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大队成员一夜未睡, 早上七点才找到那辆扔在一处隐秘山坳里的摩托车,是辆组装的旧川崎KX450,没有任何信息牌照,根本无从查起。
“弓队,你....要不去休息室睡会儿吧。”夏慈云倒了杯热水给他。
弓雁亭没动,直到夏慈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眼底满是熬出来的血丝。
电脑屏幕上,那段短短的视频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又是这个这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
第46章 顺康医院
局里氛围变得越发紧张。
警察被袭这事儿引起极大重视,上边的领导发了好大的火,何春龙和弓雁亭被劈头盖脸一骂。
当晚偷袭朱汉生的有两个,第一个一上来就剪他对讲机的线,而且对朱汉生身手技法十分熟悉,如果不是对方太了解他们,那很有可能是内部出了问题。
市局领导要求下面人深度自查,但快过去一周了,仍然没有结果。
夏慈云把整理好的名单递给弓雁亭,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停了几秒,迟疑道:“要不今天先不走访了吧?”
“怎么?”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还是太累了,脸色有点憔悴。”
弓雁亭掐了掐眉心,说:“没事。”
他是个很少失眠的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三次,一次是妈妈遇害,一次是大三刚放暑假在宿舍看见元向木和于盛干柴烈火,最后一次便是知道元向木入狱的那个夏天。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总是会出现在梦里,他被反复惊醒,到最后只能睁着眼睛等闹钟响。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夏慈云递来的名单上。
李万勤同班同学有三十几个,一半都在外地,十来个找不到人,只剩九个还在本地。
两人分开行动,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这次走访不到五六个人,就有了收获。
“李万勤吗?”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保养得当的知性女人拿着照片看了几眼,“他算是我们班很有出息的,可惜大二那会儿生病休学了,后来才知道得了甲状腺癌,本来治好了,后来又复发了,听说是什么...未分化什么,死亡率很高的。”
“甲状腺癌?”这个答案和前几个人给的一摸一样。
“是啊,当时还去医院看他,他妈妈哭成泪人了都,本来听说日子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又救回来了,也有说是误诊的。”
弓雁亭沉默几秒,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你确定是他?”
“不会认错,我记得他眼睛,而且右耳廓缺了一角,很明显的。”
弓雁亭皱眉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锋利的照片边缘。
良久,他的原本沉静的脸上倏然掀起巨浪
甲状腺癌.....内分泌科!
弓雁亭猛地抬头看向对面,“还记得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吗?”
“呃.....”女人偏头想了会儿,摇头,“不记得,不过我知道是在顺康医院,以前叫顺安。”
顺康医院,他记得元向木以前说过方澈早年在那儿工作,是内分泌科的主任。
弓雁亭只觉得心跳停滞了一瞬,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今天麻烦了,谢谢。”
女人看了看腕表,丹唇勾出一抹艳丽,“不麻烦,一起吃个晚饭?”
“抱歉,我还有点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弓雁亭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从来都不信一个有恶劣案底的人能做到董事长秘书的职位,除非处心积虑的接近,可在今天之前,元向木到底要干什么他始终摸不清。
直到刚刚,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元向木必定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方澈的死和李万勤到底有没有关系?元向木对这件事又了解多少?
如果真的有,元向木做到了哪一步?他都干了什么?
弓雁亭只觉得脑袋发僵,半天才回过神,掏出手机给夏慈云发了个消息:【我去趟医院,你先回局里。】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见面再说。】
坐进车里,把车窗全部降下,弓雁亭烦躁地扯了下领口,冷气顺着脖子灌进去,心绪也跟着冷却几分。
快接近晚饭时间,车流量很大,走走停停,走过第三个红绿灯,弓雁亭瞥了眼后视镜,眼角轻轻一眯 在下一个路口拐出出主车道,不多久,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他将车停在路边,弯腰跨下车,抬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道。
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微不可闻,弓雁亭紧紧盯着前面一闪而过小时在拐弯出的身影,闪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身形异常敏捷,引着他转过五六个拐角后,原地消失了。
弓雁亭脚尖微顿,立刻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亭。”
弓雁亭转过身,看着他追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后。
元向木一身大衣,身形颀长地立在狭窄的小巷里。
弓雁亭神色犀利看着元向木。
小道两边是拥挤又老旧的楼房很安静,落了几天雨,一些阴暗的角落已经长出了青苔,绿油油爬在墙角,锅碗碰撞的声音隔老远传来,给这僻静的一角添了几分烟火气。
半晌,弓雁亭伸手摸下裤兜,抽了根烟出来,蹭一声火机燃起,随即一股烟草味在鼻尖散开。
甩手将火气盖合上,弓雁亭咬着滤嘴吞吐,一根快完了,紧紧拧着的眉头也没有展开。
“跟踪好玩吗?”
