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间,又有血珠从男人下巴的伤口渗出,缓缓往下淌,没等那血滴到衣领,施维舟已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被说服了。
两人到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多。边和送他的东西不多,他都带来了。
“我在楼下等你,”男人从车窗探出头嘱咐,“东西送到就走,别多说话。”
施维舟垂眼看他,声音沉了沉:“第四条要求,跟我说话,别用命令口气。”
“我的错,我的错,”男人笑着举起手作投降状,“那……请让我在这儿等您,可以吗?”
施维舟不屑地扫他一眼,转身朝医院走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有事打电话!”
他没回头,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电梯。口袋里装着边和给的卡,还有那条曾被扔进垃圾桶的项链。
关于项链,他其实犹豫了很久。当初是抱着要珍藏一辈子的心情,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哪怕分了手,他也舍不得还。可那个男人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时候绝对不能心软。
“小舟。”
边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当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时,施维舟就明白了,今晚这场所谓的“对峙”,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落了下风。
“怎么来这儿了?”边和走到他身边,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仿佛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施维舟一开口就磕巴起来,心跳太吵了,吵得他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边和淡淡瞥他一眼,伸手按下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住按键,示意施维舟进来。
施维舟站在电梯外,脑子里一团乱麻,理智告诉他,不要进去,千万不要进去。那人说得对还完东西就走,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我先走了。”他终于对着电梯里的人挤出一句。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门口走去,东西还在口袋里,可他连伸手去掏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是关于边和的事,都太重太重了,重到让他气都喘不匀。边和不是魔鬼,不是坏蛋,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边和,就这一点,已经让他足够窒息了。
没走出几步,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他仓皇地回头,却撞上边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仅仅一个对视,施维舟就慌忙别开了脸他不敢看边和,也不敢让边和看自己,再多看一秒,他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你来这儿,不是找我的?”边和握着他的手腕问。
“是……”施维舟低着头应了声,“但是我现在不太想找了,我能回家吗?”
“不能。”边和说。
说完,就拉着施维舟往电梯里走。施维舟愣愣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边和摆布了。
不过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回家呢?是不是他也后悔了呢?一想到这,施维舟难免窃喜起来,可他又不敢太高兴,他怕一切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胆子最小的人。
“你喝酒了?”边和忽然问,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施维舟正走神,一时没听清:“什么?”
边和冷冷打量他一眼,没回答,而是径直向前一步凑近。
施维舟整个人像被钉住,一下都动不了。边和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热气又钻进他的耳窝,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边和的脸离他实在太近了。
“和谁喝的?”边和问,随即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施维舟看着他,呼吸还没平复,就下意识撒了谎:“自己喝的。”
边和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电梯门开的瞬间,他又拉着施维舟走了出去。
两人沉默地穿过昏暗的走廊,施维舟任由他牵着,直到在病房门前停下。
“我就不进去了……”施维舟轻轻把手抽回来,很快低下头。
边和垂眼看着两人分开的手,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我是来……把分手前你送我的东西还你的。”施维舟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全程不敢看边和的眼睛,只是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银行卡和项链,默默递过去。
“分手?”边和反问,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讶异,“我们分手了?”
施维舟猛地抬头,看见边和正有些疑惑地注视着自己。
“我们下午的时候不是……”他支支吾吾,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全。
“下午怎么了?”边和问。
这下施维舟彻底愣住了,边和的反应让他觉得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们下午的时候分手了,你不记得了吗?”他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傻的话。
“当然记得,”边和答得很快,“但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还没同意,应该就不算分手吧?”
“你没同意?”施维舟睁大眼睛,“可你都赶我走了……”
“让你离开医院,不代表同意分手。”
“那……那你怎么还在这儿陪庄亦寒……”
“他是我弟弟,现在还在昏迷。”边和冷静地说,顿了顿,语气有些晦暗地问,“你不会想让我在你和我弟弟之间选一个吧?”
一听这话,施维舟急了:“他算你什么弟弟!你们根本没血缘关系!”
