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要知道,能坐到这个窗口的人,即便英文不流利,哪个不是把基础问答练得滚瓜烂熟?项廷这种情况百里挑不出一。

  领事不为所动,继续用英语追问:“计划在美国待多久?”

  项廷文不对题:“找我姐夫。”

  “名字?”

  “我姐都快生了,他倒好,在美国逍遥快活,乐不思蜀,这种人是不是太混球了?”

  领事从镜片后头紧盯:“他已经移民了?对移民这件事,你怎么看?”

  项廷听烦了,反客为主:“你在中国当差,连中国话都不会说?这怎么开展工作?”

  领事由衷地沉默一会,再张嘴,京腔地地道道:“北京有房子吗?”

  “哦!那可太多了。”

  “欢迎你。”领事小姐按下叫号铃,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行嘞,下个礼拜五来取签证。”

  一切竟如此简单,简单得甚至令人失望,项廷本以为怎么着也得过两招,怎么也得经历一番龙争虎斗吧?真正的大场面,反倒是在踏出使馆大门的那一刻上演,原本缩了脖子站在干岸上的人群马上蜂拥上来,瞬间围得水泄不通。成了?成了。怎么这么快?投缘。大家都惊呆了,前脚还在暗地里嘲笑,字母表都不会背的小炮儿,没文化真耽误事,后脚发现项廷竟成了近月来屈指可数的幸运儿,这稀罕,够在胡同口的茶馆里传上好久了。黑天鹅事件,垂范出国史。兄弟们在当下最时髦的餐厅肯德基给项廷送别,谈起神奇的过签经历,大家都笑骂,你丫就吹!最后喝大了乌哩乌涂地一块嚎《我爱北京天安门》。

  半月后的首都国际机场候机楼,直到了安检门前,项青云还有点不敢置信。一环套一环的顺利,或许这就是时也命也吧?说着说着,她好几次忍泪别过了脸。

  “你这一走,我就管不着你了。在外头收着点,别见谁都横。”

  “知道了。”

  “遇到事儿别冲动,先想想后果。”

  “知道了。”

  “姐姐是新式开放的人,找着女朋友记得写信告诉我。”

  “……知道了。”项廷看得也渐渐不好受,“要不…等姐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再走?”

  “丧气话!这时候打退堂鼓?”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姐一个人撑不住?”

  “你听姐姐说,”项青云擦了擦泪,眼睛渐渐亮起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像我们这样庞大的家族,要是后代们无能,守着老宅把着祖宗那点坛坛罐罐,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相反,但凡争点气的孩子,一定会去闯天下干出一番事业,开码头、立门户!有人说这是逃,我不这么看。我觉得这是咱们这代人的长征,说明中国人的血性被唤醒了。你是去给咱们中国人打前站,是去开辟第二战场。不要觉得离开了北京就是背井离乡,祖国需要你的地方,都是你的故乡,我们中国人走到哪里都是一大家子,风吹到哪就在哪生根。现在千千万万的青年去当闯王,敢漂洋过海去开疆拓土,这就是下个世纪国家大兴盛的兆头。”

  项廷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这一碰,项青云的泪才滚下来:“你这一去,不要挂念家里,要是能站稳脚跟,能不回来便不回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疾病生死,各安天命。”

  项青云掩面哭泣之间,项廷不愿她越惜别越难过,已经咬咬牙心一狠无声走了,只留下一顶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帽子。项廷说等孩子生下来,告诉他,这是他舅舅的。

  十几个小时之后,飞机稳稳降落在大洋彼岸。项廷松开座位上的安全带时,这次国才算是真正出成了。然而此刻的他还一无所知,一个什么样一半民主自由、一半禁忌不伦的新世界正在等待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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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懒拔瑶钗慵脱簪

  飞机比预定时间早了半个钟头落地,却在跑道上趴着不动,迟迟不上廊桥。

  项廷从圆圆的舷窗往外看,几辆黄色的行李拖车排成长龙,穿荧光背心的地勤人员来来回回地跑。远处能看见航站楼的轮廓,像一艘搁浅在夜色里的邮轮。

  走的时候是晚上,现在北京时间应该是明天上午了。可纽约还是深夜,黑漆漆的天,时差这东西真邪门,横跨半个地球,好像太阳追着他屁股跑了一整天,愣是没追上。

  姐姐的“为国争光”犹在耳边,项廷已经茫茫然置身于世界第一大都会纽约肯尼迪机场汹涌川流的人流之中了,抬头望那穹顶高得能起飞直升机,项廷仿佛快进了一个世纪,电子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哗哗地翻,北京站候车室还在用翻牌器,而且人家这大了十倍,亮了十倍。

  这世界幕布一拉,布景忽喇喇一下全换了,就这么稀里糊涂。

  这个星球上最繁华、最自由、最疯狂的地方。现在他站在这儿了。

  一般人初到美国,都有种下乡人进城的笨拙,甚至一下子残废了。首先必然长时间陷入一种半聋半哑的状态,别人是英语听说两项不行,项廷是读写都抓瞎。

  比如飞机上便要填的入境海关申报单,项廷一开始睡着了没拿到,睡醒了见别人都有的东西他没有,举手说他得有。拿到手,CBP Form6059B,只认得6059。于是雅贿旁边亚裔面孔的女士代填,女士只有一只铅笔,斟酌完自己的刚要填项廷的时候,项廷已经要到一份中文的表。大伙咬着笔头,还在跟自己的英文表较劲呢,项廷早早交了卷。

  送表申报、排队入关后,项廷找不到托运的行李了。

  迷宫一样的大厅里,同机抵达的访问学者团也正东张西望。项廷双手插兜,溜达两圈,忽然发现一个事儿,日文里有中文啊!

