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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4894 2026-07-22 01:21

  “师父!”

  绪清扑通一声跪在阶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有一事相求!”

  重重仙帷中,帝壹静坐入定,置若罔闻。

  “师父!”

  事急从权,绪清无法,只能大着胆子跑上莲台。自他长大后,他进金阳殿的次数就已经寥寥无几,更别说在师尊修行的时候闯入莲台,虽说师尊不会生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他身为弟子,断然没有叨扰师尊修行的道理。

  可是他如今真的很着急。

  绪清掀开重重青帷莲纱,毫不费力地闯进金阳法阵之中,往帝壹身侧一跪,俯身叩首又行了一个端敬至极的大礼,一边哭喘一边禀明:“师父……弟子遇到了天大的难事,恳请师父施恩,帮帮弟子……”

  帝壹背对着他,一身霜白衣袍不染尘埃,姿容清穆,不为所动。

  “师父!”

  绪清都要急死了,帝壹却仍然在那儿化气养神,跪也跪了磕也磕了,就是不管用,绪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像小时候那样爬到师父背上,一双莲藕一样的玉臂环住师父微凉的肩颈,柔若无骨地贴上师父的金体,蛇一般缠绕盘旋,很快坐进了师父纤尘不染的怀抱。

  “师父……弟子真的、真的很着急。”绪清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帝壹宽阔的肩膀上,忍着泪抽泣两声,“师父……您能听得见,对吧,别不管我……”

  帝壹终于屈尊睁开眼,垂目看向怀里闯了祸等着他去收拾的弟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训斥:“起来。”

  绪清不敢不听师尊的话,可是他一路跑回来,悲俱交加,身心俱疲……终于能回到师尊怀里当回他的小蛇,实在不愿意起身离开。

  他还记得莫迟和他说过的话。

  是师尊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师尊收养他,是为了他的妖丹。

  他该恨师尊的……可是他该恨他什么呢?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学不会恨这个将他从小宠大的尊者,他很笨吧,莫迟说过很多回,他很笨,师尊虽然没有这样说过,但肯定也这样觉得吧。

  “绪清。”

  莲台上没有风,绪清却冷得一哆嗦,张口打了个喷嚏,不自觉地往师尊怀里蜷了蜷,虽然师尊身上没有半分热意,但是没关系,待在师尊怀里让他感觉到无比安全,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活到一千岁,师尊应该还不会剖开他的肚子取出妖丹。

  “师、师父……弟子在人间……”

  “闭嘴。”

  在绪清的印象里,师尊是头一回这样明显地皱起眉,神色嫌恶,一道金阳灵息顺着他还未闭紧的牙关探了进去。

  绪清不明所以,由着那道灵息撩起他的舌头,在他口中一寸一寸地游走。绪清非但不抵触,反而伸出舌尖打开喉口方便那道灵息检视探索,希望师尊能看在他乖的份儿上快点答应去救仇不渡,然而那原本温柔馥郁的灵息却骤然凝成实体,将他喉口的皱襞撑得前所未有地光滑,绪清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齿根、上颚、两腮之间突然爆开满满一腔莲香华露,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来。

  “臭不可闻。”帝壹冷眼看着他大张的蛇口,仿佛并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很难受。

  绪清这才想起回山之前,莫迟掐着他的脸对他做的事,眼泪倏然淌下,止也止不住。他不知道自己嘴巴很臭,如果知道的话,肯定就不会凑那么近跟师尊说话了。

  那灵息似乎觉得他喉咙深处的位置也很脏,一道莲流激打在喉咽后缘的腔肉里,绪清连呛咳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抓紧师尊的衣袖,整张妖冶丽的脸被憋得几乎崩坏,两只眼瞳各有主意地乱翻,颊肉充血抽搐,小嘴乱扭着要裂成蛇口,舌尖不住往外滴着莲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帝壹托住他后脑,将他盛着满口莲液的小口凑近鼻间不动声色地闻嗅,清冷眉目未有任何波澜,等另一处呲地溅起些水花来,才收回那道金阳灵息,冷眼看着绪清在自己怀里痉挛不止。

  直待绪清稍微回了些神志,才淡淡道:

  “闹够了?”

  作者有话说:清妹: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闹的?我怎么不知道

  仇不渡:媳妇儿……我尸骨未寒啊

  清妹:!!我马上就求师父救你!

  第29章 赌气

  绪清边呛边咳, 蜷起双腿缩在师尊怀里怵抖不止,眼泪扑簌扑簌地掉,缩着肩膀,双手遮住自己湿浊的唇舌, 脸上、手背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蛇鳞。

  自从多年前被师尊用金阳灵息打过蛇尾过后, 绪清一直就不是很能憋得住。之前一直待在灵山之巅, 偶尔练剑过猛也有不小心弄湿弟子袍的时候, 但那时穿的是玄衣,弄湿了也不明显, 马上换掉就是, 从来也不曾出什么差错, 就一直没求师尊帮他治好。

  “袜子也不穿。”

  绪清闻言马上抬起双脚, 怕踩脏师尊的衣袍, 可这样抬着脚实在累, 绪清灵机一动,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像青蛙一样跪在师尊怀里, 师尊正打着坐,膝盖跪不下去, 他只能将腿岔得更开,莹白如玉的小腿垂在莲台上,露出灰扑扑的脚底肉。

  帝壹不甚满意地屈指碰了碰他的耳垂:“耳铛呢?”

