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舰桥上,舰长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迹无言以对。何谓空天防御,不止飞在天上的东西,海军航空兵,空军歼击机群,岸基导弹部队,电子战单元,甚至包括这艘旗舰,都归他管。他是国家大脑的一部分,代表最高意志巡视,不需要任何授权。
项青云殊死一搏的力气彻底散了,她甚至没能站稳:“怎么会……陆峥,陆峥,他不是…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这是幻觉对不对?这又是骗我的录音对不对?!为什么要用他的声音来骗我!”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蓝珀整个人像遇到高压消防水枪的落汤鸡,他感到惊悚和错乱,以至于呆滞和迟钝:“大哥……?”
现实与记忆重叠,生与死的界限模糊。蓝珀的牙齿在打架,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那位“机长”,确认这是实体,却又像是在面对什么神灵或恶鬼,根本不敢动弹。
前座的人没有回头,依旧行云流水地操作着。
西藏的1号任务,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只有陆峥一个人活着回来,哪怕他是苟延残喘地活着。可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勋章,而是无休止的隔离审查。唯一的幸存者,通常意味着变节者。英雄末路、功高见疑,他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家门口常年蹲着四个便衣,电话线二十四小时被监听,防贼一样的待遇。如果不是死了一回,换个崭新的身份,他又怎能够来到常世之国。因其死因存疑,组织上没开追悼会,没有烈士称号,盖棺,却不定论。生前蒙冤受辱,连死后的一点哀荣都被剥夺,他曾经的部下们谁心里不寒?谁心里不恨?谁又能不义愤?给这种世道卖命,你们值吗?当项青云如是煽动的时候,英雄儿女们又怎能够不动容呢?
项廷说:“姐夫想来,我拦不住。”
“那他……他都知道了吗?”项青云说,“项廷,你告诉我,他都知道了吗?”
项廷避开了她的视线,直打马虎眼儿:“我没跟他说!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些?”
“不……不是你……”
项廷,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我自己说了什么啊……为了逼你开枪,为了不连累你,让你对我彻底死心……我把什么都说了。
我说我贪财如命,我说我卖国求荣,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那个通话器一直开着,是我自作自受把它夹在了蓝珀身上……陆峥他就在天上,他全都听见了,他听到了我如何践踏自己的尊严,听到了我如何诅咒他毕生深爱的国家。
陆峥,你为什么要活着,看到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上天,为什么要让我在最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的人面前,一丨丝丨不丨挂,你明知那是比子弹穿胸更让我无法承受的审判。
父亲,为什么好像您念叨了一辈子的家国天下,那些听起来轰轰烈烈的东西,真正落到女儿的身上,到头来我却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只剩下了一地鸡毛啊……
项青云濒临崩溃,现在正是扑去制住她的好时机!
项廷身形刚动,突突突突突突!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直升机从侧翼杀出,嚣张地悬停在低空,机舱门大开,六管加特林重机枪来了个硬核的问好!
项廷一个战术翻滚,贴在了钢柱的死角。
“别躲了!硬盘交出来!我知道在你身上!”咄咄咄咄咄!金属风暴立马将项廷钢柱啃得只剩骨架。
“如果不交,你就别指望陆峥能带着蓝珀跑掉!我已经把你的机密卖了,统统喂给多国联合空军了!”
项廷的右后方,一艘日本自卫队的特战摩托艇正在高速迂回。项廷腾身一跃双膝跪砸在日本人的脊梁上,那倒霉的日本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撞飞卷入了大海。项廷握住艇首那挺本来用来对付他的超大口径重机枪,借着浪涌在近乎垂直的巨浪壁上划出了一道惊世骇俗的S弯,在波峰浪谷间连人带艇,矫若游龙腾空而起!来啊!硬碰硬!
加特林的弹链追着他的屁股扫,海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但项廷的车技太野了,他利用一个大浪的回弹,竟然逆向冲锋,直插直升机的正下方盲区,削掉了直升机底部的探照灯。
南潘失去了视野,直升机在空中摇摆:“每一架战机都在盯着你们!今天这片天空,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你要这个?”项廷单手把住艇把,一个潇洒的甩尾激起千层浪,摩托艇横在浪尖像骑士勒住了战马,雨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流过下颌,滴在樱桃红乃至亮橘色六百度的重机枪管上响亮地直滋滋,甚至出现莱顿弗罗斯特效应大珠小珠在金属表面如鱼龙乱舞,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方块,“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接好了!”
项廷真扔了,方块朝着敞开的机舱门飞去。
“我的了!”南潘像个守门的足球扑球手一样飞了出去,如获至宝地捧住了它!