  寻摸到服务柜台。他没先问自己的行李,而是折返将会英语的学者团领来,工作人员把他们的问题一块打包解决了。学者团的人还跟项廷连连道谢。

  别人提心吊胆,项廷却是如此之达观,与生俱来尤其自信。他打小就是这个性子。怕的东西不多,好奇的东西不少。当兵那几年,最盼的就是有仗打,结果天天就是训练、开会、写思想汇报。和平年代干什么都让他提不起劲来。出国对他来说是一场华丽冒险,换个地图重开一局。

  美帝,刺激!英语?英语这东西只要是个人逼一逼就逼出来了,他又不蠢。

  迈出纽约客生活的第一步,得先找到他的姐夫。

  姐姐特意交代过,你姐夫会提前一小时来接机。你朝人群里一眼抛过去,那个最有风度的华人绅士,就是他了。项廷问长相,姐姐说成功的人都不丑。

  机场大门堵得全是人,项廷特意等这一批旅客走干净了才出去,搜寻范围就小了很多。余下来接亲友的中国人里,举着的牌子没一个写项廷的名字。

  忽然人群里有个中年男人冲他招手,穿着西装,笑得挺热络。

  项廷撂下行李,站直了,单手往帽檐上一搭,潇洒地向外一甩,一气呵成行了个美式军礼,好像西点军校的模范生,军教片里剪出来的。都给那男人看愣了一秒,项廷已经把手放下来,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了。

  “Follow me!follow me!”

  项廷被这人嘴里突如其来的英语搞懵了,姐夫难道只会说洋文?在西方呆了才多久,就高雅了,可不能冒昧。他把帽子往后一推,露出额头,打量打量他。

  项廷用得体的肢体语言表达了困惑,却听到男人自报家门,自称姐夫。

  姐夫熟稔地接过行李就走。

  刚出机场,迎面上来一个一步三晃的黑人司机,不由分说就把行李转移到了车的后备箱里。

  项廷还没坐稳,车子已经滑入机场外的车流,进了隧道。隧道的尽头还是隧道,转弯,上坡,再转弯。项廷开始觉得这辆车不是在开,是在下潜一般。

  然后,毫无预兆地视野炸亮。

  车子冲出隧道口的刹那,纽约轰然亮起。

  项廷往后仰了一下。五层立交桥盘绕在半空,摩天楼群直插云底,帝国大厦的顶层正放射着白光,远处世贸双子塔平行矗立。车子拐上高架。整个城市在他脚下摊开了。

  东河的水面丝丝液体金线,中城的广告牌十层楼高,万宝路牛仔叼着烟,朝他眯起眼睛,可口可乐的红色霓虹淌下来,时代广场的电子屏在换画面,一秒汽车,一秒香水,一秒股票代码,刷刷刷刷。那些光打在项廷脸上,赤橙黄绿,明明灭灭,把他的瞳孔染成另一个种族。

  直到项廷“得得得”地叫了停。

  计价器在跳字。

  50、58、66、73、80。

  在发疯似的往上跳,项廷发觉事情不妙。

  “停车。”

  “姐夫”没反应。

  “我说停车!”他让司机别管什么地方,马上把他放下来。

  人是下来了,行李还在上头,项廷吃车尾气。项廷狂奔不舍,姐姐给他系的领带在风里抽打他脸。着实追了一条街,但两只脚的哪能跑过四条腿的?眼睁睁看着车子窜进了第七大道,一拐弯,没影了。

  这就是美国给他的见面礼?项廷撑着膝盖直起腰,没忍住笑了一声。要不是及时跳车,下一步是不是送进诈骗集团,被扔到沙漠暴晒,打到大小便失禁,被卖去公海割器官了?

  这是哪啊?霓虹招牌叠着霓虹招牌,韩文的烤肉广告,日文的卡拉OK,一群喝高了的白人女孩手挽手尖叫着穿过马路,一辆警车红蓝相间的光在他的背上扫了一下。

  他抬起头,找到一块路牌。

  42nd Street.

