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恐怖组织,这四个字刺扎着蓝珀的心房,抖了一下又一下。
伯尼说项廷跟恐怖组织拉帮结派,甚至用上了一个词,勾连。如果是好事,就项廷肚里不藏隔夜话的脾气,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要是坏事,蓝珀不相信,但难道是空穴来风的风言风语吗,那也无风不起浪,伯尼难道没事干来戳你半指头脊梁骨、往你脸上抹灰?看着项廷此刻满含关切与心疼的脸庞,那些尖锐的质问却怎么也无法出口。他不知该如何发问,既求真相又不伤人。蓝珀就像乌龟,会找到最舒服的缩壳状态,一切不合理都会被自己合理化,总结为一个笑话,一个误会。
他急需听完伯尼的后话。蓝珀说:“我…有点冷,要不我回车里去坐会儿。”
高耸入云的八十三英尺巨型云杉披挂着万盏暖黄色的灯,波光粼粼,无数情侣手捧热可可并肩,仰望着这片温柔的灯海。项廷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和围巾,密密实实地裹在蓝珀身上,一边紧张地倒数:“十、九……”
一道燃烧的金色长矛骤然刺破夜幕!紧接着,轰鸣炸响,万千流火似熔金的瀑布轰然倾泻。人群的惊叹尚未合拢,又一簇烟花怒放成空中巨莲银白的花瓣层层绽开,晕染开柔嫩的粉,凋零时化作无数颗闪亮的心形光雨。烟花的星骸升腾至天际最高点,最终融汇成一个硕大无朋、璀璨夺目的同心圆环,金粉银屑,簌簌扬扬,漫天洒落。
蓝珀只略略抬了抬眼睫,目光疏离得像在看街边橱窗,淡淡开口:“项廷,你要跪了吗?”
项廷就觉得五雷轰顶,蓝珀好似没有一丝收获惊喜的模样。作为一个熟透了的人夫,浪漫对他已经不存在任何神秘,就跟司机开车一样,常开常熟而已,看着自己的小把戏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呢。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何崇玉的功劳,项廷想。我万事俱备结果让你插了一杠子,我他妈的鸡飞蛋打啊,我丫非弄死你不可!
看到蓝珀目不斜视,他的侧影在价值数十万美金的高定烟花下被勾勒得清晰异常,特像朝鲜电影里的金刚山铿锵女战士。项廷看得呆住,心悬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因紧张而变调:“老婆……我真、真跪了?”
“你带戒指了吗?”
项廷感觉此路不通,他要换个地方浪漫,就说:“没带。”
蓝珀猛地转过头来,眼一眨就有泪了:“你没带?”
项廷秒级响应给他揩眼泪:“哎,急啦,真不识逗,带了带了!”
“不是哄我?”蓝珀含着两眼的泪,“那你带枪了吗?”
何来此问啊?项廷心头剧震!他偷偷把那支心爱的手枪修葺一新、重新上了层保护油膜的事,难道走漏了风声?枪是他的兄弟,难道老婆和兄弟,真就不可得兼了?
蓝珀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哀求:“答应我,以后别碰这种东西了,好吗?哪怕……最起码别带在身上了……我一辈子不图你别的,就这一样……求你,行吗?”
还真是鱼和熊掌了!项廷好像在水底下闷了好久,一冒出来就大口喘气似的说了一大串好啊好啊。
蓝珀反复求证:“你真没带在身上?”
对不住了兄弟!项廷狠了狠心,现在比天天上党校的觉悟还高:“狗都不带!”
蓝珀嘴上说着“那就好”,可语调里却听不出丝毫喜悦。他默默转身,径直登上了旁边一艘即将启航的观光游轮。项廷不明所以,紧紧尾随。
汽笛呜呜低鸣,船要开了,蓝珀冷不丁却说:“你把眼睛闭起来。”
项廷依言,闭上眼,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满怀期待。可当他再睁眼时,甲板上哪里还有蓝珀的身影?只见蓝珀已悄无声息地下船,登上了旁边一艘正要离港的船。两艘游轮在深沉的夜色与雪影中,相向拉响了告别的长笛,背道而驰!
项廷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没有丝毫犹豫,单手一撑腾空飞起翻下栏杆,比全速航行的战舰还快,竟凭借绝佳的身手和爆发力,踩着船体侧壁突出的结构,如同攀登岩壁般,三两下便矫健地翻上了蓝珀所站的甲板!
