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奇面容憔悴,青黑的胡渣冒出很长一节,眼周青黑,略微长了的头发掺着许多白发,仿佛突然老了许多,但他其实不到四十岁而已。
弓雁亭放下签字笔,“有事?”
林又奇目光微不可查地闪了下,摇头,又似乎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弓雁亭视线从他无意识搓动的手指不动声色挪到他脸上,“这段时间有点忙没抽出空看望妙妙,她还好吗?恢复的怎么样?”
林又奇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还好。”他停了下,手不停地搓着裤边,“听说这个月局里会有人事调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我往上提一提,我在咱局里也有二十年了,可是.....”
原本这话不该直接当着领导面问,而且能不能晋升也不是弓雁亭说了算,可为了妙妙的病他已经负债太多,局里能借的人都借过了,再不涨工资就真的无计可施,况且马上就要进入第三期治疗,又是一大笔钱。
弓雁亭沉默几秒,说:“我知道,你是咱队里资历很老的老人了,我会尽力推荐你,但最终结果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办公室沉默了下来,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林又奇眼里微微亮起的一点光晃了下,灭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迅速颓丧,最后一点生气也没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前面有名校硕士毕业的王玄荣这座大山挡着,这几年为了女儿他也没有十分突出的表现,怕是难。
好一会儿,弓雁亭绕过办工桌,抬手拍了拍林又奇的肩膀,吸了口气,说:“老林,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各方面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力帮你。”
林又奇摇了下头,却说:“谢谢弓队这些年的照顾,晚上没事的话....能陪我喝一杯吗?”
他声音含着沙哑,已经被生活磋磨地没了力气。
弓雁亭神色微顿,但很快道:“好。”
晚上八点三十分。
“想吃点什么?”弓雁亭把着方向盘,边打灯变道边问。
没人接话,弓雁亭朝副驾驶一扫,林又奇双眼空洞,在发呆。
“老林?”
“....嗯?”林又奇猛地回神,下意识挺直腰背,啊了一声,“老九巷有家叫欧林的酒吧,我们去那吧?”
弓雁亭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在前方红绿灯左转。
老九巷有是整个城市的中心,也是真正的老城区,建筑老旧拥挤,居民也是鱼龙混杂,一直存在较为严重的治安问题,其中一条巷子是酒吧一条街,作为刑警他们没少往这儿跑。
脚下地板跟着音律跳动,头顶的七彩魔球将四周照得诡谲迷离。
“弓队。”林又奇仰头灌了一杯,辛辣顺着喉管流入胃里,几乎要灼伤内脏,“我是真羡慕你。”
弓雁亭皱眉,“老林....”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林又奇打断他,晃着脑袋,口齿不清声音却很大,明显喝高了,“你爸,国家级干部,别人不知道,我早就猜到了。”
他笑着,看着像是哭,“你是天之骄子,起点比别人努力几十年都高,你自己呢,又争气,屡破大案,九巷市公安系统里,你弓雁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抖着肩膀笑了几声,自嘲道:“像我这种,没背景,没学历,没靠山,能比的只有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的资历。”他停顿了下,眼神投在酒杯上的视线茫然不甘,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惜啊....以为终于熬到头了,结果体制变了,本科毕业的年轻人一跃到了我们这些人前头,到老....也只是个小小科员啊....”
“老林....”
“可是凭什么?!”老林酡红的脸突然扭曲,“每次出外勤我冲在最前头,不管对面是刀是枪都硬着头皮上,主动替别人顶班揽业务,为的就是那一点点好评和功绩,我们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资,却要给别人抬轿,甚至忙到连女儿生病了都没发现硬生生耽误了!而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却能凭一张学位证就轻轻松松跃到我们前头,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如金石崩裂、破坚摧刚!
