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芮知道,如果不是他想听“但是”,丁明犀说不定会完全表现出一副希望他好的模样,和所有大人一样,说还是转学吧,转学是更好的……然后像那天说的那样,丁明犀会默默花掉辛苦攒的钱,想方设法多来见他几面。
他是不想和丁明犀分开,可他也不想万一出了差错,丁明犀从此一直自责。
他做决定果然无法全凭理性,但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就算做错了决定又怎样呢?人生还很漫长。
对,人生还很漫长……再转念一想,如果他和丁明犀都能活个七八十岁,就算真分开这一年半载的,在这人生的长河里又算得了什么?一朵小小浪花罢了。
方泽芮回房拿手机,给许思敏打电话。这通电话是临时起意,但他说的内容绝非临场发挥,立军令状的想法早已有之,只是之前想着这事能拖则拖,今天终于下定决心。
和妈妈说了半天,他没有耍赖说就是不想转学,没有不甘不愿地说随你们安排。上次他说了许思敏都不了解他的成绩,这次就分析给她听,他的成绩一般都在一本线上下横跳,有时高一点,有时低一点,不算特别稳定。文综不必担心,数学较为薄弱,语文英语只能说不太拖后腿,但也不算拔尖,因此他会多花时间在数学上以前因为文综学得好,学得越好越爱学,因为不用怎么动脑子,看起来也算努力,其实一直在做早已经会了的题,但真要再提高,肯定不能这样。
至于这次的目标,到底要进步多少?一般情况下看进步,只参考分数没有意义,但他们岛上只有两所一般般的中学,哪怕是联合排名,他在这里也名列前茅,因此从学校排名来看他没有太大进步空间。
所以他说,还是按分数来看,期末考如果参加市统考,他能过一本线20分的话,就不转学了。
这个分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但努力够一下应该也能够到,甚至只要保证数学最后的大题每个步骤计算都不要出错就能多拿到不少分,他觉得这是比较合理的方案……当然也有可能到时候考套特别难的题……他没法面面俱到去算每种可能性,如果真这样了,那他就愿赌服输。
许思敏听完在电话那头并没有出声。
手机开着免提,方泽芮和丁明犀都在等许思敏的回话,要不是偶尔有杂音传出,他们几乎要以为信号不好通话中断。
良久,许思敏终于开口,她说:“小草长大了。”
方泽芮一时不知道该应什么好,许思敏又说:“就按你说的来吧。”
挂了电话,方泽芮长长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丁明犀安静地看着他,方泽芮故作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我很有谈判技巧吧?”
丁明犀点点头,又靠近了方泽芮一点:“我好像已经开始舍不得你了……虽然你还没有走,也许你最终不会走,但是我……”
我很想你。丁明犀在心里说。
“我也要努力,”丁明犀最后是这么说的,“虽然确实还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但是你要进步,我也要进步,我们齐头并进吧。”
“好!等下顺便做个学习计划什么的吧……”方泽芮翻了翻本子,又叹口气,“事情一下子变得好多啊。”
要再找校领导,相关的资料还没整理完,能成的话,要举办活动,举办活动之余还要好好学习……真是好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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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方泽芮和丁明犀比平时提早了半小时左右起床到校,在座位上一人叼一个好丽友派,一个做数学题一个背英语丁明犀的成绩算总分和方泽芮差不多,但分数分布情况差异比较大,他是英语不好,总觉得这是门没什么规律的语言,学起来比较吃力。
他们班没有多少爱学习的人,大多数人都是上课前十来分钟到的,还有很多卡点来的人。今天他俩来这么早,班上除了庄永旭以外空无一人,两人和庄永旭打招呼,对方迟疑了一下,也对着他们点点头。
方泽芮写完一道大题,班里渐渐吵闹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对答案看详解,林自立进来了,看见方泽芮和丁明犀努力学习之后,小眼睛倏然睁大不少,他甩着书包敲敲桌子示意丁明犀给他让座,一边问:“闹鬼了这是?”
方泽芮说:“打鸡血了。”
丁明犀起来了,林自立边坐下边说:“不应该啊……这种鸡血状态一般存在在学期开头,这学期都快到半了,你才想起来要打鸡血?而且你成绩都够好了,这是在干什么?不给我们活路了?”
