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元向木涩声道:“李万勤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早就怀疑我了。”
“不。”何春龙若有似无地笑了下,“他太自信了,自认为早已将你玩弄于股掌,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为自己的自信付出代价。”
咚咚咚
心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当然,这很危险。”何春龙看着他,“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
狭小空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元向木脸色一寸寸煞白,他盯着眼前这个游刃有余的九巷市公安局局长,脑中稳稳作响。
何春龙并不着急他的答复,似乎断定他一定会答应。
他赌的,便是元向木对弓雁亭的感情。
旷野阵阵雷鸣,电闪交错,偶尔照亮弓雁亭下压的嘴角和线条锋利的侧脸。
“他....是谁啊?”夏慈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不该多问,线人和其对接的线警是一对一,按规定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以前也有线人陷入危险过,但不管什么时候,弓雁亭都有着这超乎常人的镇定和冷静,以过人的反应速度梳理案件下达命令,曾经甚至被人背后评价太过冷酷无情。
可这次,从“线人”失联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不安且压抑的状态。
他是谁?
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伤口不知道是不是撕裂了,他原本恢复的差不多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弓雁亭也在问自己,他是谁?
我和他接过吻,做过最亲密的事。
他应该是谁?
刺啦
雷克萨斯在车轮摩擦地面刺耳的锐响中猝然停下,一辆辆警察紧接着飞驰而至。
弓雁亭长腿一跨钻出车厢,抬头面前这栋不高却足够奢华的建筑看了一眼,神色犹如阎罗。
与此同时,挂耳式对讲机里,何春龙的声音随着电波传来:“注意控制情绪。”
海上夜总会是九巷市最负盛名的娱乐场所,其奢华程度不亚于天衢堂,顶层豪华套房更是桂殿兰宫。
经理一抬手,雕刻精细的大门被推开。
警靴踏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紧张有序,绕过镂空隔断,李万勤正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左拥右抱。
听见动静,他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完全不在意左右围过来的警察,“弓警官,大半夜的,这是干什么?”
弓雁亭隔空和李万勤阴鸷奸猾的眼睛对视,本就血丝狰狞的双眼霎时掀起往猩红,拿枪的手一寸寸收紧。
空气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爆。
“弓雁亭。”耳麦传来提醒。
半晌,弓雁亭才动了动,抬手亮出警察证,“今晚零点30分警方接到报案,称你因经济纠纷企图绑架勒索,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李万勤扯了把滑到肩头的衣领,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弓雁亭面前,“绑架勒索这罪名可够大的,到是说说,我绑谁了?”
“李曼。”弓雁亭抬手一挥,警员立刻动了起来。
“慢着!”李万勤晃着酒杯,眼睛毒蛇般盯着弓雁亭,“弓警官可想好了,要是今天从我这儿搜不出人,就得给我个交代。”
弓雁亭低喝出声,“搜!”
三队持枪警卫立刻散开,紧张有序地展开搜索。
“我们做生意的,讲的就是一个信誉,弓警官今天这么一搞,媒体不知道要怎么写,我名誉受损,弓警官担当的起吗?”李万勤声音不疾不徐,却夹杂着阴鸷。
弓雁亭眼神说不上来的狠戾,“李董只手遮天,还怕媒体?”
“弓警官可别信口雌黄,这只手遮天的名头我可担不起。”
十分钟后,耳麦连续传来汇报:没有发现。
在走进这间房前,夜总会就被警方围地密不透风,却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
“你们办案我能理解,但也不能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是事就像条狗一样咬着我不放是不是?”
李万勤阴险的瞳孔里浮起恶劣的玩弄,“想必在来之前弓警官已经了解了我和王德树之间的经济纠纷,查封港口地皮也连带其他投资人,想弄死他的人多了去了,弓警官凭什么认定是我绑的人?”
弓雁亭面色不动,“我们只是依法办案,所有有动机的嫌疑人都要接受调查。”
“哦。”李万勤摊手,“那搜到了吗?”
