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芝的身体大概还很虚弱,思考效率比之前要慢一点,不过,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了,这是他在思索利益问题时的表现之一。顾立征忍不住笑了笑,他凝聚着精神,正准备多Sale几句,可还没等考虑好话术,门外突然间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响动。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发出了轻轻的撞击声,陈子芝和他的眼神一瞬间都投向紧闭的套房门,又在一瞬间内,互相对视了一眼。当然,两个人的心情自然完全不同,陈子芝必定困惑而又紧张,顾立征虽然也困惑紧张,但又是全然不同的角度了。
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到这里来找他,顾立征不由得又看了手机一眼:APP里依然播放着王岫的实时监控画面,他还是被绑着,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动作都没多大的差别。
等等但是,这个摇头,他刚才
剧烈的惊讶中,他的思绪比平时转的要慢,尤其这还夹杂了外部环境的剧烈变化在撞击声后,门锁方位传来了一阵连续的机簧寓家vip弹动之声,随后,门被飞快地打开了。先出现在视野内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大声的呵斥:“双手抱头,立刻蹲下!”
七八个身着制服的大汉一拥而入,将两个人都扑倒在地,牢牢按住当然,这行为立刻得到了陈子芝的全部配合,以及他惊喜的欢呼声。但顾立征这里,反应就要负面得多了,那强烈的失败感、失控感再度扬起,无数条线索在他脑海中不断的碰撞:怎么找到这里的?谁报的警?王岫王岫为什么反复的那样轻轻的晃头
还怎么和王岫握手言和?
他必定要让伤害他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王岫为什么
忽然间,所有一切线索融会贯通,顾立征全明白了。他的眼睛因诧异而睁得很大,他转过头看向陈子芝,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但是,来不及了,在陈子芝的亲眼见证下,他的嘴里被塞入了拘束口球,随后被勒直了身子顾立征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第217章 世界是游乐园
“所以,顾立征和你的对话里,有没有明确承认过车祸以及后续的监禁行为,是出于他的指使?”
“……没有,他没有正面承认。”
“那你知道是谁撞了你吗?”
“不知道,车祸之后,我的记忆特别散乱,其实我现在都没想起来,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应该是我们被追尾了是吧?”
“对,后面的车撞过来了,不过你们的车受损不是很严重……你有记忆吗?是不是有人接近了车里的你?”
“没记忆了,而且现在说话太久,我又有点想吐。”
“脑震荡……”
“血检显示他是有被麻醉的情况,应该是出现了逆行性遗忘,这不算罕见,毕竟他也有明显的脑震荡症状……”
“现在你好好休息吧,想到什么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但是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是指?”
“我是说王我是说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对,不用通知我爸妈,他们也不在国内……”
“这样……好的,陈先生,我们这里为你安排……”
……
世界上所有的变化,总是突如其来,这让适应的过程也变得漫长,等到陈子芝摆脱脑震荡的影响,终于不会说几句话就突如其来的抓起垃圾桶哇哇大吐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天,并且做了两轮笔录但他当然不算是最忙的那个,博鹏甚至在这两天时间就把临时董事会都开完了!
“还好母公司没上市,不需要发公告,不然真是要闹到媒体上了,现在还好,消息管控得很死。”
“顾总……应该是被取保候审了吧,也不知道是证据不足,还是说被捞出来了。听说美东那边有人临时赶回来了,正在处理这些。”
同时,张诚毅和Amy也已经把所有消息都打探得七七八八了,当然,活跃在第一线的还有金助理。这一阵子,陈子芝动物园里的大小精怪,全都无视本体,化身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八卦。
“但是,博鹏新的临时董事长是文静。”就是纪书明都贡献了一条很宝贵的消息,“美东那边回来的不知道是谁,反正没领职务我们家有亲戚也是博鹏的董事,我问他的。”
“啊!”金助理叫得最大声,大概他一直怀疑纪书明是怎么得到这份工作的,现在终于有线索了,“也对,现在重要的当然不是博鹏,而是顾总了,那边的第一目标,是要把他捞出来吧?”
“是啊,这就要看关系硬不硬了。”张诚毅也是感慨万千,比起顾总,让他更触动的是李虎:顾总进去了,没几天就能出来,可李虎就没那么简单了,这怎能让他们这些马仔,不感到唇亡齿寒呢?
