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三个字含着无尽温柔,钟烨瞬间哽了哽,压住喉间酸涩,说:“不累。”
程陆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手机新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推送,普华那边甚至爆出患者家属殴打医生的视频。
程陆惟本不希望钟烨知道太多。然而事到如今,程陆惟显然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缓和着语气开口,“阿姨的新闻,你都看到了?”
钟烨没想他会问,意外地怔了怔。
“别往心里去,”程陆惟接着说,掌心贴近钟烨侧颈,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带着明显安抚的意味,“商业场上很多消息都是利益驱使,未必是真的。”
钟烨抬起眼,看向他。
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程陆惟眼睑下方投落一片柔和的阴影,衬得程陆惟优越的五官愈发分明,深邃的眸光里甚至映着他的影子。
于是绷紧的神经倏地一松,钟烨忽然问:“所以,你会相信她吗?”
“当然。”程陆惟没有犹豫。
钟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笑,“谢谢你,哥,这就够了。”
程陆惟心底发酸,顺势将钟烨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轻,很小心,钟烨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甚至下意识避开了程陆惟腹部受伤的位置。但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传递彼此的体温。
“我有点不放心,”程陆惟下巴轻蹭着钟烨额头,“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改签留下?”
“说什么呢哥,”钟烨从他怀里退出来,“工作是正事,而且你不是说还要办露露的收养手续吗?”
提到露露,程陆惟的眼神暗了暗。
回美的行程原本不是这么急,但梁昕娅前两天打来电话说露露的父亲上个月刑满出狱了,正在准备诉讼想将露露的抚养权夺回去,还投诉到了社会福利机构,说程陆惟弃养。
导致程陆惟不得不提早回去说明情况。
当初梁昕娅因为条件不符合要求,无法收养露露,如今梁昕娅拿了美国绿卡,身边还有未婚夫Jason担保,加上露露作为小女孩,年龄越大,跟着他越不便。
所以借着这次回去的机会,程陆惟想把露露的抚养权也一并变更到梁昕娅名下。
满打满算,回去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可不知为何,程陆惟心底隐隐冒着不安,他看着钟烨的眼睛,拇指轻轻拨弄着钟烨的唇,鼻息间还能闻到钟烨身上残留的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有点刺鼻,却又莫名让他心安。
对视间,程陆惟情难自制,低头吻了上去。
钟烨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手臂环过程陆惟的腰,认真地回应起来。
唇齿交缠,呼吸交融,温柔缠绵的吻逐渐加深,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瞬间撩起了体内更深的欲望。
不知何时,衬衣西裤散落一地。
钟烨仰躺在卧室的床上,眼底漫起了雾,湿漉漉的睫毛像沾着晶莹的水珠,他在程陆惟加重的喘息中,侧过头,声音低哑地问:“哥,你想要吗?”
程陆惟呼吸骤然变沉。
本质上,程陆惟不是个重欲的人,即便独身多年也从未有过太多生理上的需求。
可自从三年前的那一晚开始,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关闭已久的阀门,每每触碰到钟烨的眼睛,他总忍不住想亲吻,想占有,想无数次地亲密贴近…
甚至拉着钟烨无数次地沉沦爱欲…
“你伤刚好,”钟烨按着他的肩,反身做到程陆惟的腿上,“还是我来吧。”
瞳孔微缩,程陆惟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钟烨没有再说话,掌心温热,贴着腰间腹肌缓缓向上,抚过结实的胸膛,感受着那里急促的心跳。
程陆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任由钟烨动作,任由那双熟悉的手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任由温热的唇落在他锁骨、胸口,最后停留在腹部那道突兀而狰狞的刀疤上。
钟烨的吻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温热的水珠落到皮肤上,烫得程陆惟心头一跳。
……
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餍足过后,程陆惟侧躺着,手臂环着钟烨的腰,夜色照进窗户,将纠缠的影子投落到在墙上,不分彼此。
困意上头,程陆惟吻了吻钟烨的后颈,说话像在梦呓,“小叶子,等这次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钟烨眼睫颤动,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直至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钟烨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指尖抚过程陆惟的脸颊,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像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最深处。
眼泪随着情绪含在唇齿里,他凑近,落吻在程陆惟的额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说了一句
“哥,下辈子我还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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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年的神秘人是宋暝,所以他说欠了芦苇一次。
第38章
纽约, 曼哈顿中城,奥斯康纳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冬景。树木凋零,湖面结着薄冰, 灰白色的天空低垂, 与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天际线融为一体。
程陆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站在Dr. Reven的办公室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 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雷文教授正躬身背对着门口, 手握一支银色的高尔夫推杆, 专注地瞄准几米外的球洞, 沉稳地将球推了出去。
白色小球旋即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精准地滚入洞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Reven。”程陆惟站定在侧。
“Aaron,”雷文教授这才转过身,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来得正好,先陪我打两局?”
