我今晚穿的内裤……是白色的,我告诉你了,你会告诉他吗?”
第9章 都该死
林弥雾快中午才醒,上一秒梦里的宋酗跟他说“不用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下一秒一睁眼就被穿进卧室的阳光刺得眼前发白。
林弥雾下意识往身侧摸,是空的,他不死心,胳膊使劲儿伸远,一直摸到床沿都是空的。
宋酗不在。
他记得睡觉前宋酗还跪着反省呢,后来迷迷糊糊钻进被子里抱着他睡觉。
宋酗已经去了公司,他给林弥雾发了条信息。
“早饭在锅里,一会儿起床要吃,不出意外的话,下午要跟远藤签收购合同,晚上会晚一点回来,不用等我,早点儿睡。”
林弥雾缓了半天,看完短信才连魂带魄从过去跟现实的混乱里抽离出来。
这不是过去,这是过去的他跟宋酗的未来。
吃早午饭的时候林弥雾还在想,不知道宋酗身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过了一晚会不会好一点儿,早上出门前应该擦药了吧?
林弥雾又想,要是再有下次,宋酗跪再久都没用,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就饶了宋酗的。
吃完饭,林弥雾开着昨天那辆小货车去了学校。
天晴了,市政的铲雪车还在工作,虽然大部分路面都已经清理干净没了冻雪,但有了昨天的事儿,林弥雾还是开得很小心。
以前宋酗说要给他找个司机,林弥雾说什么都不要,他每天就是开车去学校,再就是给孩子们买东西的时候装货用的。
为了开上能装货的大货车,林弥雾特意去学了A2驾照,拿到驾照那天,他跟宋酗瑟了半天,说他现在都能开半挂了。
宋酗有一家物流公司,林弥雾拉着宋酗就要出门,说要去物流公司找辆半挂车开开试试,他甚至幻想着自己每天开着半挂货车去学校的场景。
孩子们都是喜欢大车的,而且是车越大越好,越长越好,他要是把半挂开过去,所有孩子都能到车上玩儿,那他得多拉风。
宋酗拦腰把门口的人扯回来,说什么都不让他去开半挂,最后给他买了个奔驰v300L,椅子立起来能拉人,后排椅子放倒就能装货,很完美。
车一提到家,林弥雾绕着车先转了一圈儿,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掏出兜里的A2驾照在宋酗眼前甩了甩,他很不满。
“这车长都没超过6米,能跟我的半挂比吗?一点儿都不拉风,要是开这车,我直接考c照就得了,干嘛还要那么辛苦去学A照?”
宋酗都无语了:“你看谁是开半挂去学校上班的?”
“我呀。”林弥雾拍拍自己胸脯,他幻想中的自己,就是开半挂去学校上班的。
“市区二环内半挂限时限行,”宋酗把车钥匙塞给他:“半挂甭想了,你那A照就当是考着玩儿了。”
反正到现在为止,林弥雾连半挂的影子都没摸过,想象中被所有孩子簇拥着喊“小林老师你开车太帅了”的场景从来没发生过。
不能开半挂,小林老师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快开到学校了,他还在心里幻想自己的车能自动变成拉风的半挂。
只是开进学校大门后,林弥雾的幻想戛然而止。
现在是午休时间,外面没有孩子在玩儿,一辆警车停在操场边上,又显眼又突兀。
林弥雾停好车,遇见个女老师,招手问她学校里怎么来了个警车。
女老师说:“我刚刚在女生宿舍楼值班,好像是男生宿舍那边出了事,具体怎么了,我也不知道。”
林弥雾拔腿就往男生宿舍楼跑,一口气没歇,到了宿舍楼值班室,他隔着窗口玻璃看到小小的值班室里挤了不少人,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老丛也在里面,一边咳嗽一边在跟警察说着什么。
老丛也隔着玻璃看见林弥雾了,从里面打开门让他进来:“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林弥雾从门缝里钻进去,拍拍老丛问:“老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老丛压着声音:“你先进来吧,一会儿跟你说。”
值班室里被宿管阿姨抱在怀里的小光,听到了林弥雾的声音,手在空气里乱摸,哭着问:“小林老师,是你来了吗?”
“是我是我,”林弥雾赶紧蹲下去,接过小光抱在怀里,“不哭不哭,没事儿了,我们小光怎么了?”
林弥雾一问,小光紧紧搂着林弥雾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呜呜哭。
林弥雾心疼坏了,摸摸小光头,又给他擦脸上的眼泪,他感觉到小光现在很害怕,也没再追问,想先把小光情绪安抚好。
“别害怕,小林老师来了,我会保护小光的。”
林弥雾最后才注意到,被桌角挡住的墙根那还蹲着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
保安抬头看了林弥雾一眼,很快又别开视线,挪了挪蹲麻的腿,缩着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小光最信任的人就是林弥雾,他一来就放松了紧绷着的情绪,哭累后很快在林弥雾怀里睡着了。
林弥雾把睡着的小光递到宿管阿姨手里:“王姐,你先抱小光去宿舍睡觉,我来跟警察了解下情况。”
宿管阿姨抱着小光一走,警察先问了一句:“你就是林老师是吧?”
“对,我还是学校的副校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一个男警察开口,“我们女警刚刚已经单独问过孩子了,孩子说,这个保安孙成欺负他,在卫生间里摸他的身体。”
中午学校里所有的孩子都是要午休的,小光眼睛看不见,为了方便,他的宿舍在一楼,同宿舍还住了三个同学,中午一个同学拉肚子,一直在宿舍的卫生间没出来。
小光也着急上厕所,就自己杵着盲杖去了外面公共的卫生间。
小光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对学校很熟悉,只要有盲杖在手,他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在公共卫生间里摔倒了,当时保安孙成也在卫生间。
孙成说,他当时看见小光摔倒了,想给小光检查下有没有哪里摔伤,在检查过程中,确实存在触碰身体的行为。
后来孙成把小光从卫生间抱出来,说是想把他送回宿舍,走廊上小光一直在挣扎,引来了宿管老师,孙成这才把小光放下。
小光跟女警说的是,他一直拒绝孙成检查身体,但孙成力气很大,坚持要给他检查,孙成就在卫生间里摸他。
卫生间只有门口那有监控,里面是看不到的,至于走廊上的那段监控,警察也已经看过了,但只看监控,看不出来孙成除了抱着小光外,还有没有其他动作。
林弥雾听完了来龙去脉,走到墙根那慢慢蹲下身体:“抬起头来,我问你,你有没有摸他?”
孙成眼神闪躲,不跟林弥雾对视,他一直否认:“我没有摸他,我是看他摔倒了,想给他检查下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眼睛看不见,我就想把他送回宿舍,我说的都是真话,是那孩子眼睛看不见,他太敏感了,我真的只是检查的时候正常的触碰。”
林弥雾抬起腿,一脚踹在孙成肩膀上:“他如果受伤了,有卫生室的医生会给他检查,你一个保安,你检查什么检查?你为什么要摸他?”
孙成没想到林弥雾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竟然会直接跟他动手,他捂着头往旁边躲:“林老师,你不要瞎说,我真的没有摸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