在周围两船百余道惊愕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项廷稳稳落地,甚至还有余暇一把撑开了蓝珀手中握着的长柄雨伞,隔绝了一切视线。伞面撑开的瞬间,在烟火与阴影构筑的狭小空间里,他捧住蓝珀惊愕的脸,不容置疑地吻了下去轻飘得如同雪片落在舌尖般、转瞬即逝的吻。
“你少给我厚着脸皮做怪!臭不要脸!”蓝珀脸一红,“项廷,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邪恶? ”
项廷喘息着,眼睛亮得刺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为了你,我干什么都行! ”
蓝珀的心情却仍低落着,心意沉沉的样子。也不说话,伸手就扒拉项廷,好像扒拉挡道的石头,说:“别说这个话,我还没觉得怎么着呢。我觉得……我们还是缓一缓吧。老话说得没错,男人是该先立业后成家。太年轻成了家,心就散了,哪还有心思去闯荡立业?”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项廷心上。懵了。蓝珀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了?蓝珀的阴晴不测蓝珀的风云变幻,他再次领教了。早知道就趁热打铁了。项廷总吃这个亏,总也记不住教训。
巨大的失落与不解淹没了他。项廷无意识地一手摸到了冰冷的栏杆,动作僵硬。
蓝珀警觉地问:“你干什么?”
项廷本想说我下去冲个凉清醒清醒,可是满脑子浆糊,一惯炮筒子脾气显了形:“我这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蓝珀被打了七寸,被点中了死穴,一下子就卡在了那儿。半晌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好,我不要你的戒指了,我要你的枪。现在,立刻,去把它拿来给我。拿来,我就让你跪。”
“那玩意儿在家里呢!”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从今以后,它就是我的了。我要给他取个好名字,就叫‘仰阿莎’。”蓝珀带着惩罚的力度戳在项廷的额头,拿手指头轻轻地剜着他,“项廷,你知道吗?仰阿莎是我们那里最温柔善良的女神,她的长发像流淌的清泉,她会保护你平平安安,她希望你永远别去做危险的事,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项廷说:“我那枪是雄的。”
蓝珀只是被他气笑了一下,眼泪就飞到了项廷的手背上。
项廷让他拿眼神逼得没辙了,大声答应下来:“我去,我去还不成吗!你得跟我一块,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怎么办?”
蓝珀说:“过去家里男人进京赶考,一去就是一二年,留在家里的也没见日子过不下去了,日子就这么过来了么?”
“行,你等着我!”
项廷把蓝珀身上的衣服裹紧,像一个忠诚的士兵建造碉堡。他猛一转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咚地一声跃入刺骨的海水中,矫健地游回岸边。一轰油门,闪电般蹿了出去,跑到了满街的长风里,射向了夜色深处。
蓝珀心中郁结难消,想回拨给伯尼问个明白,却发现手机浸水后彻底失了信号。他回到灯火通明的客舱,勉强吃了点东西,便倚在沙发上小憩。昏沉间,竟梦见项廷满脸血污,嘶哑地呼喊“仰阿莎”的名字。他惊喘着醒来,一背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为了驱散这窒息感,起身走向甲板透气。
海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视线扫过船舷,一对纠缠的身影撞入眼帘是白希利和凯林。
白希利似乎决心在新年伊始斩断所有旧情,一天之内竟约见了十几任前男友,将恋爱时互赠的琐碎信物一一奉还。橄榄球赛的泛黄票根、早已风干成标本的玫瑰、皱巴巴的旅行指南、甚至一个旧瑜伽垫……每掏出一件,凯林便冷着脸接过来,扬手扔进深不见底的海里。
此刻,是白希利的“告别仪式”最后一站。酒精早已浸透了他的理智,情伤的重量显然超出了负荷。他醉醺醺地坐在船头,双腿悬空晃荡,看得人心惊肉跳。水手上前劝阻,凯林却抱着手臂冷笑:“让他演!演个够本!”
蓝珀本不欲露面,只默默寻了处阴影坐下,胸口闷得发慌。可那两人的动静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目光。
白希利对凯林显然用情至深,竟开始颠三倒四地念起莎士比亚的台词。凯林也伤他最深,听到白希利张嘴就烦,他说句话都好像路过的风捎过来的屁一样被人不待见,说:“你别撩头发,你没那风情。”
一扭头,真许愿显灵看到有风情的了。蓝珀坐在高高的吧台后面,用一双酷似画了很深眼线、传情又传神的眼睛,睥睨着人间。凯林立刻撇下白希利,殷勤地凑了过去。
蓝珀无心过问他们的烂账,只随口寒暄:“那是白希利?”