“老板,你和警方那边是怎么说的?”
除了博鹏的消息之外,当然他们也对陈子芝的遭遇感到好奇。不过,陈子芝听八卦时专心,这会儿就有点不耐烦了:“都聚在这里问这些,怎么没人去隔壁啊?王岫的出院办好了没?他就一个小马,哪忙得过来。”
“办好了,办好了。”
一群马仔连忙七嘴八舌的表忠心,“岫帝说他在车里等你,我们这边等您挂完这瓶水就可以下去了。”
他没能进来一起等,毕竟这间医院没有封闭楼层,他们被送来的是创伤外科的病房,协调到单人单间已属不易,这几天病房外总是有其余病人家属探头探脑。
那些专业狗仔能否混进来,其实都无所谓了,这个年代,全民狗仔,陈子芝打赌,网上肯定已经流传了关于他和王岫同时受伤入院的八卦。只是因为没有营销号参团确定,又有博鹏的人灭火,这种消息注定不会走上热搜,也就是在一些粉群里流传,成为难辨真假的小道,甚至是CPF编料嗑血糖的证据。
就算之前也曾一起同车去博鹏总部,但在这个当口,陈子芝的确最不需要的,就是让媒体和大众来关注热炒这桩绑架案:“让他先回去吧,我们分头走会不会更保险点?”
但是,王岫坚持在地下车库等他,而且很仔细地检查陈子芝。其实陈子芝表面上真没什么伤痕,至少比他好得多,他手腕上的瘀痕正是散开的时间段,看起来黑黑紫紫的很可怖。陈子芝握着手腕仔细地帮他揉,还害怕王岫会疼,尽管王岫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没什么好吃惊的,这就是立征会做的事情。”
对于这宗非常意外的绑架案,他的表现也很镇定王岫的确也有资格这么说,这不是马后炮,他的确做足了准备。比如说,他给自己的手表安了GPS定位芯片,而且每天的行程都同步给了远程安保团队,甚至包括他们开的那台车,在撞击后都发了警报到联系人那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撞车后,雇主发生计划外的移动,这还算正常;但当王岫的定位没有停留在医院,而是停留在了某个偏僻的别墅区时,那任谁都会往绑架方向去猜。
安保团队当即双管齐下,一方面报警,另一方面通知家人,并在王岫家人的安排下,和警方在定位点汇合。其实,当顾立征和陈子芝在监控里查看王岫的时候,他早就被解救出来了,那一段画面,只是之前的录像循环播放而已。
“没告诉你,是怕你紧张焦虑,但我也的确没想到,他会直接撞车这么疯。只有我在车里,还能理解一些,你也在……只能说他为了自己的一口气,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生命和健康。”
陈子芝能这么快被救回来,当然也和王岫有关。他的定位芯片组件,在珊瑚挂件内部,陈子芝把它拿来做了手机挂件,他的包也被带到了囚禁他的别墅里,这让警方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他。
不过,要给顾立征定罪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王岫那里,从苏醒,到发现自己被绑缚,再到被解救,都没超过两小时,顾立征完全没露面。他被发现的现场,他和陈子芝正在谈话,没有什么暴力行为的倾向。而两间别墅都不在顾立征名下,执行撞车、绑架的那数名歹徒,并未留下明显的影像资料,事发后也不知去向,目前还在追捕之中。
“证据链不完整,取不到立征口供的话,要定罪是有困难的。”
大概是得益于美东返回的那位顾家人,王岫的消息要比陈子芝动物园里的那几位灵通太多了,“突破点或许在那个APP上,APP的画面,至少能证明立征和绑架案有关联但是,那并不是他的手机,所以,这也只是绕着弯的证据,就看立征怎么说了。”
“他会怎么说?”