酒吧乐声震天人声沸腾,这一片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到了极点。
林又奇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他积攒了许多年的愤懑终于倾泻而出,通红的双眼充斥着对现实的不甘和怨恨,一道道红绿光线将他那张已经生出皱纹的脸分割成狰狞的色块。
这和平时的他不同,这时候的他不再低眉顺眼,温吞亲和。
弓雁亭静静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酒,局里就他学历最高晋升最快,林又奇这些话无疑是指着他鼻子骂。
林又奇说的对,他虽然是支队队长,但局里资历比他老的人一抓一大把。
可他也不是躺着上去,凭的是实实在在的功绩,生死时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哪次不是顶着一身伤回来。
况且时代在高速发展,优胜劣汰是社会亘古不变的玩法,你志愁不满,却也无计可施。
“老林,是我失职了,没体察到下边人的诉求,这也确实是目前体制上的漏洞。”弓雁亭放下酒杯,扯了扯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跟着崩开了一颗,露出的锁骨处浮着绯红,“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向上反应,提议怎么加一些考核条件,全面评估,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待在该呆的位置。”
“是吗?”林又奇突然问,“那为什么大前天的抓捕行动没通知我。”
弓雁亭神色一滞,脸上却不动声色,“妙妙病了,人够用,就没打扰你。”
林又奇的逼视直接而尖锐,几秒后,他突然抖着肩膀笑着摇了下头,那些锋利的情绪奇迹般消失不见,又恢复成平日温吞的样子。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倒酒,岔开话题道:“就当是吧,我一开始确实不服你,但现在,是佩服地彻彻底底,我看得出来,你很有能力,也豁的出去,记得有一次被人捅了刀,命差点没了,如果....”他顿了下,说:“如果你摔个跟头就能帮我一把,你愿不愿意。”
弓雁亭面色不动,“那要看是什么跟头。”
“对你来说,不值一提。”
“老林。”弓雁亭声音微抬,隐含警告。
“行吧,不说了,喝酒喝酒。”
“如果是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的事,我愿意帮一把,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要做违心的事。”弓雁亭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
林又奇只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他酒量局里几乎没人比得上,都是早年陪领导练出来的,弓雁亭今天专门出来陪人喝,也不好光看着,只能一瓶一瓶地灌。
直到彻底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舞台上跳热舞的少男少女疯狂扭腰肢,爵士乐的鼓点心跳般砸在胸口。
林又奇放下酒杯,原本迷离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清醒。
他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装着花花绿绿药片的透明自封袋,面色平静地看了会儿,伸手塞进弓雁亭上衣内袋里。
做完这一切,抬手叫了个保安,给人交代了几句,随即保安架起喝成一摊烂泥的弓雁亭快步向电梯。
看着弓雁亭被保安架走消失在电梯后,林又奇站起身,走到酒吧监控台后,分割成块的二楼监控视频里,保安扶着软倒的男人进了一间套房。
大概七分钟后,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接着走进套房。
很快,隔着房门,隐约传来暧昧旖旎的呻吟。
林友奇收回视线,走出酒吧,站在街道对面的垃圾桶旁点了根烟,表情漠然地看着门口。
不一会儿,酒吧门外停下三辆汽车,五六个身穿行政夹克的人冲进酒吧,其中一个他认得,之前是刑侦队的,后来调到了纪委。
一声刺耳的尖叫伴随着呵斥响彻的长廊。
....
一小时后,春园小区。
主卧顶灯没开,床头暖黄的光线映着整个房间,昏暗却很温暖。
仰靠在床头的男人气息不稳,脸色潮红,一侧眉眼浸润在鼻梁与眉骨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这张脸的每一寸线条都像被刀刻出来的,格外深重,没什么人情味,仿佛一睁眼就能要人命,当此时额头搭着几缕发丝,又显出几分英气。
衬衣第二颗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半遮半掩露出的锁骨随着呼吸起落,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老旧小区的门早已变形,开合时总会发出声音。
元向木走到床边站定,垂眼看着仰躺在床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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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算错误,十章没到同居
第66章 强制盛开(上)
即使这人还在昏睡,即使他现在满面潮欲,眉眼间却仍然冷漠。
元向木在床边坐下,指尖一寸寸描过弓雁亭的轮廓,像在触碰一把薄刃,随时都有被划破的风险。
也许是药物作用,掌下的皮肤发热滚烫,他甚至有种会被烫伤的错觉。
他怜惜地摸了摸对方汗津津地脖颈,附身在那颗裹着汗的喉结上印下一个吻。
嶙峋凸起的软骨顶着他的唇瓣滚动了下,他抬起头,直直对上一双冷冻的黑瞳。
心脏不可抑制地重重一跳。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都浓缩到了那双黑沉的瞳仁里,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元向木觉得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你被下药了。”他直起腰。
弓雁亭死死盯着他,瞳孔深处翻涌着暴戾。
“是我救了你。”元向木补充。
弓雁亭终于开口,沉哑的嗓音里不带一点温度,“你似乎忘了,伊城那晚自己亲口说要各走各的路。”
元向木无所谓地勾了勾,“哦,反悔了。”
“是吗?”弓雁亭连眼尾都没动一下,但浑身骤然外放的攻击性却骤然变得强烈,“从来不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这倒是你的一贯作风。”
他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脆响。
紧紧勒砸腰上的皮带突然松了。
这清脆的声音让弓雁亭尚且维持平静的表情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痕,他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褪下的裤子,随即动作缓慢地抬起头。
“你要,干什么?”
元向木扯下他的内裤,勃发的一根弹了出来。
咬牙切齿根本不足以形容弓雁亭的表情了,那眼神很不得从人身上剜下一块肉,他顿了几秒,身体突然暴起,然而下一秒就僵在半空。
此时,他的双手正被手铐牢牢铐在身后。
紧接着,他脸上烧红了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一寸寸崩裂成过于骇人又扭曲的阴森。
元向木指尖一挑,将刚褪下的内裤扔在地上,迎着弓雁亭的目光走到床边。
这一幕几乎和十年前的场景丝毫不差地重合。
直到元向木抬腿跨坐在他腰上,他才从已经绷断的理智中回神。
“你、敢?”这两个字不是说出来了,而是从牙关深处狠狠挤碎,碾磨出来的。
元向木端详了他两秒,伸手勾起他下巴,“敢不敢,你不是十年前就知道了吗?”
“你,还要再来一次?”弓雁亭目眦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