  “……”

  绪清视死如归地鼓起脸, 憋气道:“弄掉了。”

  “怎么没把耳朵也弄掉?”

  绪清一只耳朵贴着帝壹的肩膀, 一只手赶紧捂上另一只耳朵,心口怦怦直跳。

  “左右这双耳朵也不用来听话,割掉算了。”

  话音未落,怀里人突然一哆嗦, 又呲了些水花出来,竟是被吓得不轻。

  他小时候耳朵不好,不太能听得清声音,师尊才赐他一对南红青月铛,戴在耳上便能听清鸟啼虫鸣、风啸雨音。后来修为精进,五感明识,不用那对耳铛也能听清声音,但他还是习惯戴着,只要是师尊送他的东西,在他心里都是无价之宝。

  他为什么会把耳铛送给别人呢?

  为什么呢?

  他喜欢仇不渡,喜欢到连师尊送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要,是这样吗?

  可他又爱着莫迟,这是怎么回事呢?

  好复杂、好难懂啊……不要想了,先在师尊怀里睡一觉吧。

  绪清头晕眼花,当真快要在帝壹怀里两眼一闭昏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却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和左右腿根各自被贴上了什么东西,睁眼一看,竟然是三张朱砂黄纸的符,肚子里积久不散的热意和酥痒正随符光流转渐渐流逝,腿心青紫斑驳的淤肿恢复成漱雪濯冰的莹洁模样,只余下一点冷涩的湿红。

  绪清怔怔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灵台被一阵清晖冷雾缭绕笼罩,原本空空如也的台心缓缓浮现出一颗小而精致的血珠,珠形如坠雨滴露,红光潋滟,纯洁无比。

  九阴太华露,居然失而复得了。

  这怎么可能呢?

  “嗯……?”

  绪清被师尊抱在臂弯,走下莲台,穿过曲折回廊,不是去龙池的路。

  是金阳殿法慧莲泽,师尊浴身的地方。

  绪清满脑子倦意一下全飞了,当即从师尊怀里坐起,尾巴尖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圈一圈缠在师尊手腕上,缠得死紧:“弟子妖秽之身,不可入法慧莲泽,师父!”

  “你也知道自己妖秽之身。”帝壹容色冷淡,不为所动,“龙池已经无法濯净你身上嗔痴淫恶,你该庆幸为师还能带你来法慧莲泽。”

  绪清吓得脸颊惨白,连呼吸都忘了,只怕胳膊拧不过大腿,极不顺从地在帝壹怀里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抓帝壹发间垂下的金,哭着求着喊师父饶命,吵得帝壹忍无可忍,啪啪两下给那不安分的蛇臀落下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半点儿没留情面,也没顾及绪清的自尊。

  从小,绪清最怕的就是被师尊打蛇尾巴,其次就是化作人身的时候被打屁股。不带半分灵息的巴掌,居然能把蛇打得那么痛,那么长记性……每次被打之后绪清都会乖很久很久,生怕惹师尊生气,整天伏在师尊腿上当他的二十四孝好徒弟,就差脱光了缩师尊被窝里给师尊暖床。

  “呜、呜呜……呃……嗯呜……”

  绪清埋在师尊肩头,死死咬着师尊的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平常人见美人哭得这样肝肠寸断早就心疼得不行了,身家性命全都能为美人献上,帝壹却连安慰都没有一句,站在泽畔一道灵息就想把绪清抛进法慧莲泽之中,谁料绪清死死抱着他、缠着他,怎么教训都不听话。

  “放手。”

  绪清死也不放。

  他小时候调皮爱闹,泡惯了师尊专门为他修造的龙池,就想着溜进师尊浴身的法慧莲泽看看有什么不一样。某次趁师尊闭关,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只穿着一身浴衣在金阳殿里一间一间地找,终于用元君玉牌打开了金阳法阵,看见满目的碧泽金莲,兴冲冲地就迈着步子往水里一跳,来了个非常漂亮的鱼跃入水

  然后就被满池的金莲神水灼了个妖魂俱碎,人身连一瞬都维持不住,满身蛇鳞疼得全部炸开,腹下血流不止,若不是师尊来得及时,他早就交代在这儿,成为满池金莲的养料了。

  “师、师父……弟子知道错了,不要、不要清理门户。”绪清口齿不清地求饶,双臂抱紧师尊的脖子,双腿干脆化成粗肥有力的长尾,一圈一圈把师尊缠得死紧,看着不像是求饶,倒像是要把他师尊绞死在蛇腹之下。

  “好了。”帝壹捉住他格外不安的蛇尾,那尾巴在他掌心滑溜溜地抽了两下,很快安静下来,撒娇示弱般地缠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试图勾引起师尊心里最后的一点爱怜。

  “为师只有你这一个弟子,怎么舍得清理门户?”