陈子芝有点好奇,不过并不意外,在一桩没有出人命的案子里,富人利用各种手段为自己脱罪,最终没有承担任何责任这样的事情他实在是见到太多了,要说在本地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在此地,他至少可以相信自己不会被倒打一耙。如果整件事发生在美东,那他还得担心自己反过来身败名裂,被消失灭口。
“我猜,多数是推给李虎了,就说手机是李虎给他的我猜立征的律师会这么教他。”
王岫的唇边也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一切都是李虎为了讨他的欢心,自把自为。这样,李虎是主犯,非法绑架,但没出人命,后果比较轻微,判个五年左右,进去后再运作一下减刑,两年半就能出来……这两年半起码给他换两百万美元,他不会亏。”
而对顾家来说,两百万美元,外加前前后后的打点、人情,五六百万,能把顾立征从刑事重罪里捞出来,也不算昂贵。顾立征任意妄为的臭毛病,花这点钱如果能改过来,甚至可以说很值得,他自己的基金会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出这笔钱,而不必父母额外筹措。
“只要钱能解决,就都不是问题,不算代价。”王岫轻飘飘地说,在陈子芝不由得皱紧的眉头里,他话锋一转,又轻飘飘的说,“唯一惨痛的代价……
“就是这件事之后,他大概是不太能回大陆了。取保候审之后,他大概率会尽快离境,以后也不会轻易回国太久了。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也不太适合执掌博鹏,所以,他个人的第一个职位,结束得并不算是太体面对他来说,这个代价,倒是应该能让他刻骨铭心了吧。”
“他……”
仔细想想,犯下这么大的事,能不坐牢,就这样脱身离去,其实已经是值得绝大多数人庆幸了。只是再一想顾立征只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接受不了感情生活的变化,就做出如此疯狂的布置,陈子芝也还是感到很不可思议,“不是,真的很难想象他会这么疯啊他平时看起来,或者说,哪怕到最后一刻,他看起来都很……”
“很正常?”
“对啊!就是很正常,很稳定,一点都不疯啊!”
可能是因为被绑架的时间不长,心理上还没来得及建立实感,甚至说生理上的情况都没稳定,还没来得及害怕呢,就已经被救出来了,陈子芝并不算很后怕,对整件事始终还处于一种难以理解接受的状态里。
王岫这句话算是说出他的点了。“如果平时他情绪就不怎么稳定,飞扬恣睢,那他这么干……”
虽然这么干也还是很疯,但至少陈子芝是稍微能理解一些的。但顾立征平时沟通起来,真的永远是商人思维占主导,一副永远在权衡得失,没什么不可交易的资本主义之魂模样,忽然间做出如此疯狂之举,肯定是更令人费解。
“那是因为你一直把他当正常人看。”王岫对顾立征,倒并不会因为被他绑架了,而更增厌恶,从头到尾都是同等的看不起,“有没有可能,他其实一直都不正常,从来就没正常过,只是,之前不正常得比较隐蔽。”
是吗?陈子芝还是觉得很费解:“可能是我太笨吧,观察力不好。”
至少在他看来,之前顾立征挺正常的。当然,他挺邪恶,但那也是正常的自私和邪恶。
“我觉得你对一个刚绑架过你的人,有点太友善了。”
王岫看了看他,微微撇了一下嘴,好像有点儿不高兴了。不过,也只需要两句话,他就很轻松的把陈子芝的注意力拉过来了,“你不该更盼着他去蹲大牢吗?”
“可别!判不了死刑的话,等他出来了,那才叫人头疼。”
陈子芝也意识到了王岫的情绪,他立刻重新开始仔细的给他揉手腕,还心疼地把他的手拉到脸边上,亲了绳痕几口,“就现在这样吧!这样挺好的,他算是逃脱了责任但也一辈子都有个把柄在这,更没法常回大陆哎,这意味着”
刚才被分心了,这会儿,他才逐渐反应过来,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去英国了!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国内了!”
这迅速又离奇的变化,对陈子芝来说,简直犹如是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轮明媚的烈日,照散了他世界里所有的阴霾,“而且,文静上位了如果她这个董事长能长长久久的坐下去的话”
不就意味着,王岫真正成为博鹏太子,而陈子芝则是名正言顺的博鹏太子妃了吗?!
当然,其实之前,王岫一直也是博鹏的太子位,而陈子芝也是货真价实的博鹏小王妃待遇。现在看似一切都没变,只是他俩成一家了。
不过也正因为深知被力捧的滋味,如今的变化才让陈子芝如此喜出望外:搞什么啊!都做好了退圈准备,开始想象怎么在英国乡下终老,在阴雨连绵中怀念过去荣光了。现在顾立征一个作死,他和王岫的事业前景又光明起来了?!
