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如果不出手,这些人类的身体很快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异化,就算侥幸存活也称不上是“人类”了。
不过沈泽宇并不介意与伪人同行,或许这样的结果更好?普利斯玛心想。
躺在座椅上的三人都闭着眼睛,没人观察普利斯玛,但还是用人类的脸做出了纠结的表情。
为什么非要把我留下来……
普利斯玛不理解,也不想救治其他人类。
但如果这就是他的愿望,普利斯玛勉为其难愿意试试。
散发虹彩光辉的怪物将几根较粗的半透明触须伸至三名调查员的头顶,位于触须末端的毒刺瞬间穿透头骨,将某种发光物质顺着内部管道输入他们体内。
那一刻,阴魂不散的《摇篮曲》终于选择了退让,把舞台让给了新生的音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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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普利斯玛把耳机借给朋友们了(什么)
第305章 万籁争鸣(9)
黑衣员工们紧锣密鼓地工作, 巨型装置上人来人往,沈泽宇非但帮不上忙还要一直闪身躲避。
站在时钟上,滴答声变得悦耳动听, 虽然因为节奏比较无序所以总是能把人吓一跳,但和坐在主厅观众席中那会儿的听感完全不同。
齿轮和各种零件的缝隙中渗透出耀眼白光,沈泽宇的视线难以穿透它看到观众席的情况, 情急之下他又开始在心中呼唤普利斯玛,期望能够听见。
“怎么了?”
普利斯玛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沈泽宇由衷地感到庆幸。他相信只要愿意回答就代表其他人也没事了, 「黎明」又度过了一劫。
不过沈泽宇依然有所怀疑, 因为他清楚普利斯玛本质上有多么冷漠, 帮助人类不会是乐意干的事情,所以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他没有选择去询问其他调查员的情况,以免引起普利斯玛的不满, 这样旁敲侧击一下正好也能达成目的。
“不太好, 我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虽然普利斯玛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 但沈泽宇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分明是在寻求安慰。
能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另外三人是真的没事,沈泽宇展颜一笑:“辛苦你了,想要什么补偿吗?”
“不需要你来做这件事,UMF基金会应该赔偿精神损失费和营养费。”普利斯玛继续开玩笑。
沈泽宇捂脸:“我转行当调查员后都从来没收到过什么补偿,你跟我过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也对。”
沈泽宇马上在心中追问:“你们刚才是不是又听了一轮演出?这次是东西翼合奏吗, 跟之前的有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普利斯玛给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东翼的演奏结束后,这里一直在中场休息, 除了《摇篮曲》,我们没听到任何来自这座音乐厅的音乐。”
沈泽宇瞪大眼睛:“什么?可是明明刚才时钟艺术装置还运行了一次,我也听到钟声了。”
“是吗……”普利斯玛不愧是高维生物,很快就找到了缘由,“可能是因为你那边的时空是错乱的,并不与我们这边同步。”
沈泽宇一愣:“我居然卡进了一个这么奇怪的空间吗……”
正当他重新整理思绪时,旁边几名黑衣员工围了过来,其中一人说道:“完事了,你是不是要去找新住民的据点?正好我们也想找点乐子,一起去吧。”
几名年轻的员工跃跃欲试地聚集起来,有人拿来武器装备,有人带上几瓶功能饮料。在第三翼中没什么娱乐活动,他们需要找个地方发泄精力。
沈泽宇也被分到了一些东西,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进怪谈域时带的物资还没有用完呢,还是别浪费你们的东西了。”
“没关系,”有人一边啃着胶质的能量棒一边含糊地说道,“流水线会源源不断地送调查员进来,我们人口又不会增加,食物和水是完全够用的。”
提起这个疑点,沈泽宇联想到普利斯玛说的话,忽然脑袋仿佛被闪电击中,一个可怕的猜测缓缓浮现出来。
这些调查员会不会来自于不同的时空?