丁明犀回自己位置上把课本放好,手里拿着水壶,顺便把这对同桌的水壶也拿起来,经常被占位置的前桌见了,也塞一个杯子过来:“苗哥苗哥,顺便帮我也打一下水。”
丁明犀拎着四个杯子出去了。
方泽芮掏了个剩下的好丽友派递给林自立:“吃吗?”
林自立拒绝他,他就接着对答案,林自立觉得方泽芮行为太怪异了,决定抛出一个八卦把被学习之魔勾走的方泽芮带回来:“对了,我听说两边学校领导之前开会讨论了要搞点什么措施让两边学生尽快融合……”
方泽芮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边吐槽“你怎么总知道这些小道消息”,一边问:“那他们想了什么措施?”
“篮球赛。”林自立说。
对打篮球没太多兴趣的方泽芮有点失望:“篮球赛有什么好玩的……”
林自立说:“但你不能否认打球打游戏之类的,很容易就让大家拉近关系了。”
方泽芮:“我觉得不行,篮球赛参与的人也就那几个打球的,况且他们搞不搞女篮?女生想打球吗?不打的话在下面当拉拉队?参与感也太差了。”
林自立:“……有道理。”
方泽芮:“而且,原来的校运会不办了?单独把篮球赛拎出来说?怎么感觉乱七八糟的,你的小道消息到底准不准确啊?”
林自立不能容忍被质疑,急道:“不准确的话我管你叫爸爸。”
现在人多了,热水机还是只有那一台,排队打水的时间都变长了,丁明犀有点迟才重新回来,一进来就看见方泽芮愁眉苦脸的。
他把水壶放下,问:“怎么了?”
方泽芮一时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他揽过林自立,手指着林自立的头,对丁明犀说:“你去打水打太久了,我和儿子都很想你。”
林自立:“谁是你们儿子了?!”
丁明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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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来了=3=
第21章 旧街场白咖啡
丁明犀把方泽芮的手从林自立肩上拎开,嘴上也跟着占了句便宜:“好儿子。”
林自立懒得搭理他们了,转个头和隔壁组的人畅聊。
方泽芮拧开丁明犀打回来的水已经加工成饮料了,旧街场速溶白咖啡,倒了两条进去,浓度较高,冷热水比例适宜,水温刚刚好,不用晾就能喝。
丁明犀看他微微仰头喝咖啡,喉结上下滚动,方泽芮喝了几口把水壶放下,丁明犀也把目光移开了,没话找话似的补了一句:“上课别偷偷睡着了啊。”
方泽芮双手做ok姿势,放在自己眼睛上。眼睛本来也挺大的,用尽全力睁得更圆,还眨了眨:“放心吧,精神得不行。”
刚打完鸡血,方泽芮听课听得分外认真,下了课,咖啡喝完了,方泽芮去看丁明犀的杯子,看也见底了,说拿出去洗。
丁明犀背后灵似的跟在方泽芮身后,方泽芮接完水晃杯子,头也没回,问:“你跟着我干吗?”
丁明犀:“刚才和自立聊什么了,怎么忽然就叫儿子了?”
方泽芮随口道:“有感而孕,就生了,你不喜欢我们多一个儿子吗?”
边上另一个也在接水的女同学手明显一抖,紧皱着眉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匆匆走开了。
方泽芮哈哈大笑,从热水机离开,给下一个人让出位置,他走一步,丁明犀就跟着走一步,他正准备和丁明犀说刚聊了什么,忽然班主任刘其枫从楼梯间冒出来,学生们向她问好,她点点头,指名叫了丁明犀。
背后灵离开了,再回来下一节课已经开始,这回轮到方泽芮憋着好奇。
后面几节课间,不是老师拖堂就是有别的人来问这问那,两人竟然没什么机会说上话。
中午放学,丁明犀去广播站放歌。平时轮到谁放歌,基本就是把设备开一开,歌单打开挂在那里,人就可以去吃饭了。方泽芮和平常一样在广播站门口等丁明犀出来,等了好一阵,乐音从头顶的低质量喇叭里传出来了,丁明犀还没出来。
而且今天的歌竟然不是固定歌单!方泽芮一听到前奏就愣了,这不是《未闻花名》的片头曲吗?