“要是这样的话,要是这样的话!”他兴奋得都不顾给王岫吹手了,拉着他的手腕,望着他的眼睛要和他一起畅想,“那我们新片是不是可以真的冲奖了,还有《长安犯》的第二部第二部是不是也可能可以拍了?”
爱情和面包,他当然会选爱情,可如果能爱情同米其林大餐兼得,谁又能不开心呢?这一刻,陈子芝完全忘记了正在收押中的顾立征。或者说,他对顾立征恰是时机的疯狂,还产生了一丝感激。
尽管顾立征的行为不可接受,可事实上,他的损失也让陈子芝得到了极大的好处。本来以为人生中能得到相爱的人,已经是极大的幸运,该学会感到知足,对其余事学会放手,但现在……
“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吧?”
王岫的情绪,就没他那么外放了。大概是因为这一切后续他多少已经想过,因而,他的喜悦是矜持的,更多的好像是因为陈子芝的欢欣鼓舞,而感到的欣慰与宠溺。
他靠在岛台边,看着陈子芝雀跃着洗蓝莓:他们已经回到家里了,王岫说想吃点水果,而陈子芝当然不可能让手腕还瘀伤的老公动手,他殷勤而草率的随便干着家务。
“你说什么?”
在水声的干扰下,陈子芝没听清他的话,他猛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把盘子放到王岫身前,顺便把两人的衣襟给撒满了水珠,“啊?”
肢体动作,总是太活跃,表情又总是太生动,真实情绪,总是出现在他的眉头,他的眼间。不悦、悲伤、妒忌、鬼心思、快活、隐秘地受到了诱惑、软弱、想要靠近、受到吸引、爱、爱、爱爱爱爱
在那瞬间,好像从相识至今,无数个陈子芝叠加成了眼前的这个身影,他的不快乐已成为了历史,在所有可能性中,陈子芝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他有了一个非常相爱的恋人,甚至还意外地得到了自己理想中最美妙的生活。
“想拍戏,就可以有戏拍,这才是陈子芝该过的生活,不是吗?”
王岫懒洋洋地说,多少带了一丝成就感。他有点儿调侃,拿起蓝莓,长指夹着发着幽光的蓝黑果实,一个接一个的塞进陈子芝的唇瓣,“星光闪耀,站在世界顶端,拿奖拿到手软,成为钻石级名流贵宾VIP”
“停停停!”陈子芝在他塞第三个的时候就叫停了,尽管脸上不禁因为王岫的描绘而露出笑容,但他还是矜持地维持着自己的理性,“这些也说得太早了,文静能不能把临时董事长前的临时去掉还不好说呢要看美东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接管”
这的确是重要环节,王岫想说话,但又被陈子芝打断了,“而且,这些东西其实也都没那么重要啊。”
他注视着王岫,这个又天真,又有点儿懒惰,虽然和王岫如出一辙就表示他并不笨,但总是懒得动脑,但有时候直觉又极敏锐的,长得过分好看,性格过分活跃造作,以至于总是牵起无数烦恼是非的非常活生生的,独一无二的陈子芝,就这样非常专注地看着王岫。
他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又好像完全也没有多想,因为这一切归根到底,对陈子芝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非常柔和又非常轻巧地说:“这些东西,我当然也想要得到它们我是会很高兴。
“但是,其实这些东西又也只是这样而已,我并不是真正需要它们。
“因为,王岫,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有你了啊。”
这个来自王岫心底,和他几乎一模一样,所有劣根性在他眼前都一览无遗的,那个同样孤独而又恣睢,造作而又贪婪的恋人,在这一刻,投入到他的怀抱里,松弛地叹了口气。他说,“我已经有你了啦!现在,终于没别人来烦,就只有我们两个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刻,王岫的心是饱胀而溢满的,他才刚从医院回来,按照他略带洁癖的习惯,他应该立刻洗澡换衣,进行彻底的清洁,在此之前避免和任何人亲密接触但是,这一刻他难以自制,偏过头轻轻地亲了亲陈子芝的太阳穴。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大反派已经倒下,我们的磨难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