弓雁亭神色未动,他不再说话,只盯住面前这张充斥着讥嘲和阴笑的脸。
剑拔弩张的对峙让连周围警员也察觉到了异常,不觉紧张起来,随时准备摁住突然暴怒的领导。
不久前弓雁亭将嫌疑人一脚踹飞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可是李万勤,踹了他弓雁亭后几个月别想安生,监察委天天上门喝茶不说,近在眼前的晋升更是要泡汤。
几秒后,在周围人大气不敢出的戒备下,弓雁亭终于先一步撤走视线,只撂下两个字,“带走。”
随即转头朝外走。
这或许在李万勤看来是一种胜利,他神色得意,站在原地不动,颇有点挑衅的意味。
王玄荣厉声道,“是不是您还得去了局里才知道,还请李董跟我们走一趟。”
李万勤突然笑了下,慢悠悠说了句:“李曼真的被绑了?”
!
那声音不大,尾音勾着,甚至带着笑。
弓雁亭大跨步的动作硬生生僵住,猛地转头看向李万勤。
像是回应李万勤的话,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三四个警员涌进房内。
“李万勤。”王德树那张阴沉嗜血的脸出现人后,“有事冲我来,挟持我的家人手段有点下作了吧?”
李万勤对王德树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甚至饶头兴趣地打量着面容焦灼愤怒的中年男人。
“王董和这位弓警官一样,一上来就给我定罪,不好吧?”他踱到王德树面前,“不过要说起下作,还得是王董您呐。”
王德树咬肌鼓动,掩在大衣下的拳头咯咯作响,“我老婆在哪?”
李万勤眉峰一挑,“我怎么知道,总不能在我床上。”
王德树五官扭曲,上层人的修养终于被崩裂,扬起拳头直冲李万勤面门!
“住手!”
离两人近的警察大喝一声,气流微动,紧攥的拳头重重停下!
李万勤他出一根指头拨开距离他鼻梁不到三厘米的拳头,紧接着他低低笑声变成了尖锐的大笑,似乎面前这一幕太过有趣,以至于他那张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变得狰狞起来,“王德树,你最好祈祷李曼人在我这儿。”
“你什么意思?”王德树,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话音刚落,一道铃声突然响起,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董,手机响了。”李万勤止住大笑,提醒道。
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接通不过一秒,王德树的就变了脸色。
“开免提。”弓雁亭一脸阴沉道。
一道清亮又略微沙哑的女声响起,“喂?老公,你在公司吗?”
哗!
所有警员震惊地盯着手机。
第63章 碧玉翡翠
“你在哪?”王德书惊声问。
“我刚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怎么了?”
“回家?!”
“问她去哪了。”弓雁亭沉声道。
王德树简直面如猪肝,“你连着两天没回家去哪了?”
“昨天和朋友喝酒去了,有点难受直接在酒店睡了,今天晚上才醒,你怎么了到底?”
“手机怎么不开机?”
“不知道丢哪了,没电自动关机了吧。”李曼似乎对他的追问有些不满,“王德树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王德树面部几乎扭曲,他纵使奸诈了一辈子,也没被人这么耍过,但很快,他突然一震。
刚刚李曼说,家里没人。
丽城。
“cheers!!!”
玻璃杯互相碰撞的叮铃脆响,一群男男女女衣着大胆,打扮时尚,每人拿着酒杯欢声高呼。
被围在中间的黄毛一手搂着女人,一手拿着酒杯,满脸通红,显然喝大了,正摇头晃脑地左右吹牛逼。
“王少太走运了,连续三次切涨。”一个脖子上挂个十字架,梳着飞机头的年轻小伙一脸羡慕。
“是啊,一刀下去就赚一千万,太厉害了。”
“那也不看是谁切的,这可是我们王少。”被黄毛搂在怀里的女人媚眼如丝,娇声嗲气。
黄毛立马三魂被勾走七魄,不知身在何处,手在女人屁股上流连忘返,耳朵听着左右奉承巴结,只觉得从来没这么快活过。
被捧得上了头,黄毛大手一挥,喝道:“今晚大家尽管高兴,公主少爷随便叫,酒随便喝!我王世包场!”
“王少大气!”
“来来来,再干一个!”
酒水四溅,高昂亢奋的欢呼几乎要掀翻会所专供大老板玩乐的泳池天花板。
灯光诡谲迷离,水色映着美丽的酮体扭动摇摆。
正当所有人沉醉与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极度亢奋中时,一道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