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忙完了?”
虽然是打算在沪市小住,但他自己带来的衣物其实不多,生活用具什么的陈子芝也不打算带走,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此时王岫也终于打来了视频,他是回到家里了,通话背景是熟悉的床头,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疲惫:“嗯,刚送走我妈……你在做什么?”
他直起了身子,“怎么把行李箱拿出来了?”
“立征今天来看我,一起吃了顿饭,他和我说了你妈的意思。”
陈子芝没什么表情,简短地复述了一下顾立征的话,没有添油加醋,也没为顾立征遮掩,“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望着视频里的王岫,王岫的表情好像被冰封住了,没有丝毫的线索。陈子芝问他:“继续和我交往,你会如立征所说的,有被母亲放弃,损失财产……阶层永远跌落的风险?”
“……不能说没有。”
王岫并没有宽慰他,他们之间有一个点是,几乎并不瞒骗对方,大概是因为彼此过于了解,都知道瞒不过去,反而都说的是实话。“那你也知道,立征和你强调这些,用意是什么吧?”
“知道。”陈子芝望着他,没什么表情地说,“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好……我可以自己失去一切,但不能见到我爱的人,因为爱我失去一切……”
这是实话,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陈子芝也尤其特别不喜欢自己爱的人受一丁点的委屈。王岫轻轻地笑了一声,他的眼睛似乎在探索着陈子芝的态度:“乘人之危,很典型的立征。”
“他确实是把握这种常见的心理,又在为自己牟利他希望我主动和你提出分手,如此一来,眼下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王岫从来不是回避问题的人,有时候,他面对矛盾的速度,比矛盾的制造者还要更快。陈子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对答案早就有了把握,或者是完全不畏惧任何后果这男人虽然不爱赌,但其实是个天生的赌徒。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做?”他依旧面无表情,凝视着王岫,似乎在酝酿着下一秒就要说出“分手”这两个字这必然是艰难的,因为明显都还爱着,但是,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问题的最关键就在于:你能为爱失去自己的一切,但却不能强迫对方因为爱也失去他的一切。
王岫没有说话,只是摆了个手势,示意陈子芝继续,他看起来还是该死的冷静。陈子芝禁不住问他:“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慌张你很可能会失去一切也包括我。你知道,再这样下去,这就不是跳槽而是该死的一起倒闭!”
的确,这不再是原本的换乘恋爱了,原本,陈子芝只是从一间大公司跳去了小公司虽然小,但仍是公司。现在呢?现在是,“一起身败名裂,一起限高,一起打工”两个人的生活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他们必须去互相询问这个问题:值得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所有这些这么多的财产,这么多的名声,这么多的甚至可以说,对明星这样的名利动物来说这么多的命,这大半条的命,就都不要了吗?
就只是为了在一起?
我们的爱,你的爱,他的爱,有这么重要,这么伟大吗?
但是,王岫的表情依旧没有改变,他满是沉着地望着陈子芝,竟愉快地微微笑了起来,好像已经看透了陈子芝的心思,这不免让他也有点恼怒了。但同样的,这种被如此透彻了解的感觉,又免不得总给他心间带来一股温热。他没有绷住,一下笑开了,又赶紧把笑容装了回去。
“我是已经问过我妈了,实在不行,她还能给我一口饭吃。”
他凶巴巴地说,“我告诉你,王岫,你要是敢为了遗产和我分手,你就完了,我非得弄死你不可
“都已经这样了,就算你被踢出家门,没收全部财产,阶层跌落到只能去讨饭吃也得和我在一起,明白吗?
“顾立征居然指望我为了你好,牺牲我自己的爱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懂我!
“像我们这样的人,自私得要死,哪会管别人的死活?”他把头一扬,在所有面对失去和跌落的巨大恐惧、不舍和焦虑之上,又同时感到解放、自由、爽快和开心。且很奇特的,陈子芝完全专注于这么一点点菲薄的愉悦,就犹如那个悬挂在枯树上的旅人,面对脚下的毒蛇、头顶的马蜂,在这一刻,全心全意的享受着舌尖的那点蜜糖。
“既然我都已经可以为了你身败名裂了那你当然也是一样!
