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父亲,当初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被灭了口。”
“....什么?!”夏慈云反应了会儿,像是没听懂,过了两秒才慢慢瞪大眼睛,“....那他是谁?”
“李文胜和张翠已经死了,没法直接确认,李文胜唯一的兄弟李文阳,在04年2月15号出车祸离世。”弓雁亭停顿了下,声音有些沉,“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没有可以直接证明李万勤真实身份的人了。”
话音一落,夏慈云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
弓雁亭拿一次性杯子接了点热水放在她面前,不算大的接待室变得死寂。
李文阳遭遇车祸的时间离夏青途遇害的时间太近了,前后只隔了不到两天。
夏慈云缓了许久,再开口时适应带着颤音:“我要去一趟伊城。”
“你想走夏叔的老路?”弓雁亭神色肃冷。
夏慈云崩溃道:“无论如何我要去一趟,我爸惨死,李叔冤死,难道要看着李万勤逍遥法外!”
弓雁亭厉声道,“现在我们连这个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捂得这么严,必然是大案,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这么多年刑警白干了?”
夏慈云情绪变得激动,“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案子往后你别管。”
“我.....”
“笃笃笃。”门被敲响,外头有人喊:“弓队?219案嫌疑人吐了点东西出来,您要不要去看看?”
弓雁亭没动,也没应声,只看着夏慈云道:“我是队长,有责任和义务对自己的队员负责。”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夏慈云左胸的警号,休息室里响起他坚定有力的声音:“我不能也不可以让这个警号永久封存。”
“可是....”
弓雁亭站起身往外走,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不可抗拒的威严:“如果你不听从命令,我会将你调离一线。”
次日。
弓雁亭赶在医院下班前赶去康顺医院。
调查结果和他想得差不多,就诊记录和病例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下午六天才刚刚擦黑,弓雁亭靠着车门,一口一口吸着烟。
如果来时他还抱了一点希望,那现在他的希望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掐灭了。
康顺医院的消化内科主任,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前前主任,正是方澈。
如果这件事不牵扯方澈,他可以慢慢查,一步一步稳着来,但现在不行了,元向木到底知道多少,走到哪一步了他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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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明天更不更看情况,过了三点大家就别等了,么么
第50章 李远
三月十三,恒青集团离缴付拍卖金额还有六天,而中学的教学资质因一起匿名举报申办受阻,迟迟未曾审核通过,社会上关于学校死人、风水逆煞等,以及学区房欺骗性宣传的言论仿佛被火撩着的野草,烧得那叫一个肆意。
相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更严重的便是黄成浩挪用项目款的事,股民要求公司公开财政数据,房屋预售也歇了菜,甚至影响了恒隆在其他地区的产业,一时流言沸腾。
而相比恒隆的水深火热,关于李万勤的案子却忽然有了进展。
弓雁亭赶在周末休假前给何局汇报了夏青途案子的进度,两人在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
现在最大的疑点便是李万勤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夏青途当时是怎么发现的,而这些答案,都藏在那三页被撕走的笔记里。
夏青途当年去伊城应该是去找李文胜的哥哥李文阳的,但现在李文阳死了。
然而就在他们黔驴技穷的时候,突然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或者说谣传李万勤有个哥哥。
九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弓雁亭沉默着坐在沙发上,何局脸色那看到了极点,气氛甚至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你不能去。”何局厉声道。
“我等不起。”
“都不知是真假,你到底要干什么?”何局眉间竖起沟壑,指节用力敲着最后面,“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李万勤有哥这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联系当地警察去查证一下,他们跨省办案也不在少数,在伊城是有熟人的,难就难在当时李文阳死的蹊跷,他们无法确定李万勤的触角是不是也伸到了伊城,贸然去申请协助,必然会打草惊蛇。
而且个案子的进度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李万勤的地位和市甚至省上都关系密切,而且最近警队里有叛徒的风声一直没过去,万一泄露,让对方有了防备,就更不好查了。
弓雁亭没吭声。
何局见他这副样子,怒火一下就烧上来了,“我现在命令你,这个案子不要再查,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了再说,这两天准备一下资料,组织上人员调动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见弓雁亭没反应,他沉下脸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单独行动,我会考虑让你回家歇两天,干脆不要来局里了!”
何春龙到底是从一线一路干过来的,褪下温和,浑身的凌厉和威严瞬间露了出来。
弓雁亭脸上这才有了点波动,眼中极致的坚定和执拗反倒让他看上去很平静:“您知道我当时来这儿的初衷是什么,如果这件案子没扯出方澈,您说放多久就放多久,一切听您安排,但是现在既然扯到了,我没法就这么放着。”
何局气得脸色铁青,合着说了这么多屁用没有,他瞪着眼睛看了弓雁亭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诡异,迟疑道:“你.....”
“什么?”
