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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逐流 一木孑影 3992 2026-08-18 13:24

  他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今天叫你们过来,主要还是因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说话间,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程陆惟面前。

  程陆惟不明所以地拿起来,解开细绳,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

  目光快速从条款上滑过,最终锁定在签字页,程陆惟眉头瞬间皱起深深的褶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暝轻转办公椅,“这些都是钟烨留给你的,除此之外,还有林心婕名下的信托基金,受益人也都改成了你的名字,协议都在这里。”

  方浩宇凑过来,拿起另一份文件翻阅。

  股票、存款、信托基金,甚至包括小院儿的那两套房子,钟烨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一并做了赠与安排。

  无一例外,受赠人都是程陆惟。

  “这”方浩宇一脸震惊。

  程陆惟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半晌后,他抬眼望向宋暝,“如果我不接受呢?”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宋暝轻点下颔,“不过,我还是建议程律考虑清楚再决定。”

  “不需要,”程陆惟神色凝重,答得果决,“我知道你们能联系到他,还请麻烦你把这些退回去。”

  说罢,他将文件袋推回桌子中央,“也麻烦你们转告他,他从来就不欠我什么,更不需要用这些来补偿我。”

  总裁办公室连着一间独立休息室。

  谈话至此,休息间的门被人从里推开,宋忆疏闲散地走出来,“我劝你还是签了比较好,钟烨走之前已经对他的财产做了公证,如果你不要的话,这些资产包括他名下那两套房子,都会在两年后自动捐赠给基金会。”

  程陆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忆疏说着耸耸肩,“何况他本来就没几天可活了,你就算还给他也没用。”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程陆惟站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有听懂宋忆疏的话,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的含义,表情凝固在脸上,嗓音干涩而嘶哑,“什么意思?”

  方浩宇也回过神来:“就是,叶子人好好的,怎么就没几天可活了!”

  “等等”宋忆疏疑惑地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两人,“他有心肌病,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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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emm,确实叶子是干了票大的!

  第41章

  程陆惟表情空白, 站在那里像尊被冻结的雕像。

  宋忆疏看着他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荒谬,“你们居然真的不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浩宇率先否决, “叶子身体一向很好,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心肌病。”

  “宋明远就是心肌病发展成心衰末期,”宋忆疏嗤笑一声, “这是家族遗传。”

  方浩宇脸色铁青:“那你呢?你看起来不是好好的?”

  宋忆疏瞥他一眼说:“我十多年前就做过心脏移植, 就是宋暝威胁程陆惟离开的那年。”

  程陆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眼, 看向宋忆疏。

  初春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打进来, 照亮宋忆疏半边脸,那张脸苍白消瘦,颧骨微凸,仔细看确实能看出一种病态的虚弱和疲惫。

  “宋明远知道这个病没救, 所以最初根本就没打算让我做手术, ”宋忆疏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当年之所以找钟烨,也不单是为了股份, 还因为钟烨是他唯一健康的儿子, 或者说”

  稍稍一顿,他将视线重新落回程陆惟脸上, “他以为钟烨是他唯一健康的儿子。”

  方浩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不可能!宋锦岚和宋锦宗不也是好好的?他们怎么没事?”

  “知道什么叫唯一吗?”宋忆疏勾动嘴角笑笑, “他们俩没事,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宋明远亲生的。”

  方浩宇再次瞪大眼睛。

  办公室寂静片刻,一直沉默坐在办公桌后的宋暝缓缓开口, “宋明远的身体无法自然生育,叶丽萍知道心肌病会遗传,不希望自己老来丧子,当初在做试管婴儿的时候,偷偷找关系替换了精子样本。”

  方浩宇恍然一瞬,下意识问:“所以他们俩才一直没入家谱?”

  “老头子怎么可能那么糊涂?他早就偷偷做了亲子鉴定,不过是把叶丽萍当免费保姆,暂时没说破罢了。”宋忆疏冷笑一声,转过头,再次看向程陆惟。

  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本来以为宋家终于后继有人。不过可惜”宋忆疏轻摇了摇头,“钟烨也没躲过他的遗传。”

  程陆惟绷紧下颔,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睛死死盯着宋忆疏,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我不信。”许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信不信随你,”宋忆疏摊了摊手,神情里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总之我们话已经带到了。至于你是要看他活,还是看他死,都跟我们没关系。”

  休息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陆惟、方浩宇,和背对他们站在窗前的宋暝。

  接近晌午的阳光依旧明亮,尘埃旋转,程陆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份股权赠与协议,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目光空茫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灵魂被整个抽空。

  方浩宇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里一紧,上前叫他:“陆惟....”

