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是大意, 周厌精神方面本来就有点缺陷,自己竟然还真跟着他思绪走了。
而且周既明被子弹打掉了半边脖子, 还是方初亲眼看着他断气的,怎么都不可能活下来。
但周厌却莫名其妙的坚持己见,眼帘低垂, 面色苍白,长眸中的红血丝如同蛛网一般攀在他眼球上。
他像是一个警惕过度的疯子,视线死死锁在方初身上,声音沉闷地重复道:“初初……”
“……我没有撒谎,周既明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
本来就正值黄昏,血色般的残阳叫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种古怪的祥和当中,树荫下光影斑驳,人群的吵闹声似乎离得很远,这种场面叫方初莫名联想到了那些老套的恐怖片。
NPC撞鬼,临死前疯狂提醒主角,但后者不屑一顾,最后被活生生吓死。
……万万不可!
方初面色肃然,忽然冷不丁地停下脚步,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辟邪”“恶鬼克星”等诸多词条,然后把销量前十的哐哐买了一遍。
一分钟后他平静地把手机装回裤兜里,抬头望向惶惶不安的周厌,语重心长:“要相信科学。”
说完他又想起了面前这狗东西前几天才靠着不科学的方式起死回生,脖颈上的牙印甚至才堪堪结痂,这几个字眼的确没什么说服力。
他又怕周厌顺着这句话问起他的桃心尾巴和小犄角,于是连忙先发制人,把话题拐回去。
“你在哪里看到的周既明?”
“……病房门口。”
从徐慈那儿学了点皮毛,方初有模有样,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闲聊似地开口:“他脖子上那个血呼啦的口子还在吗?”
紧紧贴着他坐下的周厌眼神空洞,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的脑袋在他怀里抱着。”
方初:“…………”
好了,破案了。
果然是妄想症。
但方初也没有着急否定他,而是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他都抱着他的脑袋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我不知道。”
周厌攥紧指骨,瞳孔深处溃裂出极度的不安,偏头对方初轻声道:“我看到他在和医生交谈,来往的护士也都面色如常,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是吗?”方初随口应着,从兜里掏出三颗水果糖,给了周厌两颗,后者近乎本能地顺手剥开糖纸,径直喂到方初嘴边。
这款水果糖是方初最喜欢的,只是容易化开,方初讨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周厌给他剥的糖,此刻也不例外。
张嘴含住后他脚尖晃了晃,满足地眯了眯眼,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周厌:“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晚上。”
“半夜十二点?”
周厌垂眸剥开第二颗糖,“嗯。”
“那会不会就是你的幻觉?”方初吃掉第二颗糖,稍稍犹豫了下,又把第三颗塞到周厌手中。
可对方没有再给他剥,反而握到了手心里,看得方初有些着急,用脚尖踢了踢人,示意他继续“工作”。
但这傻狗心思一点都不在这儿上面,反而冷不丁地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哑声说:“初初,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周既明没死,甚至这整个医院都是有问题的,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去维勒利亚,只要到了那里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
“你怎么还不给我剥糖?”
方初很没礼貌地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他另一只攥起来的手。
因为曾经牙疼到哭爹喊娘,家里面对方初甜食的管控一直很严格,今天这三颗糖还是他奶奶偷偷塞给他的。
所以方初看得格外紧,微微拧眉,“你先把我糖给剥了。”
这番催促叫周厌微微愣怔了下,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攥起来的糖果,边上的小少爷很没耐心,估计从吃糖开始就没怎么听他的话。
见周厌迟迟不动,他轻“啧”一声,双手并用地去把人家的手给扒开,把那颗水果糖扣出来,举到周厌面前。
好话不说第二遍。
但周厌大抵是离家时间太久,如此浅显的催促之意都没有看出来,反而又把他抢出来的那颗糖攥到了手里。
“梁归没跟着你吗?”
陡然转换的话题叫方初终于抬了下眼皮,“干嘛?又想找他麻烦?”
周厌眸色洇上一丝猩红,残阳中,那稠艳阴郁的眉眼低低半压着,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阴森感。
他直直与方初对视,忽然开口:“两年前他找过周既明。”
短短几个字眼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呼吸一下子屏在了胸腔中,连自己的糖都顾不上了,瞪圆眼睛,“什么意思?”
“他”
“初初!”