“明白吗?”
陈子芝神气活现,把头一甩,“这就是我那自私又肤浅的爱你就给我好生受着吧!”
第190章 金助理这辈子值了
“怎么好端端的,表演课不上,直接就又要回去了?”
“你问我?你当我是谁啊,老板的第一心腹吗?”
同事太愚蠢,上班就容易心烦,金助理习惯性地怼了纪书明一句,见他懵懵懂懂又透着关心的表情,也有点不忍:这个人暗恋老板的事情,相处久了很容易看出来,当然肯定是没戏啦。不过,看着他因为老板的爱情起伏而牵肠挂肚的样子,也不免有点对傻子的人道主义同情心,“……就不上也没什么啊,就是上了也没收获的。老板的心又不在这上面。”
“那在哪啊?”纪书明还是傻乎乎的样子。金助理突然想起来,他昨天休假,“肯定在顾总身上啊,昨天顾总来了,今天就要回京,应该是两个人谈妥了吧?”
“啊,顾总来了才来就走,这是特意来接老板的?但怎么没和我们一班飞机啊?”纪书明还是有点没跟上节奏,“他又坐私人飞机走吗?”
“可能是吧。”
这一点,金助理也不清楚了,因为老板也不和他们一起走,他也不知道老板的航班自从被追到沪市之后,陈子芝严查周围所有人的手机,又去查了自己的授权设备,把可能泄密的绑定关系通通移除了。自己也换了新的手机,甚至还开了一个新的微信,能加到这个新微信的人寥寥无几,可谓是把保密功夫做到了极致。现在,哪怕是工作室的人,也很难查到老板的行踪,只知道老板差不多也是今天回京,而且
“但如果是和好了,为什么要我们把行李送到东二环那套房子里去?”
纪书明从头到尾就没搞明白情况,这倒也不怪他,毕竟信息之间也在互相冲突,金助理也是有点看不懂他和顾总的联系渠道还是多一些的,相对的也掌握了更多信息。在他看来,顾总今天心情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是高昂,一副在爱情保卫战中扭转颓势、觑见胜机的样子。和他联系的时候,语气都比前些天要温和多了。
是还不知道老板决定搬出去住了吗……不过那套房子其实前段时间好像也是老板一个人住,顾总都去公司那边了……
老板之间的事情,员工也只能私底下稍微八卦一二了,当面问是绝对不敢。工作室几人私底下好一通八卦,又要应付Amy、李虎等各方人士前来打探盘问。金助理还反刺探了一下,大致打探出顾总的行踪:顾总的确是今天回,下午的高铁,陈子芝大概是和他一块儿。而且,从李虎的口风来看,顾总下高铁后,准备回的还是公司边上的那套房子。
这是还没和好到恢复同居吗,还是准备回去公司边上把行李收一收?不过……顾总需要自己收行李吗?
这个问题,金助理就答不上来了,因为老板们的自理能力比较因人而异。像是陈子芝,别看生活团队配备了好些人,但其实他自理能力很强,假期一般都是不要人跟的。今天也是一样,他们把行李送到东二环房子之后,再次收到消息时都是晚上八点多了。陈子芝把他们叫到了东二环的公寓里,帮着收拾一下屋子,他自己则从星河湾又推了三个大行李箱过来,根本都不需要别人帮忙归置。
东二环这套房子,说小也不小,明星的房子,一般都是照着豪宅来配置的,150平是起步,也就是这样才能放得下各种细软。陈子芝之前断舍离了一番,也搬了不少东西过来,这才算是将将能放下。
不过现在地上也是遍布着各种包装袋和纸箱,明天少不得还要再仔细收拾一下。他叉着腰环顾了一下四周,表情挺满意的样子:“嗯,反正东西先搬过来了,之后慢慢住着再拾掇吧。”
“以后就常住这里了吗?”
金助理在其余几个同事的强烈眼神驱动之下,硬着头皮套老板的话,“这边好像……有点拥挤哈?”
