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林自立说,“本来想问你,但是渺渺说给你个惊喜,反正一天到头也没几趟船。”
方泽芮可感动了,巴巴地望向程思渺。
程思渺摁了两下喇叭,向方泽芮展示:“我最近学会了开摩托哦,我载你。”
丁明犀说:“不要。”
程思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现在表达不满……很直接啊。”
丁明犀对他的调侃只一笑,又说:“你载林自立,我自己的老婆自己载。”
方泽芮给他一个肘击:“……”
林自立:“我靠,两个月没见,越来越gay了。”
程思渺转过去认真地和林自立说:“我们城里就流行这样。”
林自立:“……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乡下人。”
方泽芮假咳了两声,问:“去哪?”
本来他们是打算先直接回家的,但现在朋友来接,那就任凭吩咐好了。他们回来没带什么行李,一人背个包就回了,也不算累赘。
林自立说:“刚才有个群里的人说绿葵湾有白海豚出没,我们去看海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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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多年以后化身为活力大湾鸡!
第54章 肠粉蚝烙牛肉
程思渺一边从踏板摩托上下来, 给丁明犀让位置,到林自立那台车前,林自立屁股往后一挪, 也给程思渺让位置。刚学会开摩托, 程思渺正对载人兜风一事非常热衷。
并且一握上车把手就想冲出去,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等林自立喊出发。
去看海豚是林自立临时提的,程思渺显然不知道这个安排,他们来蹲了半天,但压根没想之后去干吗。他之前听说过这片海域有海豚栖息,但来了这么久还没真正见到过, 因此听到林自立的提议, 他比其他人还兴奋:“那我们快去吧!在沙滩上就能看到吗?肉眼能看见吗?需不需要坐船出海才能看见啊?”
方泽芮问林自立:“你的情报准不准?”接着泼程思渺冷水, “你不要抱太大期望!之前也有人说看到海豚, 结果我们兴冲冲过去一看是几个老叔在游野泳。”
程思渺:“……”
“是的,”林自立也坦诚说,“我爸以前出海还看到得比较多, 我们这些长期待在岸上的弱者人类其实也没见过几次海豚。”
“不过要是运气好的话确实能看见海豚,我们还是要心怀希望!”
方泽芮在摩托后座上坐好了。他有时对在别人面前展现亲密一事有一定羞耻心, 有时又深深觉得其实在人前表现得越粘腻越不会惹人起疑, 大家一般都认为只有乐于拿自己扮丑的搞笑直男才会这么恶心, 这也很符合此前方泽芮的人设……于是他嘿嘿笑着抱上丁明犀的腰,脸颊贴着对方的背。
当然了, 他也不只是想维持一个直男人设,他就是想抱抱了。
果然林自立皱着眉咧着嘴:“这两个死基佬真的好辣眼睛,谁能把他们拉去电击一下。”
程思渺也说:“我们还是离他们远点吧!”
说着程思渺就迫不及待拧了油门冲上了笔直的公路,本来林自立还在吐槽死基佬,马上绷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他双手往后抓紧了两边坐垫的扶手:“也不用离他们太远!!开慢点吧你是要去当赛车手吗!我要被甩下去了啊啊!!”
身后传来方泽芮爽朗的笑声。
来到林自立说的地方,远远看见海上似乎真有生物在浪中若隐若现,几个人撒了欢跑过去,想靠近点看看究竟是海豚闲逛还是老叔游泳。
沙滩上还有零零星星几个看热闹的大人,看到他们几个还教育了几句:“这是谁家小孩?怎么不去读书跑来这里?”
他们压根没理会,拎着鞋子踩着沙跑到岸边,闲着的手拱成檐遮在额前,仔细确认在离岸几十米之外的海上,正起伏着的到底是不是海豚的背鳍。
毕竟这靠岸靠得也有点太近了。
忽然被观测的其中一位对象挣破遮掩它的海水面纱,介于灰色和白色之间的身躯从中一跃而起,如同一闪而过的白昼流星,在空中低低停留一瞬,又重新扎回水中。
老叔是不会像这样鱼跃于海面的。
这无疑就是白海豚。
以前方泽芮在哪里看过科普,说灰色的海豚是中华白海豚的幼年体,等它们长大,会渐渐褪色变白。
大概这头海豚正在长大成豚的路上,颜色还有些模糊。
岸上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人类也高兴得欢呼起来。
程思渺说还好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福至心灵带着相机出门,现在它有了用武之地,把一半身躯在水中一半露出来的悠哉生灵定格在取景框中。
方泽芮也拍,手机像素没那么好,放大了也只能拍到糊糊的一团。
不过没关系,眼睛已经替他们牢牢记住这一幕。
忽然林自立喊道:“它们好像要游远了,许愿!快许愿!”
