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普利斯玛停止发问,静静立在沈泽宇身后,为了不再犯错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光彩四溢的虹膜中倒映出黑发青年忙碌的背影。
调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全程没出现什么意外,当然,也没有任何发现。
方明感到不解:“这么大个地方,竟然连张纸条都没有吗?别让我们白干一场啊……”
腰酸背痛的队长想给自己揉揉肩,但动作太刁钻,效果不好,叹气一声后靠在墙壁上开启摸鱼模式。
加西亚终于站起身,大步走到方明身边,一手撑着墙,侧身面对他:“怎么,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没力气了?”
方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是心累。你壁咚我干什么?”
加西亚冷哼一声,然后调笑道:“距离再近一点才算吧,我这应该属于是……邀请你一起抽烟?不过我没有烟,你应该也没这种坏习惯。”
方明闭上眼,不再接触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怎么还不收手?”方明猛然睁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加西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眉道:“我收不回来。”
她的手陷进的墙壁里。
一直旁观这场闹剧的其余四人皆注意到了异常,沈泽宇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援助却担心伤到加西亚,一时犹豫不决,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下落到事故发生处,墙壁如同变成某种黏稠的流质体一般,缓缓将加西亚的手吸入其中,刚发现时只没过手掌,现在连手腕都看不到了。
“怎么回事?”千瞳急匆匆跑过来,“导师,我们要一起把她拔出来吗?”
沈泽宇沉声道:“不行,她会脱臼的。”
“喂你们能不能管管我?”方明惊慌失措想要远离墙壁,却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死死扯住,完全粘在墙上。
沈泽宇刚想动手,却被某个高大身影强硬地挡住,长发逸散,宛如深海水母的细长触须,悄无声息地摄取猎物的信息素,毒针蓄势待发。
“别过去,”普利斯玛低下头轻声叮嘱一句,然后望向墙壁,“它在动。”
“谁?”沈泽宇微微一愣,似乎抓住了脑海中一缕灵光。
之前还是移动的家具,现在变成了会吃人的墙壁,攻击方式明显升级了。果然随着时间推移,调查员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潜伏在暗处的“它”,恐怕也逐渐成熟,以更激烈的方式回敬来访者。
方明嘴唇发白,面临死亡的威胁他再次失去理智:“救救我!我要被吸进去了!”
加西亚等了一会儿,直到小臂开始被墙壁吞没后,忍无可忍地怒吼:“只是少只手而已……让我自己来!”
她一咬牙,把幸存的左手伸入口中,手指在喉咙里搅动,片刻后似乎掏出了什么沾满黏液的物件,甩手朝正前方扔去。
火光与碎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向众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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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宇: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是学我吗?(扯一扯)
普利斯玛:……(是真触须,有知觉,很敏感,但不敢说)
第14章 梦想豪宅(11)
方明蹲在地上,任由别人摆弄裸露的后背。
阿湘细致地将药液涂好后,又用绷带把他的上半身捆了几圈,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沈泽宇坐在还没被炸坏的半边沙发上,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我们老实到连枪都没一把,你居然偷偷带□□。”
方明小声:“你也没多老实,挺会摸遗产的……”
加西亚唇色惨白,整个人颓废地平躺在地毯上,陷进墙里的那只手完全被炸烂了,在伙伴的协助下简单处理完毕,至少暂时不会继续大出血。
她缓了好一阵,才重获说话的力气:“那不是炸弹,是收容物。”
方明和沈泽宇同时对她投去惊讶的目光。
这是可以随便带出来的东西吗?
“我原本是异常收容部的员工,”加西亚有气无力地勾起嘴角,“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被判死刑吗?”
被她这么一说,沈泽宇明白了,她私自动用收容物,这是大忌。
在怪谈域出现之前,异常收容部是UMF基金会最重要的部门,负责收管出现在地球上的一切异常物品。
比起利用,基金会做得更多的是管制,因为大部分异常物品都危险性极高,还有许多未被研究透的机制,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
加西亚哈哈大笑几声,有点骄傲地看着天花板说道:“我偷走的是一朵花,他们以为我已经将它用完了,其实我还藏了一片花瓣在体内。”
沈泽宇没有责骂,也没想代替法律去惩罚她,而是仅出于好奇心平静地问道:“你拿走这件收容物的目的是什么?”
他开始有点怜悯加西亚了,或许带着同病相怜的情感,因为他们都是被迫转职成为调查员的人。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加西亚得意地闭上眼,“一朵会爆炸的花,你不觉得很浪漫吗。我费尽心思才摘下它,他们却以收容为由把它强制充公了……”
真是个随性的人,如此特别,但不被大众接纳,沈泽宇想。
他见过很多这样灿烂如花却最终被现实摧毁的人。
都长什么样子呢?
