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中,一个花臂男壮着胆子吼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他吗少管闲事!!”
那人话说得硬气,脸上的表情却战战兢兢。
边和看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刀疤脸说:“过来。”
被指到的刀疤脸就是那天带头骚扰小武女朋友的人,这会儿明显也有点怵了,脚底像生了根,动也不敢动。
边和等了他一会儿,但很快没了耐心,他冷脸看着对面的人,脚下却猝然发力,狠狠碾上地上那人的胳膊。
“啊”地上的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那人是刀疤脸的亲弟弟。
刀疤脸彻底慌了神,往前挪了半步,扯着嗓子喊:“我们只找姓武的那小子!根本都不认识你!”
边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声重复:“我只找你,过来。”
刀疤脸咽了咽口水,瞥了眼身边的小弟,硬着头皮走上前。他嘴上还在逞强:“你找我没用!我们俩”
话还没说完,边和突然一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刀疤脸“啊”一声倒地,再没爬起来。周围几人见状一拥而上,边和抬眼,只瞄准其中一个,照着脸一拳砸过去,那拳一点没收力,对方脸上顿时鲜血四溅。
边和后退半步,冷眼扫过剩下的人。这几个人都是小年轻,这会儿被这架势震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身后的刀疤脸还捂着肚子呻吟。边和转身走回去,一句话没说,抬起腿一脚接一脚地朝他肚子上猛踹。起初刀疤脸还能骂几句,没几下就只剩闷哼,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边和踹够了才再次靠近,慢悠悠地蹲下来看着他叫唤,半天后才用手狠狠抓起刀疤脸的头发,逼着他朝向自己:“以后别让我在小武身边看到你,知道吗?”
刀疤脸根本不敢看他,只是拼命点头。
边和这才站起身,往后抹了把被雨淋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有人拿着家伙扑过来,他侧身躲开,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这才看见那人手里握着刀。
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边和抬头,一辆跑车正冲过来,雨天里看不清里面的人。他下意识推开被他握住手腕的男孩,随后又朝旁边那伙人喊了一声:“快走!”
那几人慌忙散开。跑车刹在边和面前,溅起一片水花。边和这才看清,开车的人居然是施维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冷得吓人边和从没见过他这样。
施维舟都没看边和,迅速挂倒挡、转向,油门一踩,直接冲着刚才拿刀的混混开过去。那混混吓得往水泥架子后面躲,施维舟却紧追不放,跑车撞开一堆破烂东西,一路追着他碾。
边和看傻了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施维舟是真的想把那个人撞死。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抄近路跑过去,在跑车快要撞上男孩之前,挡在了中间。
施维舟一脚刹车,轮胎擦地发出刺耳一声。他安稳闲适地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只是对着挡在前面的边和,不紧不慢地一下下按着喇叭。
背后的男孩紧贴墙壁,被这喇叭声吓得嚎啕大哭。
边和气得破口大骂:“施维舟!你他吗是不是疯了!!”
施维舟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仍持续按着喇叭,脸上不见一丝波澜。边和背脊发凉,猛地用身体抵住车头,再次大喊:“你给我下来!”
施维舟非但没理会,反而瞥了他一眼,突然挂挡倒车。边和一愣,回头就见男孩正往后门狂奔。施维舟快速调转车头,油门一踩,直追上去。
幸好工地后门是道窄铁门,仅容一人通过。男孩连滚带爬钻出门的瞬间,跑车“轰”地撞上铁门,震耳欲聋。
边和冲过去时,车头灯已经碎了一地。他弯腰看向驾驶座,施维舟的侧脸上写满不爽,像是觉得还不够尽兴。察觉到边和的视线,他转过头,嘴角一扬,好像很享受边和此刻满脸的怒火。
边和气得不行,直接屈指敲了敲车窗:“下车。”
施维舟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故意凑近窗边,假装听不清。这模样欠得让人手痒,边和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又用力敲了两下玻璃,提高声量:“现在、立刻下车。”
施维舟不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边和敲一下,他就按一声喇叭,像玩游戏似的,一声接一声,全是挑衅。
边和只觉得血压嗡嗡地往上冲。他冷冷瞥了施维舟一眼,转身就走。
一看人真走了,施维舟才慌了神,急忙降下车窗大喊:“哥哥!”
边和听到声音猛地转身,几步跨回车边,没等施维舟反应,手已经从车窗缝里伸进去,“咔”一声从里面推开了车门。施维舟顿时慌了,可显然已经来不及,边和一把揪住他衣领,直接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施维舟踉跄着还没站稳,就被边和重重按在车身上。
“哥”
“你闭嘴!!”
他才开口就被边和厉声打断。施维舟抬眼对上边和凶狠的眼神,心里一紧,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玩过头了。
“你疯了?”边和压着怒火低吼,“是你不想活了,还是真想要他的命?”
边和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连睫毛都挂着雨珠。施维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忽然意识到这是边和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
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样失控的边和格外的性感,狠戾的眼神和压抑的呼吸里,都像藏着某种只为他燃烧的情绪。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一种奇异的冲动突然将他包围他想要完完整整地占有边和的每一面。
除此之外
好想弄哭他。
“说话!”边和声音又扬高一度,揪住他衣领的手更紧了。
施维舟这才回过神,急忙辩解:“我没想杀人!”
边和被他这句气笑了。
“没想杀人?”边和冷笑着反问。
“你觉得开车撞人不会死人的吗??”
