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没有看到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傅雪舟经过这一摔竟然颤抖着微微睁开了双眼。
傅雪舟的眼睛被冻坏了,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模糊不堪。在模糊的视线内,他恍惚地看到了不甚清楚的属于楼延的侧脸和脖颈。
楼延的声音好似从很远传来,傅雪舟好像听他喊着:“李三新……李三新……傅雪舟他……怎么样……”
傅雪舟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无力地趴在楼延的肩头再次闭上了眼。嘴巴细微地动了动,两个无人听到的字眼还未出唇便已消散:“楼延……”
楼延一僵,他抬手摸着脖子处的血液,一时间竟然不敢转头了,只声音僵硬地问:“李三新,你和傅雪舟还好吗?”
“咳咳咳,”李三新剧烈咳嗽了几声,艰难地伸手检查了一下傅雪舟的状态,“我没事,但傅雪舟吐了一口血,好像摔到了内脏!操咳咳……上面是怎么回事?!”
楼延闻言,用出更大的风力托着三个人向上:“可能他们遇见了危险!”
还好,下坠的绳索及时停住了势头,上方又传来了拉拽的力量。楼延借助着绳索的拉力,很快带着傅雪舟和李三新爬出了极寒地狱。
“楼哥!有诡异追来了!”见他们出来,路好修双眼一亮,着急地大声喊道。
楼延眉眼一厉,定睛一看,原地只有路好修一个人焦急地给他们拉着绳索,旧伤崩裂流出的伤口染红了他腹部的衣服,远处,段泽歌正在和一团红雾缠斗在了一起。
楼延直接扯断了身上缠着的绳索,将傅雪舟推给李三新道:“照顾好他。”
随后整个人如一阵风一样眨眼冲到了红雾面前,骨刺寒光一闪,只听红雾中发出一声惨叫,红雾立刻散开,露出了双膝跪地胸口被骨刺戳穿的影刹。
段泽歌松了一口气,指尖的手术丝收回了手指内,肚子里的鬼婴也恢复了安静:“你们终于出来了。”
楼延点点头,满是杀意地盯着影刹,眼睛一瞬变红。利用【真实之眼】看到影刹的心脏在何处后,楼延猩红的双眼恢复了原样,他拔出了骨刺,在影刹想要逃跑之前将骨刺抵在了影刹的后脑勺正中间,冷冷道:“你的心脏在这里,你可以试一试是你逃跑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了你的速度快。”
影刹额角流出冷汗,晕花了他脸上的浓妆,他讪讪笑了两下,学着人类认输的模样举起了双手,右手里的绅士棍差点儿戳到了楼延的腰腹上:“别杀我,我认输!认输!强大又尊贵的楼延楼先生,您没必要这么对待一个可怜的诡异,请您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跑!”
嘴上是这么说,但影刹的眼珠子却不老实地转了转,脸上的黑色蜘蛛顺着他的耳朵不引人注意地往后面偷偷爬去。
段泽歌及时出声道:“小心它的蜘蛛,它的蜘蛛有毒!”
话音刚落,楼延已经用另一根骨刺戳穿了这只蜘蛛,蜘蛛接触骨刺的部位被灼烧一样滋滋冒着白烟,一股又难闻又冒着肉香味的奇怪味道传到了三个人的鼻端。
楼延冷笑一声,将这只蜘蛛拿到了影刹面前晃了晃,“影刹,你还想耍什么小手段?”
影刹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肩膀一颓,这次是真的不敢动了,连他说话时夸张的舞台剧腔调也消失了七七八八:“请您饶了我一命,楼延先生。我真的不敢了。”
楼延看了一眼远处的李三新几人,确定他们所在的环境安全后,加快速度逼问道:“说,是不是诡异之主派你过来的?诡异之主到底在哪!”
影刹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怎么会是诡异之主呢?诡异之主明明死在了娱乐场”
话还没说完,楼延已经毫不客气地将骨刺戳进了影刹的大脑里,一点点靠近影刹藏在脑部的心脏,“我只数三个数。3、2 、1。”
随着楼延的倒数,影刹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也越来越多。等到楼延数到最后一个数的时候,影刹彻底承受不住压力,大声喊道:“快攻击他们,该死的腐鬼鸟!”
