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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青蛇缠腰 寒鸦 2123 2026-07-28 05:44

  脸快要埋进书里。

  可也许我就想埋进书里,一头扎进这文字堆砌的西天净土,沉醉不醒。

  我根本不敢看他。

  可却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像是怕我哪里读错了会挨罚。

  这让我更愧疚起来,像是玷污了这个人。

  他的眼神让我恍惚,与我读出来的那些画面重叠,他成了缥缈的那个人影,早除去了这一身累赘的衣物……

  横冲直撞。

  让我七零八落。

  我人在这儿,魂已飞了,跟梦里那个殷涣一并,升了仙台,结了长生。

  *

  留声机发出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那蜡桶上刻录了满满一圈痕迹。

  我趴在桌子上喘气儿。

  殷涣将蜡桶取下,仔细放在了盒子里收好,转身冲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下午便让车夫加急送给老爷。”

  【注1】文言文部分改编自《洞玄子》。豆!丁 推!文

  第27章 两口棺材

  孙家要请傀儡戏的事,老爷上午的电报里应允了。

  第二日孙嘉少爷正式上门,送了帛金过来。

  殷管家特地换了身道袍,起了卦,选了日子,便在两三日后,巧了,结亲也在三日后。

  他着道袍的样子也十分好看。

  带着一股子清冷感。

  起卦时苍白纤长的手掌灵巧有力,让我想起了他在我身后隔着料子安抚我时……

  奇怪的很,明明他体寒。

  我与他在一处,总觉得滚烫。

  因了这次的教训,我不敢再跟孙嘉多聊。因他对孙嬷嬷多说害得我受苦,还对他有些成见,一路都规规矩矩地。

  孙嘉也有些尴尬,走的时候却又对我讲:“那日我婚礼,请大太太务必来观礼。”

  我道:“我去有些不方便。”

  孙嘉却说:“方便的。是西式婚礼。”

  “什么是西式婚礼?”我第一次听说,有些好奇。

  “男的穿西装,女的穿婚纱,两个人就给父母鞠躬就成为夫妻了。不搞三跪九叩那一套,落伍。”

  孙嘉确实新派,连婚礼都能改掉。

  “请你务必来。”他又诚恳地说,“我等着结婚许多年了,后天你来,就是我孙家最大的荣幸。”

  我想起了那晚上跟我结婚的公鸡,还有之后的“新婚夜”。

  有些向往起来。

  在我察觉之前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接着便有些后悔:“那你不能再同孙嬷嬷讲我们对话的事。”

  “孙嬷嬷?”孙嘉困惑笑了笑,“我并没有同谁讲过。”

  我也不知他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便没有再提。

  孙嘉走了。

  想到老爷的手段。

  我有些后悔起来,对殷管家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罢。”

  殷管家看了我片刻。

  “去去也好。去了大太太就全明白了。”他说。

  *

  我不懂什么叫去了就明白了。

  思考了一上午也没有通透,为此,午饭时还多吃了两碗米饭,半只肘子。

  要是碧桃在,定要夺了我的碗,不让我多吃一粒米。

  等带着倦意靠在窗棂下的榻上昏昏欲睡时,还想起碧桃。

  十来天没见了,不知道他可好?

  *

  睡到一半,听见咔嗒一声。

  像是风吹开了窗。

  我心知冷风吹来要着凉,奈何身在梦中,不愿意动弹殷管家会来的吧,他一向警敏,定听见了窗户吹开的声音。

  昏昏沉沉地,总心系那半扇开了的窗。

  “……”

  “……”

  有什么人在窗外说话,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我在沉浮中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是两个女子的争执。

  “殷家是什么好的去处吗?你上赶着去当什么姨太太!”一个声音敦厚一些的女声道。

  “……”对方说了些什么。

  敦厚的女声又道:“那孙嘉呢?你们不是定亲了吗?他为什么不出面拒绝?!”

  孙嘉?

  这与孙嘉少爷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嘉少爷的未婚妻?

  “孙家也不过是殷家的附庸。你不要为难他了……”另外一个温柔的女声劝慰。

  “可上海呢?你不去了吗?费心血考上的医工学堂呢?也不去了吗?”敦厚的女声哽咽问。

  真真是了不起的女子。

  这世道中,竟能考上这样的地方。

  “你嫁殷衡,我也嫁!”敦厚的女声沙哑道,“我们是好姐妹,永不分离。”

  嫁殷衡……好姐妹……不分离……

  我在梦里浑身一颤,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要睁眼去看,眼皮却沉甸甸地,竟在贵妃榻上动弹不得。

  刚才那些岁月静好般的闲聊都变了腔调,与呜咽的北风混在一处,成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哀号。

  “……迟了!迟了!”她哭声凄楚,似鬼魅。

  “……你来迟了!”

  “我来迟了!!!”

  风陡然大了起来。

  呼啸而来。

  将两扇窗户都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我翻身一倒,掉落在地,终于自梦魇中惊醒。

  急促喘息中抬眼去看。

  窗户来回颤摆,风夹杂雨雪进来,湿了一地。

  我颤巍巍爬起来,冲到窗户那里迎着风雪探头去看,左右无人,院内白雪皑皑。

  ……也许真是我的梦。

  我略微松了口气,正要收拢窗户。

  就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一双绣花鞋。

  就在我窗户下。

  周围有一圈水渍,像是刚刚从雪地里走上来,脚边的雪融化了。

  一白一粉。

  是那双鞋。

  我记得它的每一丝细节。

  它真的跟着我从山神庙回来了。

  前日里它只是在廊下,脚尖朝外。

  今日,它却已经到了我窗户外,脚尖朝内冲着我大开的窗户……像是一个看不到的人,在探头看我。

  我从屋子里冲出去,正好撞见了殷涣,一把抱住了他。

  我将那双鞋的事和他讲了。

  他却说我看错了。

  “……看错了?”我都不敢回头,“你看,就在我身后,就在窗户下面!”

  “大太太真的看错了。”他又道。

  我抓着他的手臂,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敢回头去看。

  窗户下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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