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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流影珊瑚 柚子米花 6525 2026-08-19 03:31

  “大伯,别挂脸了,我爸不都说了吗,这本来也是二伯的遗愿。他早年还清醒的时候就和我爸说了,一辈子都被关着,死了以后就想自由自在的,不想再被关在盒子里,埋到土里去了,想着都喘不过气。”

  “这事肯定也假不了啊,这要是没有的事,我爸还能编这一出不成?犯得着吗?您看他,熬了个大夜,回来浪还大,一路吐成什么样了都,这会儿脸色还白呢!”

  “我看他是活该!平时玩海钓不晕船,怎么这次晕得这么厉害?干这缺德的事,老二心疼弟弟没说话,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王大伯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声口仍是很硬。不过看着王岫一丝不苟地把遗像挂好,摆了香炉出来,拈香拜了插上,神色也毕竟逐渐缓和。再一看遗像中弟弟宛然还是没染药前那玩世不恭、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圈也是一红。

  等小辈们都上了香,他也捻了一支拜了。回头想和王岫说点什么,话到喉咙里,被泪哽住了,眨了眨眼才说:“把他那两件衣服给我吧,到时候,等过了他六十冥寿,和老爷子老太太过了明路,就算是衣冠冢也得请回来葬……到时候把那几件衣服给他放到骨灰盒里去。”

  其实那有限几件衣服也都至少是十来年了,布料都有点泛黄了,王岫也早有所准备,袋子都是现成的,开柜子递给王大伯。王大伯提着看了看四周,苦笑了几声,指着王岫说:“你是真没想过他还会回来啊……”

  所有一切预备得也的确太齐全了点,显得做儿子的准备得太好,太迫不及待了。王岫眨了眨眼,温顺地笑了:“啊,那不然呢?”

  一句话差点又没把王大伯气出病来。王岫哎了一声,皱起眉有点儿不安了:“大伯,你误会了,我这其实是想着给他冲冲喜的意思这不也是您说过的吗?您年纪大了,爱忘事,我还记得挺真的。就前年腊月里,我去探望老爷子老太太,那天您也在,是个下大雪的天气……”

  他的功力,能把陈子芝气得吐血,对付这些亲戚还不是手到擒来?众人也不敢再和他唇枪舌剑了,占不到便宜不说,自己还容易被气出好歹。也是好处都到了手,不约而同,一边和稀泥,一边撮弄着王大伯往出走,司机也都来接了,便各自四散而去。只有王三叔留了下来,握着王岫的手很愧疚:“事以密成,我也是老糊涂了,一句话说错又惹来这么一个大麻烦!”

  王岫在父亲这边亲戚里,和王三叔关系最为亲密,态度自然不同:“也没什么,都这样了,没区别的。”

  “怎么没区别呢?遗产的事还没彻底落实,本来你爷爷奶奶那边就难说通,现在又出这么一摊子事又全家人都知道了,就怕谁居心叵测,捅过去了,那要他们签字就更难了。”

  王三叔倒不装糊涂,唉声叹气十分自责,“你放心,我肯定使尽全力帮你。这事儿是我的主意,到时候我和你爷爷奶奶说。”

  他也知道,在这事上是自己无意坑了侄子一把,十分过意不去,握着王岫的手又说了好久,这才和儿子王峰一道上车离去。王岫和王峰隔着挡风玻璃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车子出了院门。等电动门缓缓合拢,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厌恶地瞥了正房一眼,先给家政去了个电话:“麻烦您过来拾掇拾掇堂屋那些喝过的杯子,洗了控干水往西厢里间放去。对,就在放相片的那个红布包边上收着。”

  毕竟是灵龛有忌讳,他还是亲自动手,把遗像拿红布包了,在柜子里收好。香炉里的残香拔了,供桌神牌也收在遗像边上,只给杯子腾出一点地儿。做完这些活,王岫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这才去碰平时起居的物件,让赶来的家政把行李箱里所有衣服,连他洗澡换下来的几件全都扔了:“都不要了,这行李箱里全是不要的东西,要的我让其他人带回来了这行李箱我也不要了,您要您就拿走吧。要不就搁西厢那屋子里去,那还有个柜子空着。”

  倒不是忌讳神鬼之事,只是他心理上有点小洁癖,和厌恶之人不可避免共处一室时,身上的衣服好像都沾染了愚蠢气息,非得彻底从自己的领地里驱除出去才好。等堂屋里亲戚们用过的茶具也全都被锁进西厢,房间也被家政打扫了一遍,王岫这口气算是顺过来了。他这才放任强烈的疲惫和厌倦涌上,往床上一倒,拿手机给陈子芝发消息,【在哪?】

  两人分开的确不算太久,但在王岫来讲,见面的需要是十分迫切的,他认为陈子芝也一样这根本不需要言语试探,就看他发的照片就一目了然了。王岫见他没有立刻回复,等待片刻,看了看手机左上角:晚上九点多,陈子芝绝无可能这时候休息,他今天没有行程,早上健身过了,这会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剧看书,都是可以及时回复消息的活动。

  这都已经三分钟了还没回……

  是和顾立征在一起吗?