滋!
电弧爆开!
那根本不是储存名单的硬盘。
是一枚功率全开的高压电击器!
在锅炉房的管道里爬行时,项廷口袋里掉出来,啪一响的小东西,正是这枚电击器。为了促使南潘背叛,项廷跟蓝珀卿卿我我还不足够,还苦肉计,手摸电门,他在那根本没有通电的门上触电倒地,自己电自己。
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南潘错了,大错特错。
天空之上,一场诡异至极的内乱正在上演。
南潘以为他出卖的是项廷的阿喀琉斯之踵,殊不知,这是项廷送来的特洛伊木马。
在这暴雨如注的黑夜,雷达就是战机唯一的眼睛。现代空战全靠敌我识别系统和数据链,如果不更新敌方的特征代码,雷达上全是乱飞的点,很容易误伤友军或者跟丢目标。
项廷故意流出了前三次无可挑剔的真情报,养肥了联军的信任。第四次,南潘送来的,是项廷雇佣军战机的底层火控代码,以及加密通讯频率。
理论上,只要把这套数据输入指挥系统,就能像开了全图挂一样,精准索敌,同时屏蔽掉项廷这边的所有干扰。
战况紧迫,目标要跑,指挥官没有时间去进行长达数周的代码安全审查,加上对南潘的惯性信任,他们选择了即时上传更新。
当联军指挥中心把这组数据导入时,一个补丁悄悄修改了系统的显示逻辑。
于是,龙蛇起陆,菩提倒座,灾难发生了。
远处的天空中,几架原本正在围堵陆峥战机的F-35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乱晃。
在他们的雷达屏幕上,原本友军的信号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敌对标识!
而陆峥驾驶的那架战机,却在被篡改的IFF系统中,显示成了“最高级别友军/预警机”。
“混蛋!我是你队长!我是鹰巢01!谁在锁我?”
“不要开火!那是自己人!……不!雷达显示那是敌机!请求攻击!”
“数据链被污染!导航坐标全部重叠了!我们要撞机了!散开!快散开!”
多国联军的指挥系统陷入了迷雾很快瘫痪,天空中乱成了一锅粥。依靠先进数据链作战的现代战机,此刻被项廷的假情报变成了瞎子聋子和疯子。美军的响尾蛇导弹出膛,咬住的却是法军的尾喷口;日本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十几道火控雷达同时照射,吓得拉肚子一样释放干扰弹,结果那漫天的红外诱饵又诱导了英国人的狂风战机撞向大海,乱飞的导弹有的甚至为了规避幽灵信号而差点撞上云层中的民航客机。有位技术官当机立断,分批次更新代码!A队掩护,B队更新,确保火力不断档!然而当联军B队更新完毕开始发射雷达波时,由于和未更新的A队存在微小的相位差,两股雷达波在空中发生了相干干涉,制造出了成千上万个幽灵虚像,就像一根猴毛吹出了千千万万个猴子猴孙。米哈伊尔将军!你有办法?技术官狂喜。当然!我们对付这种情况通常只用一招全频段硬复位!西方世界的救世主米哈伊尔耸着山一样的肩膀,像举着铁锤修手表砸下回车键时内心大吼为了国际共产主义事业者、为了新中国、为了老项家,乌拉!这神之一指头下去,没把猴毛吹散,反而给这群猴子猴孙每只猴发了一根如意金箍棒,翻江倒海大闹天空,把这帮拥有高科技的天兵天将打得晕头转向。如果说刚才还是敌我不分,那么米哈伊尔的这个苏式补丁一打,直接把系统的敌我识别逻辑修改成了“除我之外,皆是纳粹”。僚机锁定了长机,驱逐舰锁定了护卫舰,整个数据链网络里充满了杀气腾腾的开火授权警告,仿佛满天神佛都在对着自己当头一棒,导弹漫天乱飞倾倒了炼丹炉,把个好端端的碧海青天这下真炸了,飞行员必须手动干预,可千手观音都不够用了,通讯频道里全是“不要开火!我是友军!”的互相谩骂但众人还在不断互殴,上帝、耶稣、阿拉……能喊的神都喊了一遍,真正主导这一切的神此刻正在海上飙摩托。
项廷早知一个恐怖分子不可久恃,与南潘建立合作的当初,便走一步看十步,他用这套假系统跟南潘煞有介事地开了一年的作战会议,让南畔自鸣得意地活在他构建的楚门世界里。
南潘以为自己是黄雀,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项廷棋盘上一枚注定被弃的棋子。他以为自己卖了项廷,结果送了项廷一个挂。