  东边是联合国总部,西边是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中间夹着个声名赫赫却巴掌大的时代广场。

  开门红。行李没了,姐夫是假的,项廷受了点打击,不大。证件和钱都随身揣着,不拖行李人也轻便了。乱七八糟想着事,到了时代广场。

  鸽群俨然是纽约的另类市民,这里的鸟不怕人,赶它也不飞,专心啄薯条,某只颈带巧克力色斑纹的雌鸽甚至飞到项廷的头上,跳华尔兹。爵士乐手在消防栓旁吹响萨克斯,印第安人推个车,车篷布上雷鸟图腾,卖缅因州的冷水龙虾,串在红柳枝上旋转炙烤。装在桶里的法棍瞧着像缩小的金箍棒,不如城隍庙油条。走进超级市场,翻了翻货架上的价签,默默把数字换算成人民币,比预想的温和。这片土地被中国人想得太神奇了,项廷发现同胞一点民族自信都没有。他转来转去,心里琢磨着能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穿黄马甲的理货员推着车路过,项廷假装研究麦片盒上的说明,瞟着眼看美国人怎么工作。听到收银员喊next in line,口气跟收旧家电也差不多。

  项廷一直待到超市关门。深夜的四十二街,便成了纽约市最猖狂的露天性市场。

  驻足观察一会,就会发现这片光影丛林万花筒般地展示资本主义的荒诞:大厦里身着正装的各国外交官整日探讨着世界和平的宏大命题;往来的商业精英们,眉头紧锁在华尔街的股市曲线、银行利率的细微波动,以及季度销售额的增减之上;而在这些锃亮的文明橱窗之下,霓虹灯管滋生的暗影里,街边林立的成人影院,三美元便能换取整夜的声色体验。商店里清仓大甩卖成人杂志,硅胶人偶摆出种种反人体工学的姿态。牙科诊所、理发店和台球馆前,光天化日之下,衣着暴露的女郎公然揽客。

  是蜂也喧喧,蝶也翩翩。项廷刚在长椅上坐下来,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一个人?”

  他扭头。

  看见一张红红白白的脸,眼影是蓝的,嘴唇是紫的,腮帮子上打着两团腮红。女人年纪不好说,穿一件亮片的短裙,腿上是渔网袜,破了个洞:“我们这儿的姑娘都盼着有人作伴呢。”

  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有几个踯躅的倩影,项廷立马猜到她是拉皮条的,僵得像块石头,沉住了气连声说了七八个No,掷地有声。

  在性方面,美国60年代的流行口号是干就是了。到了90年代已变成,戴上套就是了!彼时的中国,一方面国家重视未婚青年的配对问题,另一方面,管制无孔不入。公共场合逮着动作大点的,第二天单位就收到通知,影响恶劣。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专往小树林里巡,强光手电筒照脸:精神文明!精神文明!

  去年夏天,项廷陪一战友去公园找对象,组织上安排的集体相亲,乌泱泱几百号人,男的站一排女的站一排,阅兵似的。散场之后俩人在湖边长椅上坐着,战友掏出根烟抽,没聊两句,远处就晃过来一老头,同志,注意影响啊!俩大男人,抽根烟,注意什么影响?战友还嘴贫,大爷,我俩这不是搞对象。老头一瞪眼:那更得注意!

  “呵,你不想要这个。”那妓女嘻嘻直笑,“别在意。我这里还有许多男孩子。”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紧接着,她开始向项廷描绘起同性之间爱爱的各种玩法……

  项廷一个字也不理解,她涂着红甲油的手指便顶成一个犄角,模拟激烈击剑的样子。

  项廷比了个6,放到耳朵边上,代表要打电话。他带了一个大哥大来,可是姐夫的号码拨不通。他怀疑是无线信号不行,那找个座机试试。刚才在超市里,他就一直借电话,连线总是失败。

  妓女领着他往街边一家小店走,卷帘门拉了一半,柜台后面坐个巴基斯坦模样的男人在看小电视。女人跟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男人往柜台角落努了努嘴,那儿搁着一台老式按键电话。

  项廷拿起来,拨号。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拨了五六遍,都是那个声儿。

  妓女耸耸肩:“商店都关门了,要不去我那儿试试?”

  她家公寓的楼道里静悄悄的,看样子住户们已经入睡了。红砖楼,五层,跟北京的筒子楼差不多,就是窄一些,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一半。因为治安好,好几家门都没锁。

  然而,物以类聚。到了三楼,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从虚掩的门缝里飘出。

  项廷现在无暇他顾,快步接着上楼。

  刚走到三楼半的拐角,一道黑影突然从那扇门里窜出来。

  是个小姑娘,黑人,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一缕一缕的小辫子。小姑娘已经撞进了项廷怀里,手脚并用地往他身后躲。

  房门随之大开,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浓浓的雾霾里,两个长毛猴子似的男人一|丝|不|挂,嘴对嘴不分你我,俩男的!

  项廷大脑断了电。但是男人凶神恶煞地追出来时,他没多想。拿皮带的冲过来的时候,项廷把小姑娘往身后一拨,侧身,抬手,挡住了。他没吭声,一把攥住皮带,往回一扯。

  半个小时后。项廷到达异国的第一站纽约警察局。

  警察翻着记录本,说:“你先是砸烂书架,又踹坏房门,最绝的是,你跳起一脚踢掉了挂在两米多高的天花板上的吊灯。所以你的名字是什么?Bruce Lee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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