“你和方澈是......”何局头一次觉得难以启齿。
弓雁亭愣了下,随即冷淡的脸上终于崩出一条缝。
周六下午三点,淡金色的太阳光从窗外斜铺进客厅,给清冷的房间渡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唰地一声,弓雁亭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捞起放在桌上的钥匙和证件塞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门。
从九巷市到伊城坐飞机需要三个小时,落地后天刚擦黑,弓雁亭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饭馆对付着吃了一口,挡了辆黑车坐两个小时到县上,又花五十块坐上一辆破旧的摩托后座,直奔单谷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开始颠簸了,灯光也越来越稀少,到后面直接没了,只有纯粹的黑,旧摩托车车灯也不是很明亮,只能照亮方寸。
骑摩托的中年男人穿着陈旧脏污,听他说是在县里务工的,晚上回家,县里一晚五十的旅社对他来说太贵了,可见单谷村的落后程度。
味儿不是很好闻,风刮着汗酸味卷在弓雁亭鼻孔,他默不作声地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肺呼吸点新鲜空气。
“李文胜您认识不,知道他家住在哪吗?”
石子路走完,后面只剩土路,更加不好走,颠得他说话声音都跟着抖。
摩托车轰隆声有点大,大哥一开始没听清,弓雁亭又重复了一遍,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啊”了一声才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喊:“你说村尾李家那啊,听说跟县里一个教书的女人私奔了,几十年没回来!”大哥意外道:“你是来找他的?”
弓雁亭神色微变,刚要说话,大叔又开口了。
“我是个娃娃的时候还经常去他家玩,八几年那会儿革命刚结束,他爸是个有本事的,有钱,供他念书,那时候他是我们村唯一有文化的人。”
“为什么说他私奔?”
“他爸给他娶了邻村一个女人,他嫌没文化看不上,而且听说那女人不生养,后来他去县城教书,跟一个也教书的女人好上了,家里人觉得是丑闻,要他跟女人断了,他不肯,扭头就带着人跑了,当时那女教师家人来家里闹了,骂得可难听。”
“不生养?他们没孩子?”
大叔边把着摩托车车头,说话声音被颠的更加难以辩听,“这说来就奇了,李文胜跟女人刚跑,他婆娘就怀了,一年没见人,再在村里露面,怀里就抱了个娃,但是这事....”
见他说话迟疑,弓雁亭追问:“怎么了?”
大叔犹豫了会儿,说:“村里头都传这娃是这婆娘跟哪个野男人生的,跟他爹妈长得都不像。”
不像。
弓雁亭沉声问:“他叫什么?”
“李远,不过今天不知道他人在没在,听说最近在县里找了个活干着。”
弓雁亭应了一声,心里越发沉。
李万勤既然要防警察,连可以证明亲缘关系的伯父都要赶尽杀绝,会放过一个亲哥吗?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爸李文胜走后原配怀孕了,要么他们之间真没血缘关系。
弓雁亭那根敏感的神经过电一样麻了一下,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或许是多年来的职业习惯,也可能是夜太黑了,让他心里潜意识拉响警戒。
第51章 单谷村
摩托车的轰隆声在乡下寂静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突兀,村里老远响起犬吠,农户家门口的路灯还没关,在这样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大叔是个热心肠,一路下来也聊开了,要直接把他送到李家门口。
弓雁亭道了谢,拒绝了大叔的好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型强光手电筒往对方指的方向走。
离李家还有几百米远时,弓雁亭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村里的路大部分是土路或石子路,路边某些松软的地方有明显的轮胎印。
现在晚上十点左右,大部分人家已经关门了,但也有大门敞着的,弓雁亭仔细观察着周围,似乎这里几乎每家都有至少一辆摩托车,而轮胎印就是摩托车留下的。
弓雁亭慢下步子,在一段痕迹交错的路边蹲下身。
很快,他盯着一段压痕皱起眉。
那是一段倍耐力Diablo Rosso IV轮胎的痕迹,虽然很浅,但很有辨识度,十天前的那场袭警,嫌疑人骑的川崎用的就是这个品牌的轮胎。
但这里的农户都不富有,愿意买这么贵的摩托车的可能性不大。
弓雁亭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朝几百米外的李家望去。
破败的土房立在村尾,不近不远,院子里亮着灯,一切都静谧安然。
弓雁亭站起身,把手电筒关了塞进口袋,刻意放轻声音朝土房走去。
快到门口时,借着微薄的月光观察了下周围地形,这已经是村尾最后一家了,再往后的路越发崎岖难行,两边树木沟坎很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去。
他的视线从房屋四周略过,没看到摩托车。
在门口停住脚步,院里和外面一样寂静,听不出什么,偶尔有几声“咕咕”,似乎是家禽。
“笃笃笃。”
没人应。
弓雁亭又敲了三下。
不久,院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懒散的卡着痰的声音响起,“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