那些面容已被掩埋在记忆的沙海中,难以再度拾起。
人类社会是容不下异类的,他们会用名为“教育”的温和手段去塑造一模一样的人,正如沈泽宇现在所做的。
而实在无法被塑造的硬骨头,则会被用各种手段抹除掉。
沈泽宇看见加西亚走在一条路上,即将步入黄昏,沉入永寂的黑夜,但很快乐。
沈泽宇不想去干涉,他保持缄默,哪怕离开这个怪谈域之后,他也会在报告中隐去刚才发生的事。
几人联手,终于将两名伤员处理完毕。方明和加西亚都尚有一战之力,不至于太拖队伍的后腿。
会议室的一面墙已被炸毁,还好它不是承重墙,没有引起进一步的坍塌。调查员最终选择走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即将跨越门框时,沈泽宇感受到普利斯玛的靠近,于是稍微放慢动作,聆听的低语。
“仍未离开,那些,眼睛……”
沈泽宇下意识扫视四周,一无所获后重新将目光落在室友身上:“你有办法抓住它们吗?成功的话我会奖励你。”
“……”普利斯玛似乎很想答应,但为难地回答,“我,太耀眼,靠近的时候,它们就……”
沈泽宇想起卫生间那个消失的绿影。
白天,星光会完全融入日光之中,让人无法分辨,好像漫天星辰消失了一样。
强光会使这些荧光的幽影消失,原来如此。
沈泽宇看向普利斯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差点忘记室友是个神奇的发光体。
穿过走廊,来到最初与女佣见面的地方时,沈泽宇问道:“你们觉得荧光的颜色代表什么呢?那个女佣是蓝色的,但我还看见很多绿色荧光。”
“蓝色?”加西亚回过头,“你是色盲吗?”
沈泽宇:“嗯?”
两人面面相觑。
方明及时加入话题:“我作证,女佣确实是蓝色的,加西亚,你该不会是色盲吧?你看见她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加西亚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沈泽宇联想到之前加西亚对喷泉颜色变化的反应,意识到她很有可能视力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于是向其他人确认:“你们眼中女佣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哦。”千瞳积极回应。
“是蓝色没错,”阿湘道,“难不成蓝色和绿色太接近,加西亚弄混了?”
普利斯玛抚摸了一下沈泽宇的脸颊,轻声说道:“和你,不一样。”
沈泽宇歪着脑袋疑惑道:“怎么不一样,我是什么颜色?”
“绿色的。”普利斯玛回答。
好奇怪,沈泽宇看着自己双手掌心,明明已经伪装成仆人,为什么在颜色分类上没办法和女佣归为一类?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只有加西亚认为女佣是绿色的,可谁对谁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除了她之外队里的人眼睛都出现问题了呢。
沈泽宇看向千瞳,他相信即便污染会伤害眼睛,想短时间内弄坏上千只眼睛还是不太可能的,种种表现也证明千瞳的视力十分优秀,所以她能作为判断基准。
女佣是蓝色的,这是实际情况。
加西亚开始回忆进入怪谈域之后遭遇的每一件事,试图寻找原因:“我一直跟你们一起行动,为什么受污染程度会更深?”
众人陷入沉思,这时,沈泽宇悄悄取下美瞳,把千瞳拉到一边,问道:“你有发现我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千瞳摇摇头:“没有哦,导师和以前一样好看。”
沈泽宇心中一惊,放开千瞳,把阿湘拉过来,重复这个问题。
阿湘很快指出区别:“您的眼睛恢复成绿色了。”
沈泽宇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借助微弱的光线观察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双眼虹膜棕色偏灰,比戴美瞳的时候更淡一些,在被恐惧的情绪充斥后,竟显现出一丝迷离破碎感。
被污染的不止加西亚一人!
因为碰见女佣是昨天的事情,所以事到如今,其实还有更多人出现了色盲色弱症状,但他们浑然不知。
沈泽宇将美瞳重新戴好,深吸一口气,装作无事把镜子塞回背包。
千瞳竟然也看不清颜色了,现在反倒是普利斯玛和阿湘的视力正常。沈泽宇感到一阵后怕,还好确认了一下,不然以千瞳为标准,不知会推出多少错误结论。
还差方明,要想办法检测他是否出现症状。
沈泽宇加快脚步,跑到即将走完楼梯抵达一楼的方明身侧,冒着暴露的风险故技重施,询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方明看了半天,做出了非常直男的猜测:“你发型变了一点?”
沈泽宇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抚平头顶上翘起的发丝:“不好意思,刚才弄乱了。”
果然,方明也色弱。
除了普利斯玛和阿湘之外的调查员应该都触犯了某种禁忌,加西亚是昨天就犯了,剩下的人今天才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