丁明犀疑惑道:“看到海豚也可以许愿吗?”
“因为看到海豚很幸运啊!许了再纠结!”林自立说完自己闭上了眼,双手合十对着海面不知在念念有词些什么。
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把手机相机之类的收好,纷纷闭上眼。
方泽芮乱糟糟地想,据说动物能听到的声音频率和人类是不一样的,说不定它们真能听到他们的心声呢?但听得到也不一定听得懂吧,海豚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吗?不对……就算听得懂,它能帮人类实现心愿吗?如果能做到的话就不是海豚而是海豚神了吧……等下!自己好像应该赶紧许愿才对。
但临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匆匆在心里默念了几句之后方泽芮睁开眼,其他几个人已经许愿完毕了。
林自立问他:“你在那闭眼那么久,许什么不得了的愿望了?”
“……合境平安、风调雨顺。”方泽芮说完自己都笑了,“哎呀太着急了没事先想好愿望,然后又赶紧说想睡个好觉吃好吃的。”
“前面的愿望好大,”程思渺点评道,“后面的愿望又好小。”
方泽芮又问他们:“你们呢?许什么愿了?”
结果三个人都摇头不告诉他,又是那套说出来就不灵了的说辞,方泽芮气得抓一把沙子佯做要扔他们,把他们几个吓得抱头鼠窜:“所以只有我说出来了啊!!”
然而说出来的愿望还是灵了。
好觉睡了。回去第二天,方泽芮在熟悉的房间里赖床到中午,砖红色旧地板、年纪比他大得多的酸枝木家具、空气中淡淡的潮湿气味……都是他的安定剂。
好吃的也吃了。醒来以后丁明犀像以前的很多个日子一样,从隔壁晃过来找他,和他商量要去吃什么。
阿公今早没去开药铺的门,坐在天井旁的摇椅上抱着土豆阴阳怪气:“回来不是睡觉就是出去!”
方泽芮问:“阿公跟我们一起去觅食吗?”
阿公平时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就算要吃喝玩乐也有他自己的老邻居,根本不屑和他们这些小的为伍,现在听方泽芮这么一邀请,勉勉强强答应:“怕你们出去两三个月回来就不认得路了,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吃的。”
说来他们之前在岛上大多时候都是吃雨晴姐做的饭,只偶尔才外食,这次把各个店铺去了个遍,吃了和广府不同的薄皮肉糜海鲜肠粉、蚝仔烙、牛肉丸条……阿公跟他们出来没多久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胃口根本没有年轻人那么大,到后面只能干坐着看他们吃,还要被那些店铺老板笑,说这两个后生仔怎么在虐待老人,光让老人付钱不给老人吃。
第三天,方泽芮和丁明犀被喊去聚会,小广场上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恐怖主题,丁明犀说自己不想玩,被起哄说他是胆小鬼,拗不过这么多人,尤其是方泽芮好奇心大爆发,很坚持要玩,他最后无奈融入集体……然而从头到尾吱哇乱叫得最大声的是方泽芮,跪道具牌位时机关一动小房间里的假遗像掉下来,方泽芮惊得一蹦三尺高,把牌位直接踹飞,它在空中优雅地裂成两半,机关被破坏……玩不下去了,出来以后挨了店长一顿训还赔了钱。
方泽芮很抱歉,买了饮料给大家赔罪,不过林子新说:“话说这密室确实有够诡异的,我本来以为恐怖主题是《寂静岭》那种一惊一乍的才说来玩,谁知道神神鬼鬼的,就算不是小草大闹灵堂,我也不是很想玩了……大家回去以后千万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我们来玩这种晦气东西。”
大家都同意,他们这里迷信盛行,被大人知道他们来这样的密室玩估计腿要被打断,还要洗花水除晦气什么的……
程思渺后知后觉:“怪不得苗哥说不要玩,原来不是因为他自己害怕。”
方泽芮感到丢脸,一言不发地把头埋在丁明犀背上,拱着他往前走,丁明犀用扭曲的姿势一边给他顺毛一边说:“是我害怕啊,小草为了保护我才把那牌位踹飞的。”
其他人:“……”
林子新又说:“要不去拜拜神吧,去除一下晦气。”
丁明犀说:“好啊,正好我要还愿。”
方泽芮终于开口:“还什么愿?”
