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如果金宝儿觉得幸福安好,哪怕他真的能看见鬼,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并不需要改变什么。
“你能确定是真的,还是只是你的幻觉吗?”
“我能确定,是真的。”
“怪不得,怪不得,”林弥雾看看金宝儿手边的黑伞,“怪不得你大白天打黑伞,余烬现在跟着你呢?”
金宝儿点头:“跟着呢。”
林弥雾想验证下,对着空气说:“余烬,你在哪儿?你出来让我看看,或者你回应我下。”
林弥雾刚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身后一股莫名的阴森的气息在靠近,一股凉风从自己脖子边上刮过,那不是他的错觉,他浑身汗毛竖起,冷汗一下就出来了,坐在那一动不敢动,不光有凉风,他的小腿又被什么狠狠踢了一脚。
这回林弥雾真信了,因为金宝儿的腿一动没动,是余烬那个阿飘在踢他。
“你大爷余烬,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呢?”林弥雾疼得弯腰揉腿,“下次你要是再踢我,我就找盆黑狗血泼你身上。”
“余烬,你别吓唬弥雾,”金宝儿赶紧拍拍自己手边的空椅子,“你坐过来。”
金宝儿一召唤,林弥雾感觉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股阴气散了。
好几分钟后,林弥雾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跟金宝儿对视上,金宝儿朝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儿。
林弥雾捂着胸口,呼了半天气才把这个炸天的消息消化完。
他身体里有两个人,金宝儿能看到鬼,好像什么都不奇怪了……
宋酗一直没回来,他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拿,电话响了,林弥雾瞅了眼,来电的是助理,林弥雾怕有急事儿耽误了,他让金宝儿在病房里坐会儿,拿着手机出去找宋酗了。
俩人很快回来,刚要进病房,听到里面的金宝儿在说话。
宋酗还以为病房里又来人了,隔着玻璃往里看,但病房里只有金宝儿一个人。
金宝儿偏着头,对着身边的空凳子,他在跟自己说话,语气还很严肃。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别吓唬弥雾,你刚刚还在他身后放冷风,还踢他。”
“你别给我装委屈,你就是故意使坏,上次弥雾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你到现在还记仇呢吧?”
“哎呀……”金宝儿推了把空气,“在外面呢,你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你别亲我,每次跟你说事儿你都跟我来这招儿,一会儿弥雾跟宋酗就要回来了,他们会看见的。”
宋酗要推门进去,被林弥雾拽住了,他也听到了病房里的话,人家人鬼小情侣在闹呢,他们现在进去不合适。
林弥雾拉着宋酗拐了个弯儿,说要出去散散步再回来。
林弥雾还没来得急跟宋酗说,宋酗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可算是又找到安慰林弥雾的理由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这世上自言自语的人多着呢,你刚刚也听到了吧,金宝儿也是,我们这病说起来不算什么大毛病,可大众着呢……”
第44章 还能为弥雾做什么?
林弥雾跟宋酗说了刚刚的事儿,后背的阴风,小腿凭空被踢,添油加醋说得玄乎得很。
宋酗面上很配合,又惊又惧,心里一点儿波澜没有,他还在想,怪不得他老婆能跟金宝儿成为好朋友。
在病情上,他俩是一个卧龙,一个凤雏。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省得林弥雾天天多想,以为生个病天都塌了,日子也过不了了。
金宝儿走的时候,宋酗还特意给他发了信息,让他没事儿的话就多来医院陪林弥雾说说话,多说点儿他见鬼的事儿。
不用宋酗特意说,金宝儿也会经常来的,他看得出来林弥雾住院很闷,前段时间他因为能看见余烬,都尽量避开身边朋友,主要是怕露馅儿吓着人,现在既然林弥雾已经知道了,也就不用刻意躲他。
金宝儿经常来医院看林弥雾,宋酗给足了空间,俩人在病房里嘀嘀咕咕能说好半天悄悄话。
住院的第三个礼拜,阿笠依旧没出现。
林弥雾吃得好,睡得香,金宝儿也经常来,但他还是着急了。
没人会习惯天天住在精神病院里,周围都是灰白的阴郁气,他想躲也躲不掉,哪怕是在病房里,也能经常听到外面的各种声音。
家属崩溃,病人发病,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忙忙碌碌。
宋酗也看得出来林弥雾快忍不住了,为了给他解闷,只要不是治疗时间,就会带林弥雾出去活动透气。
好在这段时间天气都不错,温度也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罗医生说,多出去晒太阳,多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对他好。