  绪清一听这话,泪睫湿湿一眨,双臂也松了松,浑身的力气都卸在帝壹身上,不知是大为感动还是认了命,盈着泪眼极其可怜地打了个喷嚏,挂在师尊身上,嘴里没大没小地嚷嚷:“不管了!要死一起死!”

  帝壹真心想笑,但面容不显。

  他抱着绪清下了莲泽,金莲掩映,碧光粼粼。记忆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没有袭来,绪清趴在师尊身上,小口小口喘着气,竟觉得灵台暖融融的,周身灵脉受天地菁纯粹养,身上所有的伤痛、污浊和不适全都烟消云散,连脑子也晕乎乎的,像是要化成一滩黏稠的水。

  “清儿。”

  “嗯?”绪清眉心眼角浮现出潋滟细鳞,粼粼绿眸水光闪烁,鲜红小口微微翕张,长睫湿垂,软舌轻吐,不自觉地盯着师尊的脸发呆。

  “舒服吗?”

  “嗯……”

  绪清后知后觉地有点羞赧,觉得自己误会了师尊,错把师尊的好意当成坏心,实在是不应该。是啊,他是师尊唯一的弟子,就算要剖妖丹,也是七百年后的事情了,师尊养了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中途把他给处死呢?

  “说说吧,求为师何事。”

  绪清正飘忽着,突然脑袋一嗡,竟差点儿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赶忙拍拍脸颊,端足了师尊最宠爱的小可怜样,眉心一蹙就要淌下泪来。

  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是青年身。

  “师父……弟子在人间失手杀了一个凡人,怕造下恶业结下祸果,耽误修行……师父手里不是有很多天材地宝吗?肯定有能救人性命的对不对?”绪清泪眼盈盈地望着师尊那张百年难得一变的冰山脸,揪住师尊湿透的衣袖,心里犯怵,只敢喃喃地撒娇,“师父……帮帮弟子吧……求您了……”

  帝壹摘下一瓣金莲揉成粉膏在他玉颈上抹上一圈,神色冷淡,不置可否,似乎并不愿插手人界俗事。

  绪清急了:“师父!您若是不帮弟子,弟子被天罚劈死了怎么办?”

  “好办。青仪一直想吃蛇肉,要是劈死了,就扔给青仪吃吧。”

  绪清神色猛地一僵,猝然冷了脸,声音里半分痴软媚意都没有了:“你说什么?”

  “下山一趟,嘴里没了半分真话。”帝壹语气毫无波澜,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多么伤蛇自尊,“你若觉得靠撒谎就能让为师替你摆平祸端,不妨多试试看。”

  绪清冷冷盯着他,已经隐隐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妖力。是,他是撒了谎,可师父怎么可以说出那么冷血的话?是不是他被天雷劈死了,师父也觉得无所谓?

  这么说来,他下山这么久,师尊一次也没来找过他,其实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吧……从前,从前那些事……都不过是师尊打发时间养个孩子玩玩儿而已,只有他当真了,只有他将师尊当成最亲的人……只有他一直一直想着师尊、念着师尊,连和心爱的男人行房,心里想的都是师尊的脸,无论如何无法忘却……无法割舍。

  可是师尊呢?

  绪清竭力忍着怒气,哗地从莲泽中站起来,满身藻发居然化作无数条黑蛇俯冲而下,鲜红蛇口朝着帝壹怒而大张,磅礴妖力失控地朝帝壹猛击而去。

  两人本就离得很近,几乎是一个无法防守的距离,帝壹却只是淡淡地抬眸睨他一眼,猩红蛇息撞在他身前半寸的位置,骤然消散得无声无息。

  绪清满心的气无处撒,往旁边一撇脸,飞快地拭掉睫下的泪,赌气发癔症:“算了,弟子愚钝,不配劳驾师尊费心。”

  “弟子去找蓝隐,去找缃离仙尊,去找昆仑上仙……就是卖魂魄卖修为卖妖丹,也要把人给救回来。”

  作者有话说:蓝隐:不卖身吗?哈哈。

  清妹:你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吗?

  第30章 不熟

  绪清极少极少在帝壹面前这样发脾气。

  帝壹就是绪清的天, 是绪清从牙牙学语一路蹒跚走来全部的孺慕和幻想,三百年来,他在一条不属于妖修的道路上拼命修炼,蹈锋饮血, 握炭流汤, 不过是期盼着有朝一日, 能成为和帝壹并肩而立的灵修正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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