凯林快活地咳嗽了一声:“不是!那就是块著名的腊肉条,你离他远点,小心蹭了一身油洗不下来!”
远处的白希利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嚎叫。凯林充耳不闻,只顾对蓝珀献媚:“你看他整天啜啜张逼嘴胡啜啜什么?……”
噗通!白希利众望所归地掉下水了。
早有准备的水手迅速跳入海中施救。可白希利在水里拼命挣扎,两个壮汉竟都按不住他他执拗地嘶喊,非要凯林亲自来救!凯林却悠闲地叼着根牙签,饭后消食般踱回蓝珀身边,仿佛落水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垃圾袋。白希利像个被遗忘在陋巷黑街中的丑孩子,船员、调酒师、卖鱼的商贩、看热闹的游客,都被这惊心动魄最后却演变成滑稽的一幕给搞乐了。
蓝珀冲到船舷边,急忙抛下一根救生索,白希利攀上来以后竟然就像一头抱脸虫似的扑倒了蓝珀,两人一起滚到了海鲜摊子上,金枪鱼的角把白希利的胳膊划了,他吃痛之下,误以为是蓝珀下的手,抓起一条冻得梆硬的鱼,狠狠朝蓝珀脸上抡去!
凯林冲过来将他们扯开的时候,蓝珀坐在满地污水的海鲜市场上,一股热热的液体,从鼻孔流了出来,漫过了嘴唇滴到了地上,裤子已经脏得一塌糊涂。右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眼皮汨汨地淌着血。他尚且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拍烂在案板上腐透的大头鱼。
凯林慌忙搀扶:“我送你去医院!”
“活该!”白希利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看着蓝珀同样成了独眼龙,爆发出癫狂的大笑,露出两颗米粒般的小牙,“这是你欠我的!你活该!”
蓝珀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混合物:“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凯林,你把他送回家。”
“我?”凯林指了指自己,滑稽地大笑一声,夸张地将手枕到脑后。蓝珀也叫不动他。
凯林倒是殷勤地找来冰块和纱布。侍者也送来了医药箱。更有不少看客趁机围拢,贪婪的目光在蓝珀染血的衣衫和狼狈的姿态上流连,仿佛连他身上浓重的鱼腥味都成了某种可吸食的诱惑。
蓝珀用纱布按住剧痛的右眼,冰袋覆在上面,冷热交织的刺痛让他微微发抖。他强忍着眩晕,再次开口:“他喝多了,谁能送他回去?”
见识过狗咬吕洞宾的一幕,无人应声。
蓝珀于是对凯林说:“你手机借我一下。”
他走到甲板僻静的角落,拨通了白希利哥哥白谟玺的电话。
白谟玺近来商场失意,正回归青春跟一群老友玩乐队。电话接通,背景是嘈杂的摇滚乐。一个懒洋洋、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哪位?”
“是我,蓝珀。”
这是蓝珀?白谟玺不信,声儿就不对。蓝珀平时讲话如精心调校的小调,说直白点,就是很擦边,听得他们舒服死了还假装自己不知道。听着他的声音,就能想象他看人时候的眼神,眼神仿佛是一双小手,掏啊掏啊的能把人的心掏出来。而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方面,白谟玺喜欢蓝珀,就喜欢他的这种专业,一天24小时永不卸妆的敬业,他是一个灵动而不可得的货品。白谟玺犹记自己和项廷差不多大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蓝珀,那副廉价的近视眼镜让他同时戴出了贵妇人和情趣用品的感觉。和他在一起那种小酒微醺惟我独尊的陶陶然,太美妙了。
凯林把蓝珀扶到凳子上坐一会,人还没挪到呢,蓝珀就快被自己身上的臭气弄昏了过去。他很晕,着急,还要撑着,于是一口像抽了叶子烟的嗓音:“谟玺,麻烦你,拜托你来把你弟弟领回家好吗?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白谟玺身边的人,都是一派艺术家的打扮,什么事都一律反着来:男人长发披肩,女人剃个青青的板寸,老黄瓜刷绿漆鲜亮跳脱装嫩,小黄瓜戴花镜衬衫扣子系到最顶颗装成熟。这种时候你让他扮演一个好哥哥?白谟玺怎么可能热情买账:“忙着呢!没空!”
蓝珀说:“有什么事能比家人重要?他是你亲弟弟!在外面闹成这样,差点淹死!波士顿大晚上的治安什么样,你不知道?”