“你跟你姐姐不也没什么血缘关系?”
“我……我……”施维舟一激动,脑子又跟不上了,“我姐从小就是我姐!可你……你上过你弟弟!”
“过去的事我改变不了,”边和坦然道,“而且我说过,我根本不爱他。”
“那我呢?!”施维舟义愤填膺地质问,“你爱我吗?!”
什么理智,什么以退为进,他全忘了。一看到边和,所有委屈和不甘就涌了上来,他太痛苦了,他必须要个说法。
“爱。”边和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你,只爱你。”
“你说谎……”施维舟摇着头,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爱我就会选我,而不是庄亦寒。”
“我没有选他,就像你没有选你姐姐,我们依然在一起,只不过各自都有需要挂心的人。这难道不正常吗?”
施维舟眨了眨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可他……”
话未说完,边和忽然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抵在墙上,随即不容拒绝地捧住了他的脸。
施维舟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偏头想躲,却又僵着脖颈慢慢转了回来。边和不喜欢被拒绝,他记得的。
“我不想亲,可以吗?”他带着哭腔用商量的口吻问边和,“我心里太难受了,真的不想做这些.……”
边和的脸又逼近几分,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游移,那只捧着他脸颊的手,轻轻滑到了他的下巴。
“不可以。”边和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眼神却阴沉得可怕,“因为我现在,特别想亲你。”
话音刚落,捏着下巴的手指忽然收紧,边和一把将他拽到跟前,另一只手重重靠到墙边,将人牢牢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随后猛地将他按在墙上,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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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做恨
边和一直在吻他,吻得他脖子发痛也不肯松手。
而施维舟的心思却早就不在这里。即使正被这样激烈地吻着,他也感觉不到半分甜蜜,这段关系仿佛已经完全被边和攥在手心,蛮横又不讲道理。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拽着、拖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跑。可越跑越慢,越追越远,等终于喘过气抬头时,边和早已站在终点,他根本无力追赶。
“今晚和我住,”边和终于将嘴唇挪开一点,轻声再次命令道,“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不想和你一起住,事情没说清楚前,我根本不想再靠近你。
“嗯?”边和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低声催促。
施维舟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边和立刻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没等他反应,就推开门牵着他进了病房。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施维舟才猛然惊觉刚才他们靠墙亲吻的地方,正是庄亦寒病房的外墙。
意识到这点,一股恶寒瞬间裹住了他。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边和,可那人却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将他牵到房内另一张空着的病床边。
“你什么意思?”施维舟压着怒火问。
边和回过身,自然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慢慢走过来,伸手要帮他脱外套。
施维舟一把打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你想让我在你前男友床边睡觉??”
边和挑眉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反抗早有预料,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纵容。随后他勾起嘴角反驳:“这是另一张床,你和我在这儿睡一晚,有什么问题?”
如此自洽又坦然的逻辑,让施维舟几乎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旁边躺的是你前男友!前男友!!”他越说越激动,但顾及病床上的人,始终用着气音。
“第一,他不是我前男友,”边和冷静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从来没把他当成过男朋友。第二,”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不用压着声音,他是在昏迷,不是在睡觉,你就算叫出来,他也听不见。”
施维舟僵在原地,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这么无耻……”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么“正义凛然”的话,居然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无耻?”边和像是被逗乐了,眯起眼仔细打量他,像是看了一会儿才皱眉道,“怎么又骂老公?”
“你不该骂吗?!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边和答得很快。说完,他又走近一步,十指不由分说地插进施维舟指缝,紧紧扣住,“你要是真介意,我可以带你去酒店住,不过那样的话,等你睡着我还得回来。但如果你觉得那样更好,我们现在就走。”
一听这话,施维舟低下头,不吭声了。他抬眼看了看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无知无觉的庄亦寒,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牵着自己、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边和,心里那点坚持,开始动摇。
“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要在这儿住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怎么会?”边和轻笑,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明天我就去找护工,然后带你去住酒店。”
“真的吗?”施维舟半信半疑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