  程陆惟恍惚回神,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蓦地迈开大步冲出办公室。

  “陆惟,你听我说,”方浩宇强装镇定地追上去,“先别慌,医院都有体检,我们去把叶子的体检报告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宋忆疏那小子的话不能全信,说不定”

  “去八院,”程陆惟沉眸打断他,“现在就去。”

  半小时后,牧马人刹停在八院门口,程陆惟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直奔神内科办公室。

  午休时间,值班室的门虚掩着,程陆惟敛目沉眉,短发微乱,快步穿过走廊停在门口敲了敲门,甚至等不及反应就推开。

  于冬冬正坐在电脑前写病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诧异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哟,稀客啊,找我有事?”

  “能不能麻烦你查一下钟烨的体检报告?”程陆惟没心思计较他的态度,两步走到桌前,嗓音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体检报告?”于冬冬没好气地回怼,“人都走了,你拿他的体检报告有什么用。”

  方浩宇喘着粗气跟进来解释,“不是,我们听说叶子有心肌病,想看看他的体检报告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心肌病?”于冬冬愣了愣,“开什么玩笑?他人好好的”

  话说一半,他的目光聚焦在程陆惟那张过于严肃,甚至严肃到有些可怕的脸上,眉头顷刻间皱起来,“....你们认真的?”

  方浩宇急出满嘴泡,顿时没压住火:“废话,你看我们像是在开玩笑吗?”

  于冬冬怔然一瞬,立马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内线:“喂,体检科姚主任吗?我于冬冬,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钟烨体检报告。”

  电话开着免提,那头说:“钟主任就没来做体检啊?早前我催他好几次,后来再找他他已经走了。”

  闻言,程陆惟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前年的呢?有什么异常吗?”于冬冬沉声又问。

  “前年的倒是有,至于异常嘛,我记得心电图是有些指征,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加上他自己又是心内科的,我之后也没过问,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于冬冬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匆匆挂断后,立马就往外走。

  三人径直穿过环形回廊,来到心内科的办公区。

  科室里的其他人还在休息,于冬冬叩门把丁桥叫出来,直截了当问:“你老大离职前有什么异常吗?”

  “啊?”丁桥半睡不醒,眨着眼有些茫然,“没、没什么异常啊?”

  “比如不舒服、吃药,或者做过什么检查?像心电图、心超、CT之类的?”于冬冬继续追问。

  丁桥摇摇头:“不、不知道。主任的私事,我也不好过问……”

  话音未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丁桥眼睛倏地亮了亮:“啊对了!他好像是做过一个检查,我无意中看到的。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程陆惟开口,声音嘶哑。

  “不是常规检查,是....”丁桥缩着脖子看他一眼,小声说,“是做基因检测的。”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程陆惟站在那里,僵直的身体猛晃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幸在被方浩宇及时扶住才没跌下去,“你别慌,我们问问秋阳,医疗系统里他认识的人多,兴许能查到点什么。”

  解秋阳一听事关钟烨,也不敢耽搁,挂了电话就开始托关系。

  个人隐私按理说不方便透露,解秋阳再三恳求,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打回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师弟的确做过基因检测....”

  程陆惟哑着嗓子问:“结果呢?是什么?”

  “报告显示,”解秋阳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位于TNNI3的基因片段确实出现了杂合突变,也就是说师弟有极高的概率遗传到宋明远的RCM....”

  RCM又名限制性心肌病,无法根除,也无法治愈,一旦确诊便意味着生命开始进入倒数计时。

  程陆惟呼吸窒住,脑袋当即“嗡”地一声。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方浩宇紧接着捡起来,对着话筒急声道:“他什么时候做的检查,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搞错了?!”

  “三年前的报告,弄错的概率不大,个人信息我核对过三次,而且....”

  电话那头,解秋阳的声音疲惫而沉重,“师弟走之前反复发烧,我怀疑他.....”

  剩下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但其他人都听懂了。

  “靠!”方浩宇握着手机,发出一声充满无力且愤懑地咒骂。

  刚醒困的丁桥傻了眼,愣愣地望着于冬冬疯狂拨打钟烨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不死心,接着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去消息,对面依旧毫无反应。

  方浩宇和丁桥也蓦然回神,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挨个拨打钟烨以前的号码、微信。

  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消息石沉大海,语音视频通通无人接听。

  “不用打了,”最终,于冬冬低下声,“按钟烨的性格,号码估计已经弃用了。”

  丁桥站在旁边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可是主任身体一直不错啊,我从来就没见他生病,也没见他吃过药,而且、而且他这两年一直都在应酬加班,也没忌过烟酒…”

  “他是心内科,不可能不知道禁忌....”丁桥哽着嗓子,说得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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