南潘被电,浑身抽搐双眼翻白,装满沙子的麻袋似的从空中栽了下去。徒留他那架迷彩武直上下颠簸着,像儿童放飞的虎纹风筝。
噗通!巨浪吞噬了这个叛徒。
此刻空中的烟花,就是项廷送给这位叛徒最后的送别礼。
云层间正进行着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收割。
坐在后座的蓝珀感到失重但感觉不到多少颠簸,坐在前座的那位王牌飞行员每一杆的操作都到了毫巅。侧滑、桶滚、瞬间的过失速机动,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狩猎的远古翼龙,长空之王,总能以最诡谲的角度切入敌机的盲区。
而且陆峥根本无需低头确认海况。一架敌方F-35企图从战机下方偷屁股,却被项廷突如其来的海面火力吓得本能爬升,又被陆峥一个看似失误的急减速骗到了前方,炮弹药像泼水一样撕碎了敌机的座舱盖,近距离咬尾一炮轰断了尾翼。“6点钟,高度150,他是你的了。”项廷负责把羊群赶上天,战斗机群像下饺子一样噗噗坠落。然而项廷的嚣张立刻引来了海面敌军的疯狂报复。三艘美军特战快艇呈品字形包抄过来,项廷猛打方向,摩托艇几乎侧翻。“左舵15。”陆峥驾驶的战机竟然放弃了高空优势,掀雷决电从天地之垠俯冲而下,气浪掀翻两艘敌艇,机腹下的30毫米航炮在项廷正前方的海面上烧出了一条通天大道。项廷再次来去自如,可陆峥拉升的动作正好将战机暴露在了一艘日舰的射界内,项廷几发大口径子弹立刻干爆了近防炮的雷达罩……
就在陆峥准备压低机头,掩护项廷和项青云撤离的时候。
侧翼,一架法国飞机解体,火球将云层上方映得血般殷红。
只有零点几秒的天光中,陆峥的目光捕捉到了一架正在发狂拉升、试图逃离战场的白色湾流公务机。
是那些喇丨嘛,龙多嘉措在常世之国的爪牙们,残党、余孽,还有他的双生弟弟洛第嘉措。
他们想跑。
这颗毒瘤将要栽种到另一个统治集团的花盆里,再次开出恶之华,继续光鲜亮丽地盛开。
一颗被诱爆的空空导弹在云端炸开,陆峥再次盯上了那架即将钻入平流层逃逸的座机。
现在应该撤退。项廷制造的混乱还能维持三分钟,足够他们安全脱身。
但如果去追,他就必须撕碎项廷铸造的这一层护盾。
湾流飞机显然经过了全频段电子隐身改装,仅靠被动红外根本无法锁定,机炮距离又不够。想要把它打下来,只有一个办法,硬锁定。
耳边静得可怕。陆峥想到了当年那些队员们,抱着守土开疆的理想,从五湖四海的乡村走入军队,自己却带领他们走向了一个怎样的魔窟。孙长生、朱爱华、吴满仓、赵归、王石头、周顺、郑康……多好的名字啊,多好的兵。一十七个汉子朗朗如在眼前,宝剑埋冤狱,精魂绕白云,那些在至死前都相信着他的眼神,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变成永远无法闭眼的噩梦。“长生”死得最早,“石头”被磨成了粉,赵“归”成了未归人……一寸山河一寸血,又多少忠魂手足埋骨他乡!他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剥皮、被虐杀,看着那面红旗被他们踩在脚下。喇丨嘛们去了美国后,写自传体回忆如何凌虐中国军人,极而言之,皇皇巨著,洋洋大观,一经问世便是畅销书,一版再版成了常销书,变成了西方世界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只要这些人还活着,他的战士们就永远无法安息,就永远要在书里被一遍遍地杀死,一遍遍地羞辱。
“大哥……”蓝珀感到滚烫的战栗,他震荡不已,影影绰绰地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园丁吧……”
这玩笑有点儿大,开了个多残忍的玩笑。陆峥曾是航展中供展览的偶像,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而那个园丁跛了足拖着断腿,戴着面具,则是因为他的脸庞曾在雪城监狱中被泼了一整杯强酸。
“我……我…”蓝珀刚刚正常的精神又开始失常了,他这会儿打开机舱把自己丢了都正常。
龙多嘉措是蓝珀一生的梦魇,是他所有不幸,肇因和发展的一出出微妙戏剧的幕前幕后的导演。
而蓝珀又何尝不是陆峥的龙多嘉措呢?