  他们是在……所以才不能及时接电话?

  王岫很快打消了这个猜疑:立征应该没那么猴急才对,刚搬出去,如果没有很好的理由,他不可能向陈子芝求欢,那只会适得其反。至于说采取强制手段,那就更是愚蠢至极了。

  应该不至于,不过,这想象还是让他皱了皱眉,颇为不快。而想到顾立征,王岫也不免又感受到今早和亲戚们相处时的那种厌烦。程度没那么夸张,大概是因为顾立征还没那么蠢,但本就不怎么高昂的心情,确实更加腻烦。这是一种只能让所心悦之人冲刷而去,其余任何办法都无从排遣的不快。

  陈子芝还不回复?王岫眉头微微一皱,干脆直接给陈子芝把微信电话打了过去:电话的优先程度高于现实对话,在很多社交场合这是默认的规矩。如果陈子芝还不接,或者直接挂断,那他就可以直接联系顾立征了。

  不过,陈子芝似乎还没那么难以分心(或难以脱身),电话响了几声后,他还是接了起来。

  “岫帝!”他急急忙忙地说,语气里颇为带了一些喘息,“你给我发消息了我,我没注意到”

  王岫的听觉很灵敏,立刻捕捉到了好几个令人疑惑的信号。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你在哪?”

  “你……你说呢?”

  陈子芝的声音故作轻快,但其实心虚得很明显,有种努力丧事喜办的感觉,“你要不要要不要试着猜一猜?”

  第174章 都想睡就都别睡主张

  “……你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你这是在引导我往哪个方向想吗?”

  “啊……呃!不是,你怎么”

  王岫的声量并不大,语气粗听之下也还算平静,但那隐隐的不悦,陈子芝并没错过分毫,他一下也有点着急了,“我说,岫帝,你这思想也太污秽了吧!我特么在走路啊,你听不出来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

  王岫沉默了一会,反而有些诧异地反问,“你的思想是多污秽,才认为我想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实,他话里些微的得意,陈子芝也一样完全听明白了:其实王岫刚才可能还真怀疑他正和顾立征在做什么事呢,接电话充当情趣调剂,所以这才呼哧带喘不然,他也不会不高兴。只是陈子芝既然否认了这一点,那王岫也不会承认自己有过这样的猜疑,免得反而落了陈子芝的话柄。

  和这人说话,三两句不斗心眼子,那他俩绝对有一个人状态有问题。陈子芝翻了个白眼,刚要戳破王岫的小算盘,他就又仿佛隔空看穿了陈子芝的心思,抢着说:“我又不聋,那么大喇叭播报上下站台小心,我听不到吗?”

  呃……这也的确,陈子芝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关子卖得毫无意义,电子播报音早就把他给出卖了。而王岫的不快则完全是因为:“你不会又跑到沪市去了吧?陈子芝,你不知道今天我回来吗?”

  事实上,是不知道的,陈子芝只知道王岫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回。但这不影响什么,很显然,重点是他们已有几天没见了,王岫很显然很想在今天见他如果不是今天,明天也可以。总之,陈子芝要在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内,而不是莫名其妙又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让他们的见面时间,又变成了不确定的未知数。

  这难道不值得不满吗?看起来,王岫是认为,就光这一点,已经这很值得不满了。而陈子芝也无法反驳,他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还欠了王岫一笔似的:“我知道啊哎呀,这不是出了意外吗。”

  “什么意外?”

  要瞒着王岫,比登天还难,这人的洞察力强到陈子芝怀疑,他俩第一天见面,王岫就把他脑子里的那些坏水完全看清楚了,“立征要来找你所以你就跑到沪市来了?陈子芝,你是不是有什么路径依赖啊?上次和我,你跑;这次和立征,你还跑回家?”

  “上次你也知道我在跑?”