刹那间,云层后方飞来了密密麻麻的无数黑点,转眼间天地好似阴云覆盖,黑色的羽毛代替了空中的飞雪,这些黑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猛地冲着他们分来。一部分冲向李三新、傅雪舟和路好修,一部分则直冲楼延和段泽歌而来。
鸟群黑压压地一片,腐烂气息冲天。楼延抬眸一看,发现这些鸟都是曾经在娱乐场中见过的黑色腐烂大鸟。
影刹露出得逞的笑容,他正要趁楼延分神的时候化成红雾散去,但脑子中却一阵剧痛。
影刹双眼瞪大,眼珠子惊惧地往上看去,看到了一截惨白的骨刺从他眉心穿出,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楼延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杀了他……
影刹死不瞑目地缓缓摔倒在地。
他最后不甘地想,楼延不是想从他嘴里问出诡异之主的消息的吗……
……
楼延拔出骨刺,拽着段泽歌飞速回到了李三新几人的身边。
眨眼之间,腐鬼鸟已经距离他们不过数十米。这些腐烂大鸟并没有因为影刹的死去而停止攻击,它们的数量多到吓人,成群结队遮天蔽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仿佛亮着幽光,光看一眼就能让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几十只飞得快的大鸟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楼延抽出脊髓鞭狠狠抽断了几只大鸟的脊椎,转头一看,李三新、段泽歌和陆好修也开始狼狈地与大鸟对战了。
还有一些鸟明显冲着傅雪舟而来,从众人的防护线中凶猛地啄上了傅雪舟,想拖着傅雪舟重新扔进极寒地狱里。
楼延神色一冷,身形一闪来到傅雪舟面前,脊髓鞭一甩,将这些试图靠近傅雪舟的腐烂大鸟全部卷起扔进了极寒地狱。
他蹲下身将傅雪舟背到了自己的肩上,随手拿起一旁的绳子将傅雪舟重新绑在了身上,阴沉着脸看着漫天黑色腐烂大鸟。
这是来自诡异之主明晃晃的杀意。
一只腐鬼鸟的威力都堪称可怕,更何况这里有成千上万的腐鬼鸟。即使他们再强,这些腐鬼鸟也会把他们耗死在北极。
诡异之主打定主意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了。
楼延快步将被腐鬼鸟啄倒的路好修扶起来推到了自己的身后,用骨刺再杀死了几只扑过来的腐鬼鸟后果断地道:“来我身后。”
众人边对付腐鬼鸟,边缓缓退到了楼延身后。楼延问道:“雪蜡烛还能撑多长时间?”
李三新拿出只剩下一厘米厚的雪蜡烛,神色凝重地用手术丝缠死了一个腐鬼鸟:“最多三分钟!”
“够了。”楼延道:“把包里的伞拿出来打开,点蜡烛。”
楼延仰头看着这些腐鬼鸟,长而上挑的双眼微微眯起。
但诡异之主忘了,这里是北极,还是在靠近极寒地狱边上气温极低的北极。
人在自然面前何其渺小,诡异也同样渺小。低温能杀死傅雪舟,同样也能杀了其他诡异。
诡异之主恐怕早已忘了这个事实,也恐怕早就忘了楼延已不再是以往的那个楼延。
楼延嘴角微挑,他朝着高空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指腹与骨节处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整只手精致得宛如一件艺术品。而此时,这只手优雅地在空中轻轻地动了动。
滴答。
滴答。
滂沱大雨从天而落!
第207章
这是“水鬼”的能力。
大雨一落, 所有的腐鬼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惨叫着纷纷从空中掉落。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几百米内全部都是堆积如山的腐鬼鸟的冰冻尸体。
雪蜡烛也燃烧到了尽头, 烛光一灭, 众人就感觉到了森森冷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下过雨的天气更加寒冷,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收起伞,往周围一看, 深刻理解了什么才叫千里冰封。
腐鬼鸟一只一只叠在一起,堆起的高度都有他们整个人高了。
“我去……”路好修脸色苍白,一边捂住肚子一边震惊, “楼哥好厉害。”
短短三分钟而已, 成千上万的腐鬼鸟竟然都被解决了!
“多亏这里是在北极, ”楼延呼吸了一口冷空气, 大脑更加清醒,他看了一眼背后的傅雪舟,又皱眉看向路好修的旧伤处, “路好修,你的伤怎么样?还能坚持住吗?”
“我还好!”路好修龇牙咧嘴地道,“估计就是旧伤崩裂了,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用管我,我很坚强!”