“我……”因因果律而纺织成的线如今织劫在一起,于是龙多嘉措的灵魂在蓝珀身上复活了。蓝珀像龙多嘉措临死之前一样,不知所云期期艾艾,一样地卑鄙和拙劣,甚至更甚地,他绝望地乞讨着,“我是好人…”
就在蓝珀以为陆峥会一直沉默下去,或者直接掏出枪给他一下的时候,把一切连本带利地还给他的时候,这个思想准备他是有的
他听到,陆峥笑了声。
不是对蓝珀的讥笑,也不是陆峥对自己的自嘲,而是一种从蓝珀听到的时候,就像从多年前大昭寺磕头时他的余光一直紧盯那位脊背挺阔、眉目沉毅的队长那一刻起,他就体会到了的一种南风解愠、神奇平静感的笑。
“你当然是了,”人似一把温柔的大剑,陆峥他笑笑说,“你只是这一生遇到的坏人太多。”
喇丨嘛的飞机距离美军航母编队的防空识别区只有不到三十秒的航程。一旦让他们飞过去,那便是天堑,那就是受美国庇护的政治难民,中国空军就再也不能开火了。
陆峥松开了操作杆,把蓝珀扔到他膝上的仰阿莎拉开了套筒,子弹上膛,打开保险。
他将那把处于击发状态的手枪,连同一个里面有定位信标的紧急求生包,递到了蓝珀的手里。
随后,他的手指在弹射控制面板上操作,切断了双座联动弹射的线路,将旋钮拧到了后座独立弹射的档位上。
一种可怕的直觉抓住了蓝珀的心脏:“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苗儿。”这是那支小队的队员们当年对这个羽翼下的小妹妹的昵称。如今,这世上只剩下陆峥一个人会这么喊他了,他眼中一直看到的,也只有蓝珀疯疯癫癫的外壳下那个受惊的苗儿,“大哥不能送你回家了。能不能请你替我……”
他要说什么?替我照顾妻儿,还是替我告诉项廷他是个好样的,还是替他看着这个国家在新的世纪强盛起来?蓝珀不想听!他拍打驾驶座的隔离玻璃打断了他:“不不不,没有必要一定拼个玉石俱焚!呼叫支援!让项廷想办法!你才刚见着青云姐!见一面也好啊!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啊,你,不要这样,你们一家子都什么人呀!我不走,大哥对不起,大哥我该怎么办,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啊……!”
鲜红如血的保险盖打开了,陆峥将雷达模式从静默直接推到了单目标持续跟踪的最大功率档位。看不见的电磁洪流从机头锥喷涌而出,它不再是扇面扫描,几乎凝结成了一把光剑,刺向了那架白色湾流。
然而,这也是刺向陆峥自己的利刃。
在项廷制造的这片黑暗森林中,所有人都是瞎子。而陆峥这一下就像是在漆黑的旷野里,只有他一个人突然举起了高强度的探照灯。你打着灯找人,你确实找到了人,但你也暴露了自己。即使敌人的敌我识别系统还是一团乱麻,所有的反辐射导弹导引头,所有的被动雷达告警器,都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不用管你是谁,只要你是个强辐射源,导弹本能的逻辑就会顺着你的雷达波逆流而上,直接炸毁发射源。
他成了黑暗森林里唯一的发光体,也成了靶子,万箭穿心。
“警告!警告!遭受多重雷达锁定!”雷达屏幕上已经看不清空域图了,红点像暴雪一样填满了每一个像素。
“导弹来袭!方位6点,3点,9点!数量42枚!”电子告警音连成了一道直线长鸣,这片空域的每一寸氧气都被挤占了。
地上的项青云听着通话器里的盲音,仰起头,她明白,这世上再也没人拦得住陆峥了。
奇怪的是,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喊。
陆峥一去不归的那场大雪,终于把她彻底埋葬了。
她忽然开口,对蓝珀说:“蓝珀,我从前怎么会觉得你是最残忍的人呢?”
以前她觉得蓝珀是这个世界上对陆峥做了最残忍的事情的人,可其实这个人是她自己。
陆峥原谅了所有人。但他越这样,项青云就越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了。蓝珀,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残忍的女人吗?我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让他听到了什么?又让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妻子面目全非的样子,他还看到了,她差一点诱降他的兵崩塌了信仰,一生英名令誉可就尽毁于此。如今他以身许国决意做一个殉国的烈士,而我如果回去,连和他同葬的资格都被剥夺……真正的残忍是让他心寒而死,而这个人,竟然是我。
同我的残忍相比,蓝珀,你过往的残忍,足以说是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了……
爱恨一瞬间,南辕而北辙。她茫然地自问:“蓝珀,我究竟在恨你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