  陈子芝有点吃惊,但很快暗骂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突然有点迟钝地意识到,“等下,上次你也跟着过来,其实就是特意追着我来的?什么本来就要来……都是假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感觉,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自己骗自己,还真骗成傻子了。”

  王岫没好气地骂他,“小傻子,你干嘛了立征既然都搬出去了,绝不会莫名其妙又突然要来找你,还把你吓到沪市你又闯祸了是吧?”

  天啊,他怎么给自己找这么厉害一个男朋友?陈子芝被庄教授审问时都没有这种窒息感,好像被猫盯着的老鼠,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自己完全没有腾挪周转的空间,除了老实交代之外,别无他法王岫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他该怎么去骗一个更聪明的自己?

  这还是王岫第一次这样审他,似乎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阶段。陈子芝的感受很复杂,极荒谬的是,他心头竟然有一点甜蜜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这样紧迫的审问,这个人不但对他非常的了解,连一个小细节都能立刻察觉背后的含义,同时也非常的在意,就连一个小细节都要问得清清楚楚。这世上还从未有人这样在意他,陈子芝可以很肯定地说,连他亲妈都没有。

  这种感觉,叫他又是甜蜜,又是苦恼,一想到王岫知道他做的蠢事后,会是什么反应,陈子芝就头皮发麻,暗叫不妙。可又别无他法,只能支支吾吾地坦白:“我说了……你不许骂我啊。”

  “还想讨价还价?”

  他的男朋友是很盛气凌人的,声音提了起来。陈子芝一边预感到自己妻管严的未来,一边失去所有讨价还价的勇气:“没有,没有讨价还价……好吧,我说了其实都怪Amy!这只肥猫,我迟早搞死她!”

  莫名其妙又迁怒于无辜的八卦秃猫,陈子芝小心地措辞,“然后……就……本来想发给你的,就……误发给他了……

  “他还看到了……超生气……说晚上要来找我,让我等着……也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电话那头是一片窒息的沉默。陈子芝有些心虚,东张西望,发现没人在注意带了口罩的自己,但为求保险,还是用手把嘴多捂了一道:“我只好让他别来,他不肯,还说了很多虎狼之词……特别过分!”

  “……所以,你就突然间决定逃到沪市来了?”

  王岫语气平静,但陈子芝可不敢有丝毫小看。他有种感觉,王岫已经看穿了他想玩的套路,如果陈子芝敢就这么接着应,以为能借着下台,王岫还真能马上飞来找他。

  “不是……你听我说完。”他赶忙说,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主要也是你联系不上,我不知道你具体什么时候能有空我是猜到你应该在飞机上啦,但万一你下飞机还有事呢?要说找你一起,大家坐下来说清楚,可能来不及。但我又的确不想和他做了,我怕我要是逃去别的房子,或者酒店,他也有办法找到我。”

  他乱七八糟地说着自己当时的考虑,“我就和他说,我确实是不想在这时候再和任何人发生什么关系,我想自己好好想清楚,他要是这样强求,反而会让一切变得复杂。”

  “任何人?”

  王岫和顾立征一样,都立刻捕捉到了陈子芝话里的漏洞。不过,顾立征当时的语气是很讥诮的,而王岫却很不可思议或者说也很不悦,好像陈子芝擅自支配了本该属于他的一部分权利。

  这就是他跑到沪市来的原因了……早猜到了,王岫肯定不接受。陈子芝把声音放得能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岫帝他当时情绪很激动啊,而且错也在我吧,是我先发了信息刺激到他了,那我能怎么说……我说:‘哎呀,立征,你明白我的意思,任何人就是指你啦,等我新老公回京,我是立刻要去和他滚床单的’你体谅体谅我好吧,难道我还真能这么说啊?”

  “你这么说不挺好”

  “不许说我就该这么说!”

  话音刚落,陈子芝就意识到不对,连忙喊了一句,两个人同时说话,又几乎是同时止住。陈子芝又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声,免得进一步惹了王岫的不快。他今天得罪的男朋友已经够多了,并不想多一个。

  “……想笑就笑吧。”

  直到王岫在手机那头,略带无奈地幽幽低语,他才憋不住地让笑意泡泡冒出来了几个。但很快又憋住了:“没有,我没怎么想笑就是确实,虽然我也非常想你我超级超级想你,但是我觉得,就如果还想和他和平说开,那咱们也还是低调点吧,总不能这边刚拒绝了他,那边就跑去见你,这要被他知道了,我怕他……”

  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说:怕立征毁掉我们俩的事业但又觉得那是从前的顾立征给他的印象。之前,在他眼里,顾立征是成熟狠辣的霸总,现在……陈子芝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毫无疑问,顾立征如果流露出了自己顽主纨绔的本性,他能做的事就更疯狂了,陈子芝甚至会害怕自己被他打一顿甚至更夸张。只是他还摸不透现在这个顾立征的性格,所以猜不到太具体。

  “所以,你为了胁迫我答应配合你,不惜跑到沪市去这样我也只能点头是吧?”