就像《书中万象》藏书室的每本书内都有一个世界,第三翼的乐器工厂可能也是个连接许多世界的特殊空间。
沈泽宇抓住其中一位黑衣员工问道:“这些被流水线送进来的调查员里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偶尔是会有的,但大多数都是生面孔。”那位黑衣员工被他突兀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问题。
一旁的几位黑衣员工也都点头认同这个说法,甚至有人喃喃说道他从未在乐器工厂里见到自己认识的人。
沈泽宇摇着头低声自语:“这不正常……”
他是一个孤僻的人,平时很少与同事有交集,所以记不住其他调查员的面孔,也没多少调查员朋友,这很正常。
但乐器工厂里有这么多黑衣工作人员,总会混进一两个交际花吧?那种外向热情、几乎跟所有同事相识的人怎么可能进来之后一直见不到认识的调查员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流水线上的调查员来自许多世界,每条时间线上加入UMF基金会怪谈专研部成为调查员的人都不一样,可怖的样本量使见到熟人的概率大大降低。
经过沈泽宇的提醒,被抓住的那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皱着眉轻轻点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你才知道?”另一位员工露出嘲讽的眼神,“在这里多待几天就能猜到啦。”
那位被嘲笑的员工脸蛋泛红:“我就是个混日子的,不是谁加入怪谈域探索队伍后都能成为你们想象中那种灵感充沛的调查员。”
不一会儿,附近的黑衣员工便吵了起来。互相拌嘴也是他们消磨时光的一种方式,大家都见好就收,不会使矛盾升级。
沈泽宇安静地站着等他们打闹完,其中一人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人边走边聊。
走到工厂隔间的边上,领头的人率先停下脚步,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回头勒令所有人检查装备。
刚眼熟了沈泽宇的黑衣员工还关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沈泽宇摇头回答:“不用了,其实我是很强的超越者,所以才敢一个人闯入这里。”
“嗯,我能感受到……”那人故作深沉地注视他,“哈哈,其实在你说打算独自面对新住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般人根本不敢这么干。”
沈泽宇也回以一个微笑:“所以等下你们不用担心我,帮我找到人就可以撤了。如果因为我的请求而搭上你们的性命,就算我最终达成目的也会内疚很久。”
而且这根本没必要,沈泽宇不喜欢无谓的牺牲和自我感动。
这些调查员能在第三翼这个诡异的空间中存活下来肯定很不容易。他们的生命就如同一颗颗熠熠生辉的宝石,哪怕永远无法重见天日也足够珍贵。
沈泽宇怜惜美丽的事物,不忍心看到他们破碎。
“放心吧,我们可不想随随便便死去。”领头的人喊道。他站在一扇类似消防逃生通道门的出口前,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锁。
在自家阵地忙活许久的黑衣员工们各个都跃跃欲试,脸上克制不住地浮现出兴奋的笑容。他们太需要刺激了,又不希望伤害同伴,现在总算找到了把精力发泄到敌人身上的机会,简直一秒都不想等。
沈泽宇总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一场针对邪教徒残党的突击行动,而是即将和他们一起举行派对。
工厂外的通道没有开灯,几人早有准备地拿出调查员人手一个的强光手电筒。沈泽宇走在队伍最后方借助他们发出的光芒观察路况,偷懒没拿出自己的照明工具。
进来后,沈泽宇才发现第三翼的实际大小与空间形式与他之前想象的截然不同。散布着细碎星辰的虚空中,金属质地的灰白色楼梯向远处延伸。他放眼望去,四周都能看见朝向和角度完全不同的楼梯通道,有的横跨在他们头顶上,有些是完全倒过来或严重倾斜的。
上下和左右似乎都毫无意义,没走多远,沈泽宇就丧失了方向感。
真实的第三翼就像蚁穴,错综复杂的通道连接着几个功能和体积不同的大房间,其中最大且位置最靠近中央的一个已被黑衣员工占据。
几名黑衣员工好像记得路线,也可能是有办法用超能力感知新住民成员的位置,一路上都没有看地图,轻车熟路地带着沈泽宇在如迷宫般的灰白楼梯道上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它完全独立地站在那里,后面没有任何建筑物,深邃的黑暗似乎要将每一位行人的零灵魂吞没。
“我们开门的声音一定会惊动他们。”走在最前面的人压低声音道,“大家做好准备。”