“你在开玩笑吧,一个人住四室两厅还挤吗?”陈子芝扫了他一眼,不过语气还是很轻快。金助理有种感觉,好像他老板正处在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里,所以脾气也比平时要好得多。
看起来真不像是谈完分手的样子……
搞不懂,真搞不懂,从东二环屋子里出来,大家都有点磨磨蹭蹭的,出了门还回头偷窥。看老板站在客厅中间,人都没走,就开始打视频了,脸上明显带着期待的笑,张诚毅都动摇了,看向金助理:“不像是分了啊?”
对工作室这些跟班来说,没一个希望陈子芝和顾立征掰掉的。金助理摇了摇头:“真不知道……顾总心情好像也挺好的。”
他和顾立征,肯定是在顾、陈异地时联系得最多,这俩人在一块了,那就随他们撕扯去。金助理也是直到顾立征联系了自己,才确认老板那通视频不是打给顾总的,因为顾总上来就问,【你们回来后有去见他吗?他心情如何?】
【金金:有帮忙做一些杂事,心情好像还不错】
【领正:杂事?做司机送他去胡同里?】
金助理的大脑立刻开始运转:去胡同要叫司机没错,因为胡同里可能不好行车,自己开车,老板肯定没那个耐心如果是去胡同,那就是去找岫帝的吧?岫帝在胡同里是有院子,看顾总的口气,这阵子岫帝住的应该是那套?
但老板如果是去找岫帝约会的,没那么高调叫人来开车吧,自己打车可能性高些。顾总会这么问,意思是去胡同是得到许可的,在他准备中?
结合他的心情,顾总以为老板会住星河湾,且去胡同和岫帝谈判分手?找他来问时间点,是想推算下现在谈得如何了,判断自己要不要介入?
这下……就很难办了,金助理想这会儿可能老板是和岫帝在一起,但就冲他打视频那个高兴劲,怎么也不像是谈分手的啊……
【金金:没有,是帮着拾掇东西】
双面间谍就是这样,说任何话之前必须想三遍,有些消息得帮着瞒,但有些消息是必须传递的,比如今天老板的吩咐。【金金:前阵子陈先生把一些东西送到东二环的公寓里去了,今天从沪市带回来的一些行李也放过去,晚上到了之后,他让我们去帮着整理一下】
这种事,根本瞒不过人,因为是下达给所有人的命令,且查一下监控就全出来了,肯定不能帮忙瞒着,还得主动告密。【金金:陈先生好像回星河湾之后,还带了一些东西过来,有常住东二环这套的倾向】
他已经尽量陈述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了,但【领正】还是一下没了回话,金助理从手机屏幕都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似乎看到了顾总一脚踩空,从上行楼梯一路滚落的画面:他当然没有在任何介质上看到过顾总流露出一丝不得体,但奇怪的是,这想象栩栩如生,如在目前。甚至连顾总那种恼羞成怒的表情,在想象中都极为生动。
所以……是老板误导了顾总,让顾总以为他是要回来和岫帝说分手,同自己重归于好。但实则却是一回京城,就立刻彻底搬出星河湾,和顾总做出实质性的切割……吗?
这……老板怎么这么勇啊?顾总为了他都连续去了沪市两次了,可说是没有一点身段,就这样还不满意,非得要分手……?
再一想他在杂志现场看到的画面,金助理也不由得陷入深深迷惑:世上真有这种不惜殉情也要在一起,飞蛾扑火般的真爱吗?不是,原来爱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情感啊?老板……在他心里全是功名富贵的老板,也有为了和真爱在一起,不惜自寻死路的愚蠢行为啊??
这岫帝要不是什么隐世豪门的龙王特种兵之类,把短剧男主的身份叠个十七八层的,这……不等于是两个人坐着抱在一起死啊?不是,就算老板情愿,这岫帝难道也愿意吗???
沉寂多时的屏幕,亮了起来,【领正】的头像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领正:?】
虽然只有一个符号,也看不到输入速度,但金助理莫名就能感受到顾总在这个问号中蕴含的迟缓与震惊顾总也想不通,顾总也想不通对吗?!