“他跟家里早闹掰了!废人一个!我能指望一个废人弟弟什么?这么郑重其事,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乐队里有人起哄:“哟,队长,是你那谈了八百年的‘缪斯’吧?”
白谟玺被这起哄点燃了表演欲,觉得他的藏品需要众人的观瞻才愈闪光,摁了免提,话筒传出他轻佻的调笑:“也不是不行!宝贝,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谟玺,”蓝珀提了一口气上来,软塌塌的像浸水烂棉花,“帮帮忙,可以吗?”
白谟玺其实并不急。他自恃是男人,不怕岁月磋磨,总想着等蓝珀行情跌落,想吃回锅肉时,自己还能猫戏老鼠般逗弄一番。但是他恐惧蓝珀尤物变浊物,三十岁难道迎来变声期?一开始想说royal这个词,但是膈应费曼,就说:“你能不能像个贵族点?”
湿透的衣服像条蚂蝗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蓝珀晕船真的想吐:“我本来就是农村人。”
“What the fuck?”
白谟玺愕然。蓝珀是何人?顶奢、宝马,一只织金网的女郎蛛,一个香喷喷的lady!
lady说:“我往上数八代都是山沟沟里的泥腿子!我是烂菜叶、馊井水养大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受过穷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问你最后一遍,来不来?不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后悔!”
“假的吧你!”
“我是真的不装了!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谟玺那边猛地掐断了震耳欲聋的音乐,背景瞬间死寂:“你真是蓝珀?蓝霓?Hi?”
“那你是白谟玺吗?”蓝珀破口大骂,“白垃圾!”
蓝珀撂了电话,那样子凯林不敢近身。白希利还在地上,他旁边人走来走去。蓝珀低下头闻到白希利身上散发河水冰冷的腥气,蓦然想起了冬泳赶路此刻应该正顶着寒风去取定情信物的项廷。他把白希利扶起来,白希利醉倒了哆嗦着在他怀里打了个挺。蓝珀拍了拍他瘦瘦的脊梁说:“醒醒,我带你回家。”
无人援手,蓝珀独自将烂醉如泥的白希利拖进副驾驶。他该给项廷打个电话的,可手机坏了……算了,快去快回。他的车开得特别快。
白希利起初像个瘟鸡似的缩着,过了会儿开始劈里啪啦地哭,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麻布缝制的小口袋。
蓝珀的瞳孔一竖那是他的袋子!他谎称装着故乡的土,实则是父母亲族骨灰的袋子!被白希利扬弃后,一直宣称已烧毁的袋子!
蓝珀看到它的一瞬间:“还给我!”
“对,我本来是要还给你的!”白希利又从袋子里摸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牛皮纸封日记本,“这个也还你!都还你!通通还给你!”
就像白希利想了好多年,想不通为什么当初被自己一笔一划记在日记本里、视若神明的大姐姐,那一天会毫不犹豫地端起烛台泼向自己的眼睛一样,白希利将布袋从车窗狠狠抛了出去!
蓝珀大呼一声猛打急闪,就觉得那只受伤的眼球上似有千针万针在扎。一辆集装箱卡车迎面冲来,看清之时业已是千迟万迟,一片红模糊。
1989年是个闹哄哄的年头儿,这一年世界上发生了很多大事。
2月,波兰的圆桌会议撬动了坚冰的第一道裂痕;9月,东欧那片曾经铁幕笼罩的土地上,坚实的堤坝一道一道地溃决,庞大的苏联帝国也开始衰朽;11月,柏林墙塌了。世界翻天覆地,星星都将重新排列,报纸的油墨间、广播的电波里,无不充斥着破旧立新的喧嚣,和那投向崭新未来的、近乎狂热的礼赞。人们坚信,即将到来的九十年代,将是一个天才辈出、希望奔涌的时代,对彼时的中国而言,更无疑是伟大征程开启的奔腾序曲。就在这所有人都在为明天欢呼雀跃的时刻,他的蓝珀永远睡在了新年的前夜。
第111章 凤皇凤皇止阿房
1981年2月24日晴
我的表哥朱利奥说, 写日记能练习中文,让我每天都写一点点。
今天是我十岁的大日子!朱利奥送了我两张中文词典的代金券,卡片上有条金灿灿的长城。
爸爸和妈妈的车在早上八点开走了,像昨天一样。
小广场上的喷泉水花, 每次都到第三十朵就碎掉了, 再也开不出新的花。
朱利奥说天气好就要写日记。可是天总是这样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