“嗯!”众人握紧了武器,因为剩下的路段已经不多了,闭着眼也能走到终点,便将手电筒都收了起来。
等到所有人做好准备,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小心地握住门把手,用一根细小的铁丝伸入锁孔内捣腾几下,随着啪嗒一声,门锁被轻易破解。
他没按照警察登门拜访的方式一边大吼着一边撞开门,而是用最小的动静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门后空间的情况。
矗立在虚空中的窄门就像是动漫里的任意门,一打开它便可见一片神奇的天地。黑衣员工们花了一点时间让眼睛适应环境亮度,凭借着调查员的强大观察力对敌方阵地进行了初步的侦查。
和人们刻板印象中的邪教徒不同,门后这座工厂内的员工身穿着研究员常用款式的白大褂,佩戴防护性能极好的口罩,头发也用帽子完全包裹起来,严谨得像是即将要做某种危险性很高的实验。
第306章 万籁争鸣(10)
现在已经不是邪教徒在潮湿肮脏的下水道和洞窟开展隐秘活动的时代了。他们变得更加规范化、讲究科学, 离普通人想象中黑魔法师的形象越来越远。譬如蠕行者教团就是极其崇尚科学的组织,虽然信仰邪神,但不妨碍它们秘密投资大量的航空航天研究项目并培养许多科学家作为外围成员。
新住民的二把手、大祭司霍普彼得斯带出来的兵也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在与UMF基金会神秘研究部正式展开合作前, 他们早就私下进行了无数超乎人们想象的实验,企图突破人类科技枷锁。
理所当然地,他们开始向外求索, 运用危险的手段接触许多外星科技知识。知识如污染般侵蚀这些人,异化他们的思维,使得人不再是人。
不过为了蛰伏在人类社会中, 新住民依然保持衣冠楚楚的外貌。这个组织的高层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在个人形象塑造上很有一套。
此时, 即使身处于暗无天日的乐器工厂中,还被黑衣员工势力打压,新住民的人仍然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比起工厂内痛苦麻木的劳力, 他们更像高端实验室中专业的研究员。
就连打开一条门缝准备闯进去和对家大干一场的黑衣员工们都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了。
沈泽宇也凑了过来偷看, 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有见到那个大祭司吗?我不认得他。”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员工环视一周:“没有, 他不在这里。”
“实际上我们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旁边的人补充道。
“那不是因为我们很久没行动过了嘛……”
“可平时也会派人来监视啊,要时刻掌握敌人的动向。”
“哎,你是不是参加了上次的巡逻活动?有没有见到他们的头儿?”
“没见着。”
“没用的东西。”
挤在门前的几人又习惯性地吵起来了。沈泽宇被夹在中间,尴尬到想立刻往回跑。
“这下可怎么办……”沈泽宇揉了揉太阳穴,“按照你们的说法,如果我碰不上新住民的大祭司,就不可能找到他们举行仪式的地点。”
就算严刑拷问,也不可能让邪教徒说出他们根本不知道的情报。
黑衣员工纷纷沉默,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没人有办法解决这个死局。
不过, 沈泽宇很快就想通了,展颜一笑:“问题不大,我先随便抓一个人,通过这个俘虏问出霍普彼得斯的位置,不就可以找到他了吗?”
有时候想完成一件较难的事只需要把过程拆解成好几步,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旁边几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看向沈泽宇,忽然觉得阴影之中他的微笑就像一张恶鬼的脸,全是伪装,不带有一丝温度与情感。
这个人真的在高兴吗?还是在习惯性地调动面部肌肉做出这样的表情,以让旁人觉得他还是人类……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泽宇在欺骗,但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目光下移,落在沈泽宇与在场任何人都不同的服装上。他既不属于黑色阵营,也不属于白色阵营,衣服空荡地飘扬,像是布料包裹着一具骨架。
来自UMF基金会的人是何等地敏锐,一瞬间就感知到他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