施维舟却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他,片刻后才轻声说:“你刚刚……对我笑了。”
这一句话差点把边和气昏过去,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要走。这人没救了,他心想,跟一个疯子较真,是自己有病。
边和刚要转身,一辆摩托车猛地从他面前呼啸而过。骑手戴着头盔,后座的人手里握着刀,挥手就朝边和划来
边和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一瞬,施维舟从身后猛地扑上来,一把将他紧紧搂住,用自己的后背对向刀刃。摩托车擦身而过的刹那,刀锋狠狠划过施维舟的手臂。
他今天只穿了件短袖,血瞬间就从伤口涌了出来。边和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抓过他的手腕,低头检查伤势。施维舟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边和抬眼看他,眉头紧锁。施维舟任他抓着,轻飘飘地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撞他们?”他晃了晃流血的手臂,“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边和深吸一口气,一时说不出话。幸好只是皮外伤,否则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施维舟见他沉默,又凑近了些,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我说句话,你不许生气。这一刀要是划在你身上,他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边和抬眼看他。施维舟说得轻松,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干嘛这么看我?”施维舟笑着用肩膀碰碰他,那条手臂已满是鲜血,语气却像在闲聊,“今天既然受伤的是我,那就……算他们走运,你满意了吧?”
说完,他弯腰要去拉车门,边和却从身后一把拉住他:“我来开。”
施维舟扬了扬眉毛,也没说什么,听话地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
边和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地将车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施维舟懒散地靠在副驾上,胳膊上的血顺着手臂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到车座上他也毫不在意。安静了没几分钟,他就歪过头,把脑袋靠在了边和开车的那只手臂上。
这个姿势其实很碍事,但这一次,边和无法再推开他。
今天边和来这个废弃工地,本是为了临走前彻底解决小武的麻烦。那伙人最开始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什么意思他当然清楚。第一次碰面时他就看出来了,不过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小混混,成不了气候,既然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那边和也不介意满足他们。
只是他没料到施维舟会突然出现,更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替自己挡下那一刀。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挡在别人前面,保护别人几乎成了本能。如今角色调转,被一个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护着,他反倒觉得不适应了。
“明天就出发了,你……收拾好行李了吗?”边和尽量用闲聊般的语调开口,可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
施维舟靠在他胳膊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
边和握紧方向盘,一时语塞,半晌才低低回了句:“谢谢。”
施维舟一听就笑了,脑袋在他胳膊上轻轻蹭了蹭,也没接话。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边和还是忍不住问。
“有啊,”施维舟答得干脆,“你让我多靠会儿就行。”
边和侧过脸去看他。那人依旧闭着眼,胳膊上的血已经凝住了,只是伤口看起来依旧刺眼。边和心头一沉,在下一个转弯处,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雨还在下,雨刷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在单调的节奏里,边和的思绪不受控地滑向了昨晚。
几番拒绝后,施维舟还是坚持要跟他一起住,边和没办法,只好借口说要在沙发上看球赛。谁知道施维舟依旧赖着不走,美其名曰“赏脸陪你看电视”。边和只好打开体育频道看球是假,等他犯困才是真。
到了后半夜,施维舟已经困得不行,却丝毫没有要起身回卧室的意思。球赛眼看就要结束,他抱着边和的胳膊直打哈欠。边和也有点犯困,心思早不在比赛上,他借着屏幕的亮光垂眼去看施维舟,发现这人早就悄悄地闭上了眼睛。
“困了?”边和故意问。
“没。”施维舟答得倒快,只是眼睛始终没睁开,明显离入睡只差一步。
边和来了坏心思,开始不停地问他问题。
“你今天怎么找到我家的?”
“万良告诉我的。”
“在楼道等了我多久?”
“忘了,几个小时吧。”
……
几个回合下来,施维舟答得一直都很流利,除了眼睛一直闭着,思路倒是比边和预想的还要清晰。
边和心念一转,又问了个更复杂的问题:“那天在海边,为什么非要拿那只兔子玩偶打人?”
一听这个问题,施维舟果然噤声,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说:“因为那个人的头巾看起来油油的……会弄脏我的手。”
话音渐渐低下去,他的脑袋又往下沉了沉,不一会儿,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边和轻轻托住他的头,小心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思绪却还停留在施维舟刚才那句话上特意选了只兔子,原来是为了揪着兔子耳朵揍人。
不知道为什么,边和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把头靠到沙发上,抬头望向天花板,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静静流转。
他想,幸好施维舟睡着了,没有看到他在笑。
第31章 你求我!我求你……
到达波西港时还是白天,飞机一落地,屏幕上的钟点就自动切换成了当地时间中午十一点,和国内差七个小时。
六月初的波西港已经热得像盛夏,两人取了行李,一前一后登上机场大巴,往边和预订的酒店去。大巴摇摇晃晃,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没有空调,只有头顶斜开着的窗偶尔灌进几股热风。
施维舟和边和坐在最后一排,上来没几分钟就被热得头昏脑胀,他故意猛猛叹气,可身旁的边和像没听到似的,连看都不看他。施维舟心里气急败坏,但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现在也只能勉强忍耐了。
大巴行驶不到半个小时,人却越来越多,车里很快变得更加燥热。施维舟看着不断挤上来的乘客,心里满是诧异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辆车可以塞下这么多人。虽然他喜欢新鲜感,但是这种新鲜感他一辈子都不想体验了。
施维舟把脸转向窗外,默默祈祷姐姐可千万别破产要让他天天过这种日子,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可转念一想,如果他真死了,边和该怎么办呢?
于是,他扭过头,凑到边和耳边压低声音问:“哥哥,你是宁愿每天坐这种车,还是宁愿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