程陆惟点头:“好。”
他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挽起衬衫袖口, 从墙边的球杆架上选出一支推杆。
三局两胜, 一小时后,雷文教授放下球杆, 拿起旁边托盘上的热毛巾擦手, “出出汗,人都松快了。哦对,差点忘了问你,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程陆惟放下球杆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就好,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这罪过可就大了。”雷文教授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程陆惟于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声音平稳而专业。
“这是项目目前的整体情况汇报和分析,目前有两个备选方案:第一,继续以奥斯康纳的名义推进收购,但需要重新设计交易结构,规避监管层提出的核心技术转移风险;第二,改用我们旗下已经在华备案的中资企业作为收购主体,这样在程序上更容易通过,也更节省时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雷文教授:“不过,无论以哪种方式,在当前舆论和监管的双重压力下,恐怕继续对同晖进行全资收购,风险都会很大。”
雷文教授打开报告,缓慢地翻动着纸页,“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程陆惟身体微微前倾,在平板上打开他提前准备好的电子文档,指尖往后滑:“我还是认为资产收购是最优解,如果能拿下利比西酮的核心专利自然最好,但这是同晖的命脉,他们未必肯放手。”
“如果不考虑整体收购,其实还有一种更灵活的方案”
雷文教授抬起眼,示意他继续。
程陆惟于是接着道:“既然利比西酮三代离不开干细胞技术,我们其实可以和他们展开研发合作,并以海外市场独家代理权做交换。这样既能规避掉最敏感的全资收购和核心技术转移问题,也能实时掌握研发进展,无论是从监管合规性,还是从商业谈判的角度,都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雷文教授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待程陆惟说完,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十几页的合同文件,放在了程陆惟面前。
封面是奥斯康纳集团的标准格式,标题写着“战略合作意向框架协议(草案)”。
程陆惟拿起文件快速翻看,里面的条款和方向与他刚才提出的方案核心思路高度吻合,甚至在一些细节上更加完善。
“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雷文教授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赞赏的笑容,“董事会那边我会去交待,签下这份协议”
他指了指那份草案,“就是你接下来的核心任务。”
程陆惟一目十行,抬眼看向对面,“您早就算到了今天?”
“我一个搞研发出身的,对并购哪有你专业,”雷文教授摆摆手,“算到这些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年轻人,也是他向我推荐你来接手这个项目。”
“另一个年轻人....?”程陆惟微微一怔,仿佛没听懂。
“是啊,他说你们很早就认识,应该很熟啊,”雷文教授微微歪头,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暮色落尽时,程陆惟离开办公室。
手机在西裤口袋里发出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文慧发来微信。
怕老人担心,前阵子受伤的事程陆惟并没有告诉家里,只打了电话说工作有安排,这段时间暂时不在国内。
程陆惟以为是没瞒住,点开语音,那头却说:“陆惟,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两地黑白颠倒,这个点国内才天亮不久,陆文慧的嗓音透着哑,明显是一晚上没睡。
程陆惟眉宇微动,快速点开下一条。
“你父母当年的案子,不是早过了追溯期吗?但前几天我听分局的老同事说,最近似乎有人调了全部的卷宗在详查。”
不到三十秒的语音,程陆惟来回听了两遍,心底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如果说安排他回国接手同晖项目,尚且可能是其他人,是出于商业算计,可会默默动用关系私下调查,会关心他父母一家因何身亡的
除了钟烨,这世上绝无可能再有第二个。
程陆惟也想不到第二个。
同晖和东陵资本持续在A股市场上博弈,剩下的语音还没听完,方浩宇的消息接二连三往外蹦。
宋明远找了磐石基金作为白衣骑士入场,正在谈条件。
我查过这家基金,背景很深,听说宋明远早年帮过他们一个忙,这次算是还人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要想扳倒一家千亿市值的公司谈何容易,不管结局如何,我看光这场大戏就足够在资本市场留名了。
你那边怎么样?
消息刚看完,微信跳出语音请求,程陆惟接起来:“喂。”
“我靠,”方浩宇的嗓门儿冲破屏幕,“出大事了陆惟!”
程陆惟太阳穴瞬间抽跳。
“有人曝光了帕伏林和利比西酮的药物比对报告!”那头不等他回话,接着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