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信。我以为是赵云升派人来灭口了,我以为是我害死她。”他忽然打断,转过头看赵聿,眼睛通红,“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他凭着一腔恨意走到现在,到了最后,现实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我感动,是无法接受母亲离世而自我编造出的谎言。
赵聿伸手想去碰他,想替他擦眼角的水光。
裴予安却避开了。
他眼眶里噙着眼泪,眼神却冷静到近乎压抑,却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锋利和冷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赵聿收回手,淡淡地抚了抚袖口,“觉得我只是想玩你,所以纵着你入局,看你为我拼命,到了最后,随便找了点东西当做‘真相’敷衍你,让你死心?”
裴予安眼神微微一颤,半晌,他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尾无声滑落。
他没有说话,但眼泪已经代表了一切。
赵聿沉默地转过头,关掉车灯,踩下油门,将车驶进夜色。
副驾驶座上的人靠着玻璃,像是被抽空力气,在眩晕和高热中,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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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烫得发干的时候,裴予安醒了一次。
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来的,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眼皮都抬不太起来。他摸到床头那只玻璃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水是温的,刚换过。
他靠着床坐了一会儿,额上湿漉漉的,想再睡回去,却怎么都睡不沉。
第二次醒,是因为有人推门的声音。
门锁轻响,脚步声落得很轻,带着熟悉的节奏。他赶紧装睡,闭着眼没动。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赵聿。
那人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塌了一下,随即,那只带着温度的大手落在他前额,又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克制而轻柔,片刻后便悄然收回。
水杯被人端走,门再次轻轻合上。
裴予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门口缝里透着一点光。他赤着脚走到门边,拉开门,正好看见楼下厨房方向亮着盏夜灯。
赵聿站在那儿,衬衫袖子挽着,一只手扶在台面,另一只手正往玻璃壶里倒水。他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沉在光影交错之间,背影显得有些孤单。水倒好了,赵聿却握着杯子很久没动,垂着头,似乎很浅地叹了口气。
喉咙涩得发紧,裴予安捂着嘴后退了半步,重新躺回床上。烧还没退,人有些发冷,指尖捏着被子角落,等那脚步声再次靠近时,他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还是没睁眼。
门推开了。
有人靠近,在床边顿了一下,把新的水杯放回原位。那杯子碰到木头桌面时,发出极轻的触响。
“我今晚睡书房。”
赵聿似乎早看出了裴予安的装睡,将其理解成了对他的抵触。于是他背对着床上的病人,淡淡地说:“半夜要是实在难受,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裴予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衣角。
赵聿一怔。
“上来。”
裴予安往床里挪了一点,就这点动作,就累得发喘。他身上烧着,眼里还是潮的,望着一动不动的赵聿,又轻轻拽了拽,“我没力气,你过来抱着我,好不好?”
赵聿掀开被子,把烧得浑身发软的人抱住。
裴予安虚弱地往他怀里靠过去,额头湿烫,贴着他的胸口。赵聿抬手拨开他潮湿的发,掌心落在他侧脸,把人往怀抱更深处带。
“你怎么不生气?”裴予安闷声问。
“跟你生气,我岂不是要气死。”
那人嗓音淡淡的,能明显听出不悦,但没动真火。
裴予安‘哦’了一声,但唇角抬了起来:“果然,你气性真大。”
“我看你是又舒服了。”
他抬手按住那只乱说话的嘴。
裴予安牵过那只手,在那处被咬伤的虎口,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疼不疼?”
“嗯。”
赵聿竟承认了。
裴予安愣了愣,看他:“你上次不是说,想让你疼,得用十倍的力气吗?赵总,您是在借坡碰瓷?”
赵聿垂眸,拇指在他眼尾轻轻摩挲。
那一处,刚才滚过几滴灼烫的泪。
“我为你疼了。不高兴吗?”
裴予安睫毛颤了下,在眼泪失控之前,又把脸埋进了赵聿的怀里。
过了很久,他闷声喊人:“阿聿。”
“嗯。”
“大姐说,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轻鸿也说你不爱吃、不讲究穿,也没什么爱好。”裴予安轻声说,“你在赵家过得不好,是不是?”