迎春花是最早开的,风还带着薄锋,活动区小花园里背风的墙边一大蓬鹅黄色的小花嚷嚷着都开了,像个小瀑布。
第四个礼拜,林弥雾是真的在医院里待够了,他不能出院,天天就在小花园里溜达着看花。
看着看着就拿小花撒气,一揪就是好几朵小黄碎花,往宋酗身上扔,宋酗每天晚上洗澡都能从衣服里抖搂出好几朵蔫儿了的小黄花。
晚上宋酗又抖搂出来几朵:“花是无辜的,明天可别揪了,小瀑布都快被你揪秃了。”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精神病院,总会有各种各样病症的人发病,症状更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所以这里的医护人员跟安保人员都格外宽容,林弥雾揪花这种事儿,竟然也没人说过。
“秃了就秃了。”林弥雾说。
宋酗推着林弥雾去水流下洗澡:“别急,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谁急了,你别瞎说,”林弥雾开始否认,“我才没急。”
医院是林弥雾第一时间要来的,住院的第一天晚上他可就说了,这次他一定会乖乖的,好好住院,好好吃药,也不会偷偷乱跑。
这才几天,要是现在就说自己住院住得浑身痒痒,想出院回家,那样显得他说话不算话。
以前宋酗就老说他说话跟放屁一样,他这回也是在硬撑着,不想让宋酗再那么说他,他也是要脸的。
所以,林弥雾着急上火,就是不明说,专门找点事儿闹腾。
饭菜明明都合胃口,他说咸了淡了不好吃了,让换菜系。
天气明明挺好,他说大太阳太刺眼,还盼着再下场雪。
他嫌病床床单颜色不好看,餐桌一角磨损了,中午电梯人太多太挤,反正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宋酗让林弥雾转个身,给他捏捏肩膀,又托着他右手给他按摩。
之前林弥雾胳膊有石膏,宋酗给他洗澡,现在石膏拆了,宋酗还是给林弥雾洗澡。
伤筋动骨一百天,宋酗这段时间还是很小心看着他,不让林弥雾拿重物,洗澡的时候就给他按摩按摩,减少肿胀,促进血液循环。
“等出院后,我们去旅游,你想想我们去哪儿。”宋酗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我想想。”林弥雾思绪跟着宋酗走,转回身,抬起两条湿漉漉的胳膊往宋酗脖子上一搂,贴着他。
热水是热的,身体也是热的。
林弥雾脑子里正在想要去哪儿玩好呢,刚想了几个地方,就又被不可忽略的触感给拽回了现实。
他眼珠往下一转,看着热水从宋酗脖子锁骨往下滑,又分成了细流,顺着他胸口起伏的肌肉,最后沿着腰腹散开。
眼底下那一团团氤氲的白色水汽是活的,也把两个人的身体轮廓给模糊了,软趴趴的小林弥雾被宋酗一把抓住,也是朦朦胧胧。
病房里有监控,但浴室里没有。
“嘶……”林弥雾抬头,“你要干嘛?”
“别紧张,”宋酗声音慢慢融在水汽里,“我就是想试试,你有没有反应。”
宋酗使了半天劲儿,用了不少招儿,小林弥雾还是没动静。
林弥雾也很沮丧,额头抵着宋酗胸口,唉声叹气说:“完了,我是真的不行了,以后要怎么办?”
“没事儿,”宋酗放开林弥雾,“罗医生说了后面能慢慢好了。”
“真的能好?你别糊弄我。”
“真的,等停药之后,慢慢调理下身体就好了,到时候你要跟我一起运动,想偷懒都不行。”
“……”
宋酗扶着林弥雾,继续给他洗,林弥雾又问他:“那你想不想?”
宋酗盯着林弥雾红润的唇,没说话,但鼻子里的气息滚热,喉头也滚了两下。
他想不想的,一下就能看出来。
“你如果想,可以不用管我。”
林弥雾要转身背对着宋酗,但宋酗摁着他肩膀没让他动:“回家着再说。”
林弥雾仰着头看了会儿宋酗,然后慢慢蹲了下去。
……
好半天后,林弥雾撑着宋酗胳膊站起来漱了口,嗓子疼得厉害。
宋酗个虚伪的,刚刚还说回家着,可等到真来了,一点儿都不管他死活,都快把他嗓子捅坏了,缺氧都快缺死了。
他捏捏脖子,试着说了几句话,声音特别哑。
林弥雾抬脚在宋酗腿上踢了下,宋酗腿结实,林弥雾反而把自己的脚指头给踢疼了。
“你这腿怎么跟块铁一样,疼死我了,”林弥雾嚷嚷,又指指自己脖子,“还有,我嗓子也疼死了,我给你弄,你就往死里捅我。”
“刚刚你故意勾引我,我根本忍不住。”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你刚刚蹲着,抬头看着我的眼神儿……”
“我眼神儿怎么了?”
“千丝万绕的……绕的时候都看到你舌尖了,还有,我们很长时间没来了,我一时之间真没忍住。”
宋酗让林弥雾张嘴,低头往他喉咙里看,其实他什么都看不清,干脆往里吹了两口气。
林弥雾一直张着嘴,本来腮帮子跟舌头就是麻的,又被宋酗吹了口气,口水直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他一下闭紧了嘴,用手背擦掉,又赶紧用热水冲。
林弥雾漱完口,发着狠说:“等我好了,我也要捅死你。”
“行行行,我等你捅死我那天。”
这个澡洗得时间太长,护士来查房,林弥雾吃完药就躺下了。
宋酗屏幕亮了,是张队长打过来的,宋酗握着手机想出去接电话,扭头看林弥雾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以为他睡沉了,就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
后半夜,病床上一阵声响,林弥雾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