忽然间,他非常遗憾这一幕没有发生在他能参与的场所虽然如果他在的话,也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呼吸不畅,但既然他不在,金助理能想到的就只有损失了:如果顾总去抓奸了呢?要说明白呢?三人摊牌呢?
【金金:……擦汗.emoji】
当然,在顾立征面前,他可不敢造次,更谈不上出谋献策,怂恿顾立征去抓人,揣摩半天,只敢回个表情包了事。见那边没有回音,金助理又等了一两个小时,做什么都不能专心,眼看夜已很深,不得不起身去洗漱。整个洗漱过程也是一惊一乍,时不时就抓起手机看一下,有没有突如其来的消息。
应该是可以放心睡觉了吧?
虽然其实平时也没睡那么早,但十二点过,要没跟组,也没跟着老板赴宴,按道理该是躺在床上美美刷手机的时候了。金助理试探着往床上靠了几次,最后一次要实实在在靠上去时,手机毕竟还是一震,他那股子懊丧还夹了点成就感:“就知道还没完!”
【领正:你在东二环?】
【金金:没有顾总,我回家了,您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领正:算了不用,你联系一下陈子芝】
直接叫名字……看来是很恼怒了,金助理立刻给老板发了消息,当然是没有任何回应。他还试着发了个通话请求过去,但一亮了界面立刻就挂断了其实就为了发个截图。
【金金:老板没回……】
【领正:……你有什么办法能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金金:可以问一下,但是,老板换了新手机,如果他打车出去的话……】
要说定位器什么的,装在大活人身上也不现实,除了给手机暗自开定位之外,最多就是给车子开个定位服务,这个问纪书明就行了。但金助理认为,老板大概没这么傻,既然已经起了戒心,出门可能就不会带旧手机,也不会开自己的车。这方面他反正是没沾过手,都是让顾总自己去弄的顾总在星河湾的玄关装监控的事,金助理也是靠自己过人的八卦能力嗅探出来的,顾总并没和他说。
也是病急乱投医,问到他这来了什么霸总啊,为情所困的时候,不也狼狈得像狗一样吗?金助理嗤了一下,很有点吃瓜+看有钱人受罪的阶级快乐。
【金金:您要不要……也问问王先生那边?】
这话是说得有点僭越了,但很显然,顾总也有点病急乱投医了,极度压抑的情绪,使得他少有地对一个雇员展露了一点情绪。
【领正:你以为他就会回我吗?】
【领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话戛然而止,过了数秒后又被撤回,金助理一生也就是口快,他知道自己应该装傻,但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个,【金金: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
真没看到,那就不是这个说法了。顾总那边发来了一串省略号,他那一度被压制下去的倾诉欲,终于在金助理的逗引下再度迸发了出来。
【领正:你来评评理】
【领正:iyhfyihojaf】
大概是喝了吧……气到只能打乱码了吗……金助理激动得浑身颤抖,比喝了三杯加shot特浓还要精神,他甚至开了录屏,就怕错过什么秒撤回的好料。【金金:??您请说】
【领正】发了一张截图过来,伴随着无数个几乎刷屏的问号。
【领正:我到底还有哪里对他不好?哪里做不到?我都这样我都做了这么多我都】
怨夫酒后语无伦次!根本不需要详看,金助理手速飞快,上刷点开截图,总算侥幸在顾立征又后悔的前一秒打开:这一页截屏里信息量其实不多,头一天对话下来,就只有一个十来分钟的通话,看时间是顾总查岗完消失那段时间的事,以及对方发来的几段简短文字消息。
【陈子芝博鹏:话都说得很清楚了,立征,冷静过后,我的心意已经非常坚定,希望你能理解】
【陈子芝博鹏:不论我和王岫将来怎么样,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
一旦离开这个页面,被撤回的图像立刻消失不见,只有这段文字在幻觉中闪烁着,好像在视网膜里留下了一点冷冰冰的,斩钉截铁而令人心碎的余痕。
【陈子芝博鹏:不再纠缠了,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