  “那我答应他了嘛!”

  看吧,这就是和另一个自己谈恋爱的坏处了,陈子芝一听就知道,王岫是看穿他的小招数了:他就是很怕自己禁不住王岫的软磨硬泡,心一软,就违背了自己对顾立征的承诺不做不是针对顾立征,不是就不想和他做,而是现在的确没心情,两个人都不做。

  至少在大家实质性谈过,陈子芝可以问心无愧地单方面结束和顾立征的关系之前,他是不想做的。这也不完全是因为对顾立征的愧疚,怎么说呢,如果没有发错照片这件事的刺激,可能他倒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他和顾立征说出‘这件事没结束之前,我不想和你做,我不想和任何人做’这句话之后,陈子芝也觉得,这也是在尊重王岫。

  “我觉得我们也需要一个仪式感啊我不想以后回忆起来,我们只有一个不清不白的开始嘛!”

  陈子芝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他逐渐理直气壮起来了,“连具体过哪天的纪念日都不知道……这不是少了好多要礼物的机会吗?”

  虽然王岫还是没有说话,但不知为什么,陈子芝从沉默里能感觉得到,他有被自己哄好一些。他有点撒娇地又小小喊了声:“岫帝你说句话嘛,老公~~~”

  这拉得长长的尾音,怪肉麻的,但王岫还真就吃这套,他的声音传了过来:“行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别赌气嘛,我”

  呃,陈子芝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意识到王岫并没在赌气,这倒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了,“嗯?你”

  “你觉得我会和你吵架?”

  王岫语气平静,甚至还冷笑了声,“或者说,在立征虚张声势,诱导你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我会让他得逞,和你在这点上争执,被他成功离间了我们的关系?”

  “呃?”

  陈子芝又一次发出轻微的疑问声:不是?王岫是什么意思,顾立征是故意的?其实没想来艹他?不是,但是他当时真的给陈子芝一种他很认真的感觉啊

  “他当然是怎么都不亏的。你拒绝得认真,就是现在;你没认真拒绝,那他就能睡了你,说不定还拍个照片发给我,一样能达到他的目的。”

  王岫在手机那头嗤笑了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话谁,“结果是没区别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只在你的菊花是否受累吧。要挖墙脚,总比垒墙简单,你真当他只会扮演熟睡的丈夫啊?”

  “……”

  陈子芝无言以对,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两个男人面前显得天真而又愚蠢。而王岫还没放过他,语气悠然地问:“所以……你到底是怕谁不接受你的‘都想睡就都别睡了’重要主张,怕到舟车劳顿,特意跑沪市去了?

  “是怕他听不懂人话,还是怕我呢?”

  “……我怕我自己好吧,听不懂人话的是我,行了吧!”

  陈子芝直接挂了电话,气哼哼地走了一段路,他的手机震了震。

  【百花之王:上车了?】

  ……这个人!猜得能不能别这么准!和亲眼见了似的!陈子芝一阵抓狂,本来不想回复,但还是抓起手机,拍了张网约车司机的背影给王岫发了过去。

  在网约车上,当然不方便打电话了,王岫回了个ok的表情。

  【百花之王:住哪里?】

  【宇宙级心中芝人:家里,不敢再住酒店了,怕又“被偶遇”】

  【百花之王:如果你担心的是我,我后天得去老宅探望】

  那也是后天的事啊,这会儿才晚上八点多,京沪航线夜宵班都有。谁知道王岫疯起来,会不会今晚飞过来,明天飞回去,压根都不耽误后天的行程。陈子芝发了个扮鬼脸的emoji过去。

  王岫回得也很快,【百花之王:知道你在想什么】

  【百花之王:所以,如果不想我这么辛苦,聪明的你该怎么做呢?】

  【宇宙级心中芝人:鬼脸.emoji】

  【宇宙级心中芝人:聪明的我,打算在沪市玩两个月】

  【宇宙级心中芝人:但是……贴心的我,觉得你很烦的我,善良的我,善解人意的我,明天就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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