播了一会儿,丁明犀还没动静,方泽芮跑到窗户边上往里看,看见丁明犀坐在播音设备前,话筒的指示灯也亮着。
丁明犀脸转过来,冲方泽芮笑了一下,示意他等等。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方泽芮站不住,迈几步又趴到了走廊栏杆上,望着底下稀稀拉拉的人群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冲去饭堂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很快歌曲的声音渐弱,他听到丁明犀的声音也由喇叭里飘扬而出。
教学楼下两两三三走动的学生们也仰头望上来。
除了主任口音浓重的通知以外,竟然有另外的声音能响彻校园的各个角落。
丁明犀那比平时更轻缓的声音淌了出来,微带一些失真:“高二(2)班的丁明犀同学,把这首歌送给高二(2)班的方泽芮,祝他天天开心,学习进步。”
方泽芮:“……!”
时间倒回第一节课间,班主任将丁明犀叫去办公室,当时一同被叫去的还有别班的另一个女生,穿着青中校服的。
刘其枫除了是他们(2)班的班主任,也是部分社团的指导老师,只是以前这个职位基本算是虚职。她互相介绍两人认识,原来那女生是青中那边广播站的站长。
刘其枫说,学校希望广播站能出一个两边学生一起做的节目,以互相交流为主,说了好些形式上的建议,比如每期找话题对谈,或者每期请不同的学生代表分享一些心得,但稿子需要提前写好……最好下周就能开始播第一期。
丁明犀和那女生都说没问题。
刘其枫说完了,让他们回去上课,课余再找机会交流。丁明犀没有马上走,刘其枫问他怎么了,他说其实可以每天都做不同类型的节目,这样也会比较有趣味性……比如说开放学生点歌,这样同学们也有参与感。
刘其枫想了想说可以,不过歌曲内容和祝福语需要他们播音员把握一下。
丁明犀又问今天可以先试验一下点歌吗?
刘其枫笑说,你们就对这些事情有热情……之前方泽芮还拿着活动去找魏校,你们啊真是。她又说,你是站长,你安排好就行。
于是站长丁明犀利用职权之便,在广播站点了第一首歌,送给就在一墙之外的方泽芮同学。
……方泽芮同学本来还百无聊赖地踱来踱去,几番纠结还是没进广播站的门,怕丁明犀真有什么要搞的,自己影响了他,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内背课文打发时间,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染上些陌生的颗粒感从天而降,他几步小跑回到窗边。
丁明犀对他比了个耶,把麦关了,但还是保险起见用口型对他说“再等我一下”。
这首歌特别短,而且方泽芮还沉浸在震惊中,囫囵地听完了……当然,学校广播的音质无论如何都很难把音乐的质感完美传达出来,所以这种点歌栏目多半也不是真让人听歌,更多是传达心意的媒介。
播完之后丁明犀又换了一首也不是在原来歌单里的,但最近在学生们之间很流行的偶像剧主题曲,播到间奏的时候他开始念一段像预告一样的台词。
说广播站从下周开始开放点歌,具体规则之后会公布,此外还将推出各色栏目,敬请期待云云。
说完之后像之前只播歌那样,把挑好的新歌单挂在那里,终于从广播站里跑出来。
方泽芮也飞弹似的窜到丁明犀面前:“所以刚才班主叫你就是说这些啊!”
丁明犀点点头。
方泽芮可开心,摇来晃去的:“我也太荣幸了,简直是特权阶级。”
丁明犀就知道方泽芮很喜欢这种无伤大雅的排场,继续以权谋私:“那你以后还想听什么歌可以提前跟我说,不要太夸张的应该都能播。”
“我也要给你点……哎呀,等下去食堂吃饭遇到别的同学,估计要被他们问死。”内容像抱怨,语气是得意得不得了,但说到食堂,方泽芮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以后你要是轮到做节目,岂不是要先饿肚子了?”
“是吧,播完再去吃,你可以先跟自立或者思渺他们去吃……所以早上你和自立到底聊了什么?”
两人边说边下楼,往食堂方向走,比平时稍晚了一些,不知道还剩多少菜。
“怎么还在打听早上聊什么?我自己都快忘了,”接着方泽芮不满道,“我才不自己去吃,我有情有义,我要和你同饱共饿,你播节目的话……要不然我就进你们站内写作业,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你。”
没等丁明犀说好还是不好,迎面碰上一个飞速吃完饭回教室准备休息的同班同学,人家冲方泽芮招手,打招呼的话还没说,方泽芮抢着道:“你刚才有听到吗?小苗给我点歌了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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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羞][害羞][害羞]苗给草儿点的歌是Galileo Galilei的「青い」,感兴趣的话可以听听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