“难道不是你在跟踪我?”元向木见他脸色冷然,无所谓道,“我只是碰巧看见你跟女人约会,又碰巧顺路而已。”
弓雁亭弹弹烟灰,没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只视线不动声色得在他脸上流转,“最近工作怎么样,李万勤有没有刁难你?”
“我就一秘书,他能怎么刁难我?”
“听说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还行,他其实不太来公司,有重大决策会议的时候才会去。”
“哦。”弓雁亭状似不经意道:“你是怎么做上他秘书的?”
“朋友帮忙推荐的。”
“朋友?什么朋友。”弓雁亭眯起眼,“别告诉我又是谢直,他还不够格。”
元向木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他目光一转,揶揄道:“不如聊点别的?”
弓雁亭不吭声,只死死盯着他。
元向木颇为挑衅地跟他对视,随即突然上前,仰头去够弓雁亭凑在嘴边的烟。
将将要砰到的前一瞬,他被抵住胸口,不成想他脚下不稳,下意识往后一退,脚后跟突然翘起的砖块绊住,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
弓雁亭原本就紧盯着他,见状条件反射一把将他捞住。
“呃.....”元向木闷哼一声,脊背抖得厉害。
弓雁亭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
元向木只说了一个字,后脖领子就被扯开了。
背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边缘露出的青紫能看出伤不轻。
很快,弓雁亭神色狠狠顿住。
“嫌疑人身手很快,格斗功底深厚,身高一米八左右,中等身形,缠斗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沉肘,应该伤得不轻。”
朱汉生的描述逐渐变成惊雷,一道道劈进弓雁亭的耳朵里。
那个让他烦躁许久的黑色连帽衫的背影和元向木重叠、裂开,又重叠。
元向木站稳,不着痕迹往后撤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几公分。
“怎么弄的?”弓雁亭僵硬地抬眼,盯向对方。
“前天晚上喝酒跟人起起纠纷了,打了一架。”元向木神色自然道。
“给我看看。”
元向木没动。
“我看看。”弓雁亭语气加重。
元向木神色绷紧,也冷然看着对方。
就在他悄无声息往后撤开一小步的同时,弓雁亭突然反手向腰后探去。
元向木闪电般向后掠出几步,与此同时背后呼地刮起一阵劲风,不用回头他都能感觉到一片强烈的气势从背后袭来。
底盘被横扫,元向木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地往下坠,紧接着被一股大力兜住,此时他的脸离青石板还有十公分。
“你跑!”
弓雁亭粗着嗓子喝了声,捉住元向木手腕反剪在背后,“咔嚓”一道脆响,手铐落扣。
他提着着元向木肩膀把人翻过来,眼中满是戾气,他伸手拍拍元向木的脸,冷笑,“接着跑,嗯?”
元向木粗喘着气,咬牙瞪他。
弓雁亭表情狠有些吓人,他一条腿压住元向木,空出手强行把他衣服推上去,利索地解开一层层纱布。
满背青紫、血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巷子不甚明亮的光线下。
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也有锐器伤,交叠着分布在元向木本该光洁的背上。
王玄荣没对嫌疑人用刀,但元向木背上除了刀伤,也有肘部能打出的挫伤。
这些伤口狰狞刺眼,印在弓雁亭剧烈收缩的瞳孔里,有一瞬间几乎掀起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