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快要结束,皇帝同怀抱着三皇子的帝后早已先行离席,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唯有少部分大臣仍坐在位置上。
谢瑾白便是那少部分之一。
拓跋瀛原本没发现谢瑾白已经醉了,只是上次宫宴只喝了一杯酒便提出身体不适的人,这一次却到了宴会结束都未曾提出离席。
不仅如此,明明宴会已散,以这人清冷的性子,竟还安静地坐着。
拓跋瀛不蠢。
稍微一思考,便猜出了,谢瑾白怕是早就喝醉了。
分明是担心酒后失态,所以才没有急于起身。
用眼神示意过来找他的多巴多先行回去,拓跋瀛偏过头,好整以暇地盯着谢瑾白,如同一只苍鹰盯着他的猎物,“谢将军不走么?”
谢瑾白的确是喝醉了。
不过,他倒不是担心酒后失态,而是他十分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是走出宫,便是走出大殿都困难。
谢瑾白先前之所以端坐在位置上,是在等父亲谢晏。
当然了,在亲眼瞧见父亲同礼部尚书搀扶着走出大殿的时候,谢瑾白便知道,自这是被落下了。
也怪他,此前没有同父亲约好一起回去,父亲见他一直坐着,便自然以为他还不想回去。
“嗯。谢某还想再坐一坐,醒醒酒。”
谢瑾白亲口说出,自己之所以未走,是为了醒酒,如此,拓跋瀛反而不确定了起来
这人究竟是醉了还是未醉?
大殿里还有其他官员同内侍监在,谢瑾白没有要走的意思,拓跋瀛自然也不可能强行将人带走。
他笑了笑,“如此,本王便先行告辞了。”
谢瑾白淡淡拱手,“小王爷请”
表面一团和气。
终于,除却收拾大殿的内侍监,只有谢瑾白一人。
谢瑾白揉了揉昏涨的太阳穴,手撑在矮几上站起身。
许久未曾饮得这么醉过,才起身,身子便晃了晃。
“四公子,小心呐”
去而复返的平安忙将拂尘丢给身后的小太监,及时扶住了谢瑾白。
“多谢平安公公。”
“四公子客气了。谢太傅同礼部尚书一同出宫了,平安送您回去吧。”
“有劳公公。”
平安扶着谢瑾白,慢慢地走出大殿。
一名年纪瞧着不大的小太监手持宫灯,走在前头照路。
“四公子还是同过去那般,不胜酒力。”
平安的脸上同往常一样带着亲和的笑意,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安在开口说话,谢瑾白仅间或地淡淡应上几声。
平安扶着谢瑾白走过重重宫门。
谢瑾白顿住了脚步。
平安转过头,“四公子,怎么了?”
谢瑾白淡淡地道,“这不是出宫的路。”
“看来,怀瑜哥哥还是醉得不够厉害。”
一道明黄身影自一扇宫门后头走出,季云卿俊美的五官在宫檐的宫灯映照下,愈是矜贵逼人。
小太监忙不迭磕头行礼。
平安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宫灯,吩咐小太监先行退下。
小太监慌忙告退。
谢瑾白心想,他哪里是醉得不够厉害。
分明是醉得太厉害。
才会快要走至永定宫前,才意识到,这不是出宫的路。
季云卿一步步,走至谢瑾白的面前,“今日时辰已晚,怀瑜哥哥又饮了酒,不如便留在宫中过夜吧。”
用的不是询问的语气。
从烧着地龙的大殿,走进冷夜,谢瑾白指尖早已凉透。
他下意识地想要拢了拢身上的鹤氅,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绒毛,这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今日披的娘亲亲自给他缝制的鹤氅,并未穿那件榴火鹤敞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