“先回去吧。”李三新警惕地道:“不知道诡异之主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个人从满是腐鬼鸟尸体的尸堆里爬了出来, 找到了一处地势比较空旷且没有降雪的地方后, 楼延燃起了信号弹。
直升机来得挺快, 飞行员发现多了一个人, 但很聪明地什么都没问,驾驶着飞机就带着他们返航了。
回到船上,众人来不及整理自己,先把傅雪舟给送到了一间干净的房间里,仔细检查傅雪舟的身体情况。
船上有专门配备的医生,但因为傅雪舟身上的伤势太特殊,身份也太重要,他们并没有让医生过来帮忙检查傅雪舟,只让医生帮着路好修重新包扎了伤口,检查傅雪舟的事情全程交给了李三新和段泽歌负责。
李三新还是摸不到傅雪舟的脉搏和心跳,他慌得一批,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故作淡定地先给傅雪舟清理伤口。段泽歌娴熟地给他递上各种工具,也帮忙清理伤口,李三新这才发现段泽歌竟然也懂医疗知识。
不光懂,看起来手法还比李三新干脆利落点。李三新为了缓解紧张,没话找话道:“段泽歌,你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段泽歌给傅雪舟腹部的伤口缝了一个漂亮的缝合线,拿着剪刀剪断尾部后,他轻声道:“在外流浪嘛,多多少少要会点技术。”
“你这技术都可以去当医生了,”李三新咋舌又狐疑,“现在的流浪汉要求都这么高了吗?说真的,就算延子没捡到你你都可以来我宠物医院应聘,你太适合做我助手了,给我递工具的时机简直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是吗?”段泽歌笑了笑,“那我们真是天生默契。”
李三新被肉麻得不想要说话,继续低头处理傅雪舟身上的伤势。
楼延也站在床边,他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低头看了一眼毫无生气的傅雪舟后,楼延脚步一顿,去一旁倒了一杯热水,拿着棉签沾湿热水滋润着傅雪舟早已干裂破皮的双唇。
等傅雪舟的双唇湿润后,楼延又拿了一条毛巾沾水轻轻擦着傅雪舟的脸和发丝。
银发失去了光泽,即便有了温水的擦拭也没有恢复生机。傅雪舟一动不动,体温仍然如死尸一样的冰冷。
擦着擦着,楼延手背上的青筋渐渐突起,他忽然升起一团锥心的怒火。楼延猛地将毛巾扔进水盆里,大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冰天雪地。
这股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却烧得楼延五脏六腑火辣辣地难受,烧得他双眼发红。楼延死死攥着双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愤怒,因为愤怒而越发烦躁,越烦躁又越愤怒,完全是个死循环。
外面的风景并不能消减他的怒火,楼延听着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狠狠咬着牙,牙齿都他妈快被他咬碎了。
他闭上眼试图平息自己的心情,但最终心烦意乱地睁开了眼,抬头盯着灰蒙蒙的天。
楼延倏地想起来了自己和路好修看见流星后许愿的那晚。
楼延这辈子一共虔诚地许了三次愿望,一次是希望他妈能回来;一次是希望他爸能不要死;一次是希望他能杀了傅雪舟。
说来好笑,前两个愿望都没有实现,最后一个快实现了,但他又不想实现了。
楼延自嘲一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真是好笑的人生际遇。
“楼延!!!”
突然,李三新惊声叫了楼延一声。
楼延心里莫名跳快了一拍,突如其来的紧张感突生。他转头看向李三新,入眼的就是李三新又惊又喜的表情。
李三新高喊道:“傅雪舟的伤势在自愈!!!”
嘭的一下,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楼延呼吸都停了一瞬,随即大步走到了床边,紧紧盯着傅雪舟身上的伤口。
只见那些冻伤以缓慢的速度渐渐变轻,傅雪舟破洞的伤口边缘也在一点点地长出新鲜的皮肉。
伤口在恢复……傅雪舟……活了?
“傅雪舟活了!傅雪舟肯定活了!”李三新肯定地道,狂喜非常,“操!他真没死!延子,他没死!妈的,我还以为他死得透透的了!傅雪舟现在还没有呼吸和心跳,他竟然没死!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这特么太神奇了!”
段泽歌也瞬间松了一口气,双手都有些卸力后的微微发抖,“傅雪舟可不是普通人……还好,挺过来就好。他既然能开始自愈,那就证明不会死了,我们也不用继续给他清理伤口了,让他自己自愈吧。”
李三新一边惊叹一边摘掉手上的手套,“他生命力也太强了吧,那种环境下被冰封成那样都没死!我深刻怀疑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杀死他了。”
段泽歌微微一笑,侧头看向盯着傅雪舟不说话的楼延,直接拽着李三新离开了房间,让楼延独自在这里陪着傅雪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