“喜欢什么,就会被毁掉;爱好什么,就会被夺走。”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故事,赵聿顿了下,才说,“刚到赵家养病的那几个月,我捡过一只猫,养了两个月,被赵先煦虐死。更别说我的文具,餐具,衣服。”
“……”
“当然,也仅限前半年。”赵聿语气平淡,“等我腰伤好了,能从床上站起来,我教了教他做人,他就不太敢了。”
“...噗。”
好一个文雅的形容。
裴予安闭着眼,想象赵先煦被暴揍成猪头的模样,又难免皱眉:“那赵云升不罚你?”
“罚了。”赵聿并不在意,“我没死成,就下次接着教。”
“……”
怪不得赵先煦现在看见赵聿就像老鼠看见猫,原来是小时候被收拾得抽筋扒皮了。
裴予安忍笑,又好奇地问他:“你恨赵云升,是因为他对你不好吗?你要抢了先锋医药,也是为了报复赵先煦?”
“我对他们没兴趣。”赵聿顿了顿,权衡片刻,才说,“我要找一个被赵云升藏起来的人。”
“谁?”
“……”
“嗯?不说话?”
“不是不说,是我想不起来了。据赵云升说,当年在火场里举了两个小时的铁门,好像是为了救谁。我被人抬出来的时候,趴在赵云升面前求他救人。”赵聿望着裴予安,莫名放缓了语气,“那个人可能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要找他,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哦。”
裴予安眼眸一眯,伸手去赵聿兜里掏那块糖,果然见那人神色一动。
他剥开糖衣,堂而皇之地将糖块塞进自己的嘴里,拈酸带醋地哼了声:“想不起来人,但记得他喜欢吃糖。可惜了,现在这些都是我的。”
赵聿看他动来动去的小舌头,唇角很浅地扬了一下。
“吃醋?”
“吃糖。”
裴予安懒懒地扬起糖纸,似乎要证明赵聿在胡说八道。
糖纸反射出月光,擦过他脑海里某个被封存的片段。裴予安脸色一变,蓦地从赵聿怀里坐了起来。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地,半跪在床头柜前,胡乱地翻找着。
一张满是折痕的包装纸,那行熟悉的深蓝色清秀字体静静地流淌在月色下。
“不对。”裴予安喃喃自语,“如果她不是志愿者,为什么她的字会出现在疗养院里?”
他按了按额头,缓慢地坐回赵聿的怀里。
赵聿听他断断续续地解释完全过程,想了一会儿,忽得说:“是时候该换个思路了。”
“什么?”
“如果赵云升一定要掩盖Alpha13-9药物试验失败,那他该灭口的,绝不仅仅是志愿者本身。”
“你是说...”
裴予安的声音发颤。
“知情者,举报者,还有利益相关者。”
赵聿顿了顿,嗓音低沉如铁:“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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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嘿。不管这本怎么糊,我都喜欢~
我是真喜欢。
咋办。
真喜欢。
第45章 跟踪狂
隆冬季节,气温持续走低,大雪纷飞。
汇翎诊所照常营业,冷风吹进来,走廊那一簇观赏性藤叶轻晃。顾念站在巨大的绿松旁,殷殷地看向诊室,似乎想要透过磨砂玻璃和门帘看透里面的复查问诊情况。
护士从他身边走过,笑着跟他打招呼:“顾医生,今天不忙?”
“还好,今天老师没给我太多工作。”
顾念回答得心不在焉,连胸口的工作牌挂歪了也没注意。
又等了七八分钟,诊室的门终于向内拉开。
顾念赶忙向后缩了缩身体。他以为凭借巨大的叶片就能挡住自己的目光,可那人却蓦然回身,直直地向他走来。一只纤白的手捏住叶片,露出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你在等我?”
顾念低头,耳根发红:“不是,只是……刚好路过。”
一摞就诊单没抱稳,哗啦洒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