丁明犀把他从背后拉过来,和他耳语:“你转学之前,我们不是一起来拜过神吗?”
方泽芮点头,那时候他问丁明犀,丁明犀还不肯告诉他许的什么愿。
丁明犀说:“其实只是小愿望,那时候在希望能说服我妈让我去学播音。”
“那个时候就在想了啊?”
“嗯,”丁明犀说,“我自己先把资料什么的都找好了,还找了好几个机构做对比,唯一不足的就是因为距离太远没法去上试听课比较一下,不过最后选中的那个机构还是挺好的……扯远了,反正那时候我跟我妈商量,倒还挺顺利的,她和你一样,说觉得我有具体的方向她很高兴。”
方泽芮很快把刚在在密室里攒的恐惧和憋屈忘了,重新笑嘻嘻起来,也告诉丁明犀自己那次许的愿望:“我当时说,希望小苗想我,但是不要想到哭……你哭了没?”
丁明犀摇头。
结果方泽芮又不满了:“还真灵啊,但是!唉!我可是哭了!”
丁明犀说:“都怪我没有许愿让你别哭。”
方泽芮赶紧说:“那也不是的,哭是因为我感情很丰富,这是鄙人引以为傲的优点好吧。”
虽然白天经历了密室乌龙,但可能因为拜了神,大家晚上回去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方泽芮这晚跑去丁明犀家,晚上吃了雨晴姐做的饭,一大桌,方泽芮恨不得把菜全装胃里带走,可惜胃的容量没那么大。入夜也懒得回去了,又在丁明犀那里结结实实睡了一觉。
回来这一趟虽然折腾,然而灵魂吸饱了海水的潮气,方泽芮觉得自己又能重新出发了。
最后一天,收拾了行李准备去坐轮渡之前,铺子里来了个满脸愁容的无助求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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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也!!
第55章 螃蟹
来人不陌生, 是庄永旭,昨天出去玩时方泽芮还问了,问庄永旭怎么没来?其他人说他妈妈最近好像生病, 但又让方泽芮不用担心, 应该也不是大问题。
方泽芮还听他们讲了点庄永旭的事情。
说那次大家一起去程思渺家里玩, 回去以后庄永旭有点想通了这是后来庄永旭自己说的。当时程思渺说自己之所以没有把他那些玩的用的都卖了是因为不想让他妈妈愧疚,哪怕日子拮据了依然尽力把生活过出样子来。
那时候哪怕是方泽芮都说了如果是他,他肯定没法这样“享受”。庄永旭在当下没发表看法,内心却大为震撼。
他的逻辑和方泽芮是一样的,既然落魄了, 怎么还能心安理得享受?肯定是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就像他一样, 家里因债致贫, 他无论如何都想拼尽全力考出去, 想赚到钱,想摆脱这种现状。所以他很不理解母亲常常拿父亲是因为考出去了才会引来一系列祸患为由拦着他学习,他知道大人有苦衷, 但他内心隐隐对这个只存在在孩提记忆中的父亲又怨憎又鄙夷,这样的父亲就算从未离开过小岛, 也会埋葬在其他的流言里。
母亲越拦着他, 他越想挣脱, 越想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于是加倍努力学习……他因为天性或道德依旧对母亲怀有孝心和爱意, 甚至每次冒出厌烦自己母亲的念头时都会立刻谴责自己,可事实就是,他和他妈妈同处一屋檐,常常相看两厌。
但他其实没设身处地想过母亲的心情……尝试换位思考过,但怎么想都以“理解不了”收场。
那次回去以后他又想了好几天。
程思渺的妈妈会愧疚, 他的妈妈也是会的,或许不是愧疚这一种心情,或许她不是想阻拦自己的孩子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她更怕孩子像撒手而去的丈夫一样飞离这个岛屿,她怕的是被不管不顾地抛下,怕的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再一次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