周厌才开口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给突然打断,方初顺势抬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树荫尽头的梁归。
他肩上披着血红的阳光,挺阔的脊背在地上拖曳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冷淡得有些怪异,垂在侧边的手腕处满是血淋淋的抓痕,血大滴大滴地往地上砸。
后面的徐慈迟了几步,他是跑过来的,看起来身体素质很不好,脸色煞白,追到人后弓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话都捋不直。
“我……我说……别着急,呼!方同学……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呼呼!哎呦真是要命!”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的梁归,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步伐几乎只是停顿了几秒,就急迫地大步朝方初迈过去。
“哎哎哎!别过来别过来,谁都不许靠近谁!”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方初猛地站起来,跟调和两头准备决斗的雄狮一样,眼一瞪,手一伸,挡在中间来来回回地走位就怕给这两人交手的机会。
若是普通的打架也就算了,可梁归和周厌,那不死不休的架势简直跟有血仇一样。
不过联想一下周厌说的那句话,估计当年他被迫离开方家跟梁归脱不开关系。
诸般思绪才出现在脑海中时,方初耳边就刮过一阵凉风,带着些许血腥味,他心口一跳,抬头就见周厌死死攥住了梁归衣领。
他似乎有些不解,略微茫然地颤了下眼睫,紧紧盯着对方脖颈上的那几个牙印。
两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灵魂都在颤栗的快感如同毒药一般,成瘾之后日日夜夜,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同样的渴望。
卑劣如周厌,他窃喜于方初的标记,知晓那长出桃心尾巴的小少爷大抵需要经常吸食血液。
他成了他的猎物,那明晃晃的牙印像是拴在他脖颈上的项圈,每每触碰甚至想象一下,极致的快慰几乎能叫他颤着腰腹死去一回。
可现在,梁归身上也有了小少爷的标记。
他把这个也抢走了。
牙根被生生咬出了血,周厌重重颤着呼吸,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在尖叫,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什么。
他听不清,只是固执而疑惑地盯着那点痕迹。
不应该存在的。
轻而又轻的呢喃被风吹散,几乎半秒的犹豫都没有,他理所当然地直接伸手狠狠挠烂了梁归的半边脖颈,将那里的牙印全都抓烂掉。
力道大得不可思议,皮肉瞬间外翻,迅速渗出来的鲜血红得刺眼,梁归面色顷刻间便惨白下去,拧眉厌恶至极地一脚踹在周厌胸口。
人飞出去砸在地上后梁归还不放过,空洞洞的瞳仁渗着一种古怪到极点的平静,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颈。
被抓掉了。
他眼睫颤了下,撩开眼皮,轻轻推开拦在面前的方初,踹倒挡路的徐慈,一直朝着周厌走去。
在两人距离不过几步时,忍无可忍的方初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后撤一步,躬身,蓄力,然后如同弹出的炮弹一样飞射出去,助跑半段后直接跳起来地踹人。
“一个个都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没听到老子说边上站吗!!肩膀上顶的是水箱吗!!”
呼呼喘气的方初两眼冒火,脚踩在梁归脸上,指着周厌大骂:“都住精神病院了还不消停!活够了是吧?!”
第27章
扶腰从地上爬起来的徐慈看得一愣一愣地, 骂骂咧咧的小少爷横眉怒目,气势汹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凌厉又矜傲。
他轻轻昂着下颌, 如同教训小弟的狸花猫老大, 带着几分不耐烦, 弯腰三两下把梁归拽起来,扯着他的衣领快步往徐慈这边走。
临近后他将人一把扔过来, 然后冷着脸转头,到了踉跄站起来的周厌跟前, 话不多说直接抡圆了手臂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踹了梁归, 周厌也不能厚此薄彼。
但气汹汹地发完脾气之后,方初才猛地想起来周厌有严重的认知障碍, 思绪像是被针扎了下,几乎是上一秒才扇完人家巴掌, 下一秒他就屏息把人拽到树后面。
虽然不能把身形全都给遮挡掉, 但最起码能保住周厌的尊严和体面。
方初头疼至极地把目光从那洇湿的裤子上挪开,使劲伸手撑住周厌,对方湿漉漉地垂着眼,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剧烈喘着颤着, 腰腹痉挛发抖, 死死咬住他衣领才克制住了嗓子里快要溢出来的喘叫。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作用, 混乱粘腻的喘息是个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被院领导簇拥而来的周屿川步伐微微停顿了下,边上本就惶恐紧张的众人也听到了那点声响, 瞬间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悚然着面色盯向树后面举止亲昵的两人。
古怪到极点的气氛像是掺了冰似的,手忙脚乱的方初后知后觉, 烦躁地偏出半个脑袋,冷不丁地和周屿川对上视线。
对方没什么表情,眉眼松松压着,目色漆黑平静,明明没有生气,但方初却古怪地心紧了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那般,莫名觉得有几分心虚。
可转念一想,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这个好人哪有道理害怕的。
短短半秒时间方初就说服了自己,面上那点不自然立马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伸直脖子朝周屿川大声说:“小叔您等一下嗷!”
他说完这话便动作麻利地把周厌推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三两下系在腰上,一边扯紧打结的袖子一边低声警告周厌。
“喂!咱俩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那点变态心思给我收一收,我是直的,懂吗?就是那种钢筋一样直溜溜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另一个男人的,是要做兄弟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你自己选。”
周厌弓着腰背任由方初动作,沾了汗珠的喉结滚动了下,痴热粘腻的目光寸寸描摹眼前心上人的模样,听到他色厉内荏的警告后,猩红的唇角向上扯了扯,倾身凑近,眼神暧昧迷离,带着一种古怪的狂热,认真地轻声询问道
“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方初:“…………”
gay的语言是和人类不一样吗??
系统说的非人类不会就是周厌吧!不然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怎么能牛头不对马嘴到这种地步呢?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抿直唇瓣无语半晌后,还是没忍住,踮脚抱住周厌的脑袋使劲晃了下,恶狠狠道:“清醒一点!做个人!人!懂吗?!”
另一边的周屿川眸色沉郁,看着方初迟迟不过来,还在和周厌纠纠缠缠,把他当空气似的。
几秒后那仅有的耐心被磨尽,他压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旁边的秘书长。
